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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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設計

“你說什麽?!”

李思域從沙發上霍然起身,驚詫之下眼珠差一點脫眶落地。

不過倒還記得把聲音放低:“你讓我拿去做、做什麽檢查?”

剛從楚然手臂裏抽出來的那管血就藏在身後的背包裏,似乎還帶著體溫。原以為他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不方便出去做全身檢查所以才拜托自己私下抽血,誰能想得到……

楚然側了側眸,嘴唇緩慢地張了張:“孕檢。”

這兩個字不像是來自喉嚨,反而像是從他隱忍的眼睛裏出來的,帶著一種眼淚的鹹味,聽到耳朵裏既澀又苦。

李思域膝蓋一軟,緩緩坐下。

把血樣送去醫院的路上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今天聽到的一切。原來楚然是男人中比較特殊的一類,不僅有女性器官,還存在受孕的可能。

這還不是最震撼的,最震撼的是楚然體內很可能已經有一個胚胎,並且孩子生理意義上的爸爸是個不知道姓甚名誰的陌生人。

他簡直以為自己在做一個荒謬的夢,忍不住狠狠掐了臉一把,疼得倒抽氣才相信是真的。

這段時間在楚然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他不敢想,當然更不敢問。

想到楚然說起孩子的來歷時,眉眼間屈辱又仇恨的神情,李思域於詫異中又慢慢多了一層窒息的心疼。

作為一個沒什麽本事的朋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血樣送到醫院拜托同學私下做化驗,並且用請對方吃頓飯換來一個更快的結果。

很不幸,楚然的擔心變成了現實,罪惡的種子真的在他身體裏生了根。

門外看守的人在打哈欠,電視開著在放藍光電影,沙發上的兩個人卻久久無聲,只有極不均勻的呼吸在反覆響起,駭浪一樣拍打著脆弱的神經。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要……要留下這個小孩子嗎?”李思域壓低聲音問。

出於職業習慣他本來想叫胚胎,但一想到這是楚然的孩子,就不忍心再用這樣冷冰冰的詞來稱呼它。

他以為這件事楚然是很糾結猶豫的,哪怕最終決定不要,至少也會於心不忍吧。沒想到三秒後聽到的卻是極度決絕的回答:“當然不要。”

他心裏一驚,擡眸撞上楚然毫無溫度的臉,張著嘴不知道怎麽回。

再怎麽說,那也是條活生生的小生命啊。長大以後會跑,會跳,會玩蹺蹺板,會用稚嫩的童嗓叫叔叔,會在爸爸的肩上騎大馬。雖然來路不明,但不妨礙他變成一個小天使。

“真的不要了?”他問。

楚然臉上蒙了層若有似無的霜,眼白泛著淡淡的紅:“我要把它盡快處理掉,思域,你必須幫我。”

“怎麽處理……抽個血我還行,但是、但是——”要安全地流掉一個孩子,就絕不是一個李思域所能做到的,“現在你連下樓轉轉都有四個人跟著,我估計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不對。”

雖然現在楚然的小腹還很平坦,但根據臨床和書本知識,要不了多久那裏就會如同吹氣一樣鼓起來,把他身上這件柔軟的白毛衣頂出一個小山丘。

李思域鏡片下的眼睛半獵奇半關心地盯著那兒。

楚然感覺到這個目光,很不自在地從旁邊拿了一個枕頭擋在了身前,“所以我要你幫我,我必須盡快逃出去。”

肚子裏的東西盡管還小,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對自尊心的一種淩遲。就像李思域現在這樣,很多人都會像他這樣看楚然,當然也包括陸行舟。

等陸行舟知道了,他會有什麽反應?

是生氣,惱怒,還是不在乎。會後悔當時提出的那場下作的交易,還是會把這個孩子當作籌碼,去換取更大的利益?

光是這麽想一想,就又有一種極度惡心的反胃感從胃裏沖上來,激得楚然下一秒就沖進衛生間,跪在馬桶邊劇烈嘔吐。

因為不能發出過大的聲音,隱忍之下他脖頸通紅一片,面頰兩旁的青筋全都凸了出來。

“你別急啊,”李思域拍著他的背讓他舒服點,“咱們一起想辦法就行了,好點兒了沒?”

外面看守的人聽見動靜粗聲問:“出了什麽事?”

“不要進來,我在換衣服!”楚然勉強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

大腦在身體的難受跟精神的折磨下飛速思考,像臺在泥濘雨天開足馬力的跑車,冒著失控的危險瘋狂沖刺。

怎麽逃,逃去哪,就此消失還是讓傷害過自己的人付出代價?

他低著頭臉色蒼青,撐在洗手臺邊的十指用力到發白,情急之下轉身看見衛生間的窗,瞳孔猝然收緊!

