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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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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重逢

轉眼到了第二周,陸行舟出發飛往九安。

這一趟只為感受當地的城市風貌,大方向上把握項目落地九安是否可行,所以他沒讓裘久驍跟著。班機是最早一班,頭等艙的座位空了一半。

還沒起飛空姐就過來蹲下,殷勤地問他想喝點什麽。

“不用了,發餐也不用叫我。”最近陸行舟的失眠已經到了要吃藥的地步,白天需要抓緊任何空隙補眠,否則下午很難有飽滿的精神跟地頭蛇周旋。

誰知剛安靜不到三分鐘,高跟鞋的聲音卻又再度停在身旁。

“我說不用了。”他眉頭微皺,睜開眼見到的卻是另一張熟面孔。

“行舟?”腳踩細高跟的江可瑤滿臉意外,用眼神再三確認是他。

“可瑤,”陸行舟擡眸,“這麽巧。”

他眼神剛掃過去,江可瑤即刻轉身理了理劉海——起得太早了,沒來得及化全妝。

“真巧……好久沒見……”

陸行舟起身讓她進去,又幫她把行李放進頭頂的行李架。

“謝謝,”話題有些許生疏,“去九安出差?”

“嗯,去辦點事。”

“久驍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他愛人懷孕了,這兩天要陪她去產檢所以走不開。”

“唔,”江可瑤顯然很喜歡這個輕松的話題,“他肯定特別高興吧?上次我就看見他在飯店裏逗小孩兒。”

說完對著陸行舟柔然一笑,笑容裏有想要冰釋前嫌的隱晦期待。

陸行舟本來就覺得對不起她,此刻女方主動示好又讓他更添虧欠,便微微頷首:“大家都很替他高興。你呢,去旅游”

“哪有那麽好的事啊,是去參加婚禮,大學室友今天結婚,非讓我去送份子錢。”

“看來你們感情很好。”

“麻煩死了。”江可瑤開玩笑地抱怨了一句,目光逡巡前後兩排,“連司機都沒帶?不是你的作風吧。”

陸行舟挑眉:“我是什麽作風?”

“陸總出門哪次不是前呼後擁,又是保鏢又是司機,我還以為你沒有駕照呢。”

“那是你誤解了。我不僅有駕照,還是A1本,哪天不做地產了可以開公交混口飯吃。”

一句話把江可瑤逗得噗嗤笑出來,尷尬也就此消除,以往的齟齬不再放在心上。

九十分鐘的航程很快過去。

下了機江可瑤問:“你怎麽走?”

“自己開車。”他租了輛奔馳。

“方便捎我一段嗎,我要去市中心挑件禮物。”

陸行舟的第一站也是市中心,所以沒有理由推辭,取了車載著江可瑤直奔市內最大的購物商場。

九安發展不如臨江,機場出來的高速路兩旁完全是荒地,直到進入市中心才眼見繁華。他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車外的市容市貌,心裏裝的都是工作,但江可瑤卻一直在副駕照鏡子。

“你像是去搶新郎的。” 陸行舟的玩笑很有分寸。

江可瑤臉微微一紅:“等會兒你在商場大廳等等我,我去衛生間補個妝就出來跟你匯合,很快。”

女人逛街就是上戰場,武裝自己是必須的,陸行舟表示理解。

到了商場江可瑤提著包進了衛生間,他不方便走遠,就在奢侈品店的巨幅廣告前等候。

今天因為沒有任何正式行程,出門時他挑的是硬挺的Trench長風衣,裏面隨便搭了件黑色高領毛衫,整個人嚴肅裏不失瀟灑,往商店門口一站,無數雙路過的眼睛都有意無意地從他身上掠過。

不過還是那句話,此刻陸行舟的全副精神都在工作上。

沈默地站了兩分鐘後,他低頭看了眼表。現在是午後一點,商場流量還算不錯,起碼最能體現人氣的中庭奶茶店正大排長龍,四部扶梯哪部都沒閑著,每一趟至少有兩三對客人。

如果運氣好,下午就能在高新區見到那塊傳說中的荒地,假如沒有什麽大的硬傷,回臨江就可以直接立項了。

想這些事的時候他目光直視著前方,思維飛速轉動。但就在下一刻,扶梯上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瞬間奪走他全部註意力。



