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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自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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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自害

裘久驍連夜將人制住,一番地毯式搜查後從房間翻出一張老照片和一部手機。

照片自不用說,上面赫然就是老魏跟褚文斌一家,甚至還有年幼的楚然,但手機還需要時間詳查。他略一思忖,當晚先將事情按下,翌日白天查清上面唯一的通話號碼是剛入網的本地新號以後,覺得十拿九穩,這才去跟陸行舟匯報。

叩叩——

裘久驍站在門外,豎著耳朵聽見一聲“進來”。

推開門一看,陸行舟正在陽臺打電話。只見他兩條腿交疊搭在扶欄上,嗓音雖然蘊笑,表情卻是十二分的漫不經心:“好多了,謝謝江小姐關心……是麽,我不知道……這次我是真的冤枉,久驍並沒有告訴我你找過我。”

還有自己的事?

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以後裘久驍方才明了,那邊是江行長的小女兒江可瑤。兩天前這個江可瑤的確給陸行舟打過一個電話,當時不巧是自己接的,客套了幾句,後來就忘了。

這可不能怪他敷衍,實在是陸行舟向來對這位江小姐的態度就是不冷不熱的,所以這幫下屬也就見人下菜碟,從來沒把她當回事,反正報上去也是碰個釘子。

“好,那就明天,我做東,江小姐務必賞臉。”

裘久驍一震。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等通話一畢,他立即主動認錯:“抱歉陸總,之前江小姐打電話來的事我忘了告訴您,前兩天事情實在太多。”

陸行舟沈吟少頃:“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讓秘書幫我訂個位置,不要包間,要靠窗的,但是周圍不能有人。”

舍棄包間選擇窗邊位想必是因為女士鐘意景致,但說的話又最好不被任何人聽見,所以周圍不能有人。

一聽他這麽用心,裘久驍更是會意,順著桿就往上爬:“要不要再幫您準備一份小禮物?江小姐這人喜歡浪漫,聽說她還有條狗,買點寵物用品想必正中下懷。”

“這次不用,”陸行舟眉目深沈,“主動約她吃飯已經是一反常態,再送禮物顯得刻意。”

“還是您想得周到。”裘久驍點了點頭,“這江小姐其實也是個難得的,家底那麽殷實,心思卻單純得很。以前您沒工夫搭理她,現在——”

話還沒說完,突然註意到陸行舟眉峰微蹙面露反感,急忙換了話題,“對了,這是從姓魏的那兒搜出來的,您過目。”

“您看,這照片就在他床底下壓著,估計關系非同一般。還有這個通話最頻繁的號碼,我查了,歸屬地是臨江,極有可能就是楚然。”

楚然……

陽臺上光線不足,陸行舟微瞇雙眼盯著手中的照片,目光緊緊鎖在那張稚嫩童真的臉龐上,半晌沒有開口。



這邊的天羅地網還在徐徐張開,那邊卻已經開始自投羅網。

血仇已了的楚然沒有意識到危機四伏,這兩天滿心想的都是離開的事。

陸和澤死了,再留在這裏已經沒有意義,更不可能在旅館躲一輩子。反覆考慮之後他決定冒險一試,自己開車經公路離開臨江,先想辦法出省再做打算。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個地方。

那天走得倉促,沒有把抽屜裏的學籍資料帶走,走前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拿到。但為了不牽連他人,這件事他事前沒告訴魏叔,打算拿到東西以後再在電話裏告個別。

天幕黑沈,烏雲濃郁如墨,一場大雨已經在路上。夜色掩蓋之下他從賓館出發,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和輕巧的身手輕而易舉避過所有耳目,悄然進入了陸家別墅。

沿樓梯直上三層,走廊裏漆黑一片。

打開房門,陳列還跟走之前一模一樣,只是落了厚厚一層灰,看來自他走後陸行舟也沒有再讓人進來打掃。楚然定了定神,在黑暗中摸索片刻順利拿到將來生活會用上的所有資料跟證件,背上包走出了房間。

如果就此離開,今晚這一趟就是神不知鬼不覺。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他就能離開臨江,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始新生活,說不定還能再重新考個大學。

可惜他還有一件事想做。

帶走一切該帶走的,不該帶走的要不要還?