下一秒他就沖到窗邊裏裏外外地檢視,上半身幾乎全掛在窗棱外,新鮮冷空氣直拍到臉頰上,吹得他頭頂碎發翻飛。

“你要幹嘛?別想不開!”李思域以為他要跳樓,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楚然被他大力一拉轉過頭來,之前眼中那種絕望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沈靜:“我想出辦法了。”

李思域一楞:“什麽辦法?”

“逃出去的辦法。”

“那……我能幫你做什麽?”打架李思域是不行的,幫楚然離開這裏應該還能出點力。

楚然沈吟片刻,低聲道:“以後你不要再來了,我們通過手機聯系,到時候我一步一步告訴你。”

回臥室以後他又走到衣櫃邊,從容地換了身衣服,然後趁看守的人不留神,拿出一樣許久沒有見過光的東西。

櫃門打開的角度正好完美擋住了他所處的位置,門外的人看了一眼後就不管了。

回到沙發,楚然把右手無聲無息地伸到李思域面前,攤開來,掌心有一枚泛著薄光的全鋼袖扣。

“這是什麽?”李思域緊張得直咽口水,匆匆收進口袋。

“陸行舟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整齊的兩聲問候:“陸總!”

陸行舟突然回來了,很快腳步聲就抵達門口。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房間裏的不速之客——李思域,眉頭頓時緊鎖:“你小子怎麽又來了。”

“陸、陸總。”李思域心虛問好,“前段時間楚然說想看的那部電影我正好買到了,所以就帶給他看看。”

見他神情緊張,陸行舟雙眼一瞇,身體慢慢轉向楚然的方向,“我進來之前你們在做什麽?”

楚然已經走到桌邊倒水去了,把背影留給他:“看電影。”

“看電影需要脫衣服?”

床上還扔著件脫下來的白毛衣。

“出了汗,換件衣服,難道還需要打電話向你報備?”楚然冷冷地回。

陸行舟心裏的怒氣一點點積攢,眼看就要爆發之際,外面兩個怕死的搶先為自己脫罪:“陸總,剛才他們沒幹別的,您放心,我們全程看著呢。”

“對對,真的沒幹什麽,這小子要是亂來我們打得他滿地找牙!”

李思域面子上掛不住:“再怎麽說我也是客人,這樣說話太沒禮貌了吧。”

陸行舟鼻根深處哼笑一聲:“你算哪門子客人。”。

幾句話說完,李思域已經從陸家被轟了出去,連同他拿到的那枚袖扣一起。

人走了,房間裏就剩下兩個人。

陸行舟回身一腳踢上門,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楚然。

今天下午行程臨時取消,晚上的飯局也推掉了,緊趕慢趕開車回家就是為了早一分鐘見到楚然。這段時間經常一兩天見不到面,他心裏面想得真快發了瘋。

有時候陸行舟也覺得自己不可理喻。明明跟楚然是你死我活的關系,明明大哥跟文柏兩條人命的賬都還沒算清楚,但他就是不能放下心裏頭對楚然的執念。

哪怕楚然恨他一輩子,只要刀子沒捅進心臟,他就要把人關在身邊。

楚然在他懷裏反感地皺了皺眉,後頸盡力前伸,遠離他粗礪的下頜:“你又發什麽瘋。”

陸行舟故意用胡渣蹭他:“紮麽,你以前最怕這個。”

“離我遠點兒。”

陸行舟把人抵在桌角不松手,問他:“剛才你換衣服那小子有沒有偷看?”

“你無不無聊,”楚然冷淡地道,“以為誰都像你?”

“他要是敢亂看我就把他眼睛挖出來,給nico當彈珠玩兒。”

楚然神情微微厭惡,不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陸行舟今天幾趟折騰下來也有些疲勞,抱著他卻覺得精神百倍,鼻子埋在他身上這件柔軟的家居服裏放松地呼吸。

“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阿姨的手藝不合心意?”

楚然眉眼低垂,目光歇在被他牢牢圈住的腹部,靜了一會兒才說:“換成任何一個人被關在這兒一個月,都不會有胃口吃東西。”

“知道你悶,”陸行舟雙臂收緊,“但是最近不能放你出去,中恒在跟我們打擂臺,這幫人不講規矩,我擔心你的安全。等我收拾了他們再帶你出去,地點你來選,出海也行,我們坐自己的船,趁天氣還不太冷好好放松幾天。”

這話實在太可笑,以至於楚然在心裏無聲發笑。

明明是他限制了自己的人身自由,說得卻好像是種保護一樣。

楚然把目光從小腹移開,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景:“借他們的手除掉我這個人,既報了你大哥的仇又解決了你跟中恒的梁子,有什麽不好。”

陸行舟言語一滯,沈默半晌道:“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是麽,”楚然眸光一斂,眼底閃過一絲森寒,“聽說中恒的人下手很黑,你確定鬥得過?”

陸行舟把這句話放在心裏反覆品咂,大膽得出一個想要的結論:“你在關心我。”

楚然漠然地撐在桌沿,雙手涼得像冰,背部卻被抱得發熱。

“我怕你死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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