輕快悠揚的音樂,清新甜美的香氛。

這些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是商家的陷阱,讓置身其中的消費者產生一種身價與環境相匹配的心理幻覺,心甘情願為高檔買單。

不過楚然沒有幻覺。

他對荷包有清醒的認知,知道自己預算有限,只想快點回家喝自創的橙子煨湯。黃澄澄的透亮湯水,酸溜溜熱騰騰的,一口下去渾身寒氣就全散了,既劃算又天然。

懷孕之後人容易犯懶,要不是這次李思域破天荒要求借宿一晚,不得不添置點毛巾、牙刷之類的東西,今天他連這趟門也不想出。

超市在商場的地下一層,東西很全,離小區也只有五站地。買完東西已經近一點,他提著兩個大號購物袋艱難地回到人聲鼎沸的一樓。

公交車站就在馬路對面,假如視力夠好完全可以看得到,正常人五分鐘怎麽也到了,但楚然來的時候花了近十分鐘,現在離開更慢。

問題出在商場的地磚,每隔半小時就有人開著清潔車來回擦拭,鋥亮反光的同時也格外濕滑,一個不留神就容易摔倒。

經過門店玻璃時楚然從餘光裏看見自己的模樣,感覺自己傻得很,踮腳踩地像剛學走路的鴨子,這輩子沒有這麽傻過,急忙臉頰滾燙地扭開了頭。

“帥哥,要不要幫您設計一款發型,門店就在二樓可以免費體驗!”半路還殺出個推銷人員,沒眼力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不用了謝謝。”腳下往左一拐,那人居然不屈不饒地跟上來,“帥哥試試吧!帥哥——”

“真的不用了。”兩袋東西沈甸甸地往下墜著手臂,他累得微微喘息,還沒來得及甩開對方,背後忽然傳來一個柔美的女聲:

“行舟,我好了,咱們走吧。”

楚然倏然僵住。

那個促銷員的聲音也霎時消失,耳邊只剩下剛剛捕捉到的那一道嗓音。

“行舟,怎麽了,看見熟人了?”

“行舟?”

是巧合嗎……

他心跳瞬間停滯。

很快就有了答案,身後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稍等……看見一個認識的人……”

不是巧合。

是陸行舟。

“楚然?”

這聲音像通過電,激得楚然渾身一顫,靜止兩秒後迅速把兩條腿從地上拔起來,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楚然!”不確定徒然變為確定。

周圍人來人往,顧客聊天、導購服務還有奶茶店叫號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就是在這樣嘈雜的情況下身後的腳步聲仍然清晰無比,越來越近,越逼越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猛撲過來。

“楚然——楚然!”

不行,不能被找到,現在沒有辦法跟他硬拼,更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楚然不顧一切朝東門跑了起來,急促的喘息跟紛亂的腳步聲回響在耳膜,中途似乎還撞到了一兩個人。

“對不起……”

“哎喲!”

“對不起——”

“趕著投胎啊!”

他心如擂鼓,兩只提袋的手勒得紅一道白一道,到旋轉門的時候騰不出手來推,幹脆就用肩膀去撞!

“楚然!你跑什麽?”下一秒右肩倏然被人扳住!

外面的冷空氣猝不及防地侵襲進呼吸道,楚然在被迫轉身的那一剎那身體戰栗,隨之而來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他連陸行舟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清,全身上下所有力氣通通匯集到喉嚨,眼前模糊一片。胸腔像個失控的氣槍,反覆往外倉促地打著氣,支氣管在這陣兇猛的咳嗽中疼得幾乎痙攣,腰背也不自覺蜷縮起來,手中的購物袋嘭一聲跌落在地。

“你怎麽了?”陸行舟被這一陣咳嗽震住,眉頭緊鎖地盯著他。

楚然拼命壓住咳嗽,彎腰想撿起掉落的袋子。忽然一輛車自門口疾速駛過,緊接著他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攬進懷中,“到我這邊來。”

熟悉的氣息瞬間籠罩全身,楚然心臟都被扯得移位,下意識從陸行舟懷裏掙紮著逃出來,雙腳倉促後退。

陸行舟手一僵,兩道劍眉深深蹙起。

“你來這兒做什麽?”他雙手狼狽地把毛衣往下拉了拉。

兩個人這麽長時間沒見,沒有問彼此過得好不好,甚至沒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當先就是一句戒備森嚴的疑問。

陸行舟被刀紮過的那道傷忽然撕扯般回魂,積郁的很多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出不來。

“你覺得我出爾反爾,專程來抓你回去?”