背著包站在漆黑的走廊,他插在上衣口袋裏的右手緊緊握著那枚袖扣。前後左右都沒有光,連月光也沒有,平整的地毯像一張無形的網,往走廊另一頭無盡延伸,只等獵物自己踩上來。

黑暗裏楚然無聲垂眸,始終藏在口袋裏的手微微用力。不知站了多久,大概快到半根煙的時間,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慢慢轉身,一步步朝陸行舟的房間走去。

這樣愚蠢又無用的行為只會大大增加被抓到的風險,楚然知道,但他就是抵抗不了。

推開門,撲面而來是一股沒來得及散去的煙味。

他微微皺了皺眉。

那張實木寬桌近在眼前,掌心攥得發燙的東西終於到了該拿出來的時候,可他還是站在地毯上一動也不動,像被誰施了定身咒,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格外貪戀這一刻的空氣。

曾經他也是這個房間的常客,有一個人以強迫他睡在這個房間為樂,那面窗曾經見證過一場最荒唐的求婚和一次最短暫的快樂。現在是時候為一切劃上句號了,就像自己在紙上寫的那樣,當斷則斷,與其糾纏不休不如另覓良緣。

楚然走到當時接受袖扣的那張桌,打算將他們之間所謂的信物原樣奉還。誰知手剛從口袋裏拿出來,外面就隱約傳來電梯的響聲,緊接著門縫下感應燈光越來越強,談笑聲越來越清晰——

有人來了!

他心臟猛得一跳,即刻閃身躲進陽臺角落,利用窗簾死角將自己的身體擋住。

五秒鐘後房門倏開,燈光啪一下亮起。

“江小姐,請進。”

是陸行舟的聲音。

楚然身體微抖,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全身血液先是急速湧進心腔,然後又被猛烈跳動的心臟用力擠壓向四肢百骸,神經缺氧般發顫。

“這就是你的房間?”

說話的似乎是位年輕女性,嗓音很柔,帶三分醉意,“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樣啊。”

陸行舟淡笑:“哪裏不一樣。”

“我還以為你的房間跟你這個人一樣冷冰冰的難接近,沒想到居然是簡潔溫馨風格。”

“江小姐這是在批評我。”

交談間兩人走進,女方似乎有些踉蹌,陸行舟扶了她一把,手就沒有再松開。窗簾上慢慢映出兩個相依偎的輪廓。

“小心。”

皮鞋和高跟鞋踩地的聲音一時紛亂,鉆進楚然的耳朵裏針紮一樣。他薄瘦的脊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墻,臉頰下意識側向遠離房間的那一邊,眼睫慢慢闔上,嘴唇抿得發白。

“我這人不能沾酒的,一沾就出洋相,你別笑話我。”聲音又帶上了絲綢一樣柔滑的笑意。

“是我功課做得不到位,不知道江小姐不勝酒力。”

“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提前問過我了,是我說我能喝的,現在出了洋相當然不關你的事,只要你不覺得我這個樣子難看就行了。”

“江小姐喝醉了也很好看。”陸行舟的嗓音醇厚又坦然,似乎這句誇獎是完全發自內心的,絕沒有虛情假意。

楚然從來不知道,原來陸行舟這麽會說話。他不想聽,但耳朵不像眼睛,不能隨自己心意想閉就閉。

房間的氣氛被這句話悄然點燃,交談卻驟然消失。這位江小姐大概臉皮太薄,頭稍稍一側,低下了頭,映在窗簾上像朵害羞的百合。

“渴不渴。”陸行舟又低聲問。

江小姐搖了搖頭,又維持一個姿勢良久,方才輕聲道:“我們就這麽坐著嗎?”

聽上去是鼓了十成勇氣。

陸行舟轉過頭,俊朗的下頜線條明晰:“如果是和江小姐,我不介意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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