“難道不是?”楚然反問。

“你——”他瞳孔驟縮剛要發火,江可瑤卻從裏面追了出來,“行舟,發生什麽事了?”

一對水潤溫柔的眸子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

“沒什麽,”陸行舟態度徒然冷淡,“碰到一個老朋友。”

楚然用力攥緊購物袋,密實的睫毛遮住瞳孔,眼中情緒模糊不清。

江可瑤眼底浮現笑容,友善地朝楚然點了點頭:“也是臨江人嗎?”

她的樣貌很陌生,但聲音卻莫名熟悉,只是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楚然回了句“你好”。

江可瑤極有涵養地打量他。樸素的穿著,清淡的面容,年紀似乎也比自己小一些,很難把他跟身邊的這個商場裏廝殺的男人聯系到一起。不過她還是笑了笑:”中午一起吃飯吧,就在商場裏吃一點,行舟你說呢?“

她轉頭看向身旁。只見陸行舟面容沈肅,微側著身一言不發,兩只手不悅地撩開風衣插在褲袋裏,跟飛機上那個風趣紳士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不用了,我家裏還有事。”楚然說,“今天就先回去了。”

江可瑤卻稍顯親熱地把他胳膊輕輕一拉:“別急呀。”

她是看見他手裏拎了這麽兩大袋東西,覺得自己在這兒耽誤了他們老友敘舊,心裏過意不去了。

“要不然行舟你開車送你朋友回去吧,我自己在這兒逛就行。”

陸行舟沈著臉沒說話。

“真的不用了,”楚然匆忙推辭,“你們慢慢逛。”

說完便跟江可瑤微一頷首,轉身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留在原地的兩人還在說話,其實是江可瑤一個人在說:“你真的不送送?”,“到底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身後沒有再傳來腳步聲,空氣慢慢歸於沈寂。但楚然還是走得很急,先是快步走,後來直接跑了起來,到站點時已經氣喘籲籲滿身是汗。

最靠右的木椅空著,他喘息著坐下,將袋子放到腳邊後手腕直發抖,劇烈跳動的心臟更是久久無法平息。

陸行舟還是找過來了,一把掀開他來之不易的遮雨棚,所有狼狽不堪和局促通通暴露在兩人的視線中。

以後還有安寧嗎?

車站四面無遮無擋,一陣刺骨的寒風吹來,沒把剛才的一切從他腦海裏吹走,倒把身上跑出來的熱汗吹得涼透,冷熱交織之下直接令他打了個寒噤。

說不清是後怕還是覺得冷。

僵硬地坐了半晌後他撫平呼吸回頭,商場門口已經沒有人在了。

走了就好。

他緊張到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一道白霧慢慢從肺裏呼出來,蒙得臉頰眼眸模糊不清。本該平靜下來的心臟反常地用力鼓噪,劫後餘生的松弛跟晦暗不明的低落從同一片土壤裏長出來,貪婪地攫取身體裏所剩無幾的養分。

不管怎麽樣,走了就好。

寒風還在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一碰到張開的毛孔就往裏鉆。他急忙把剛買不久的厚外套用力裹緊,擡起毛衣袖口擦拭額頭的冷汗,誰知剛一動小腹就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密密麻麻在宮腔裏蔓延開。

剛才那陣奔跑嚇著肚子裏那個了。

他將背靠到冰涼的木椅上,臉色蒼白地做著深呼吸,兩只手充當天然暖寶寶,掌心的溫熱徐徐不斷輸送進去。

別怕,咱們很安全,一會兒就到家了。

越是著急車越是不來,周圍的人來了又走,楚然很快就凍透了,露在外面的脖頸跟手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通通現了形。

凍成冰的手掌起不到保暖作用,他就把兩只手搓在一起往手上哈幾口氣,然後再往肚上捂,等手徹底凍僵了又重覆剛剛的動作。

很快就不冷了,車上有空調。

剛無聲地安撫完這一句,面前忽然響了聲喇叭。

嘀嘀——

一輛黑色奔馳停駐,車窗在他面前徐徐降下,露出陸行舟毫無溫度的臉。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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