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清歡:他是她的“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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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清歡:他是她的“清歡”
臘八節這日下了一場大雪。
裴璟上完朝回來後找不見傅歸荑，問了宮人後趕往皇宮城樓上。
傅歸荑穿著一件火狐大氅，手裏握著一把綢傘站在門樓上遙望遠方，眼睛和身體一動不動。
傘面上已經積了不少雪，看上去很重。
她的眼前是一片寬闊無人的廣場，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但她卻看得很認真，裴璟走近她也沒有察覺。
直到執傘的手被另一只寬大炙熱的掌心包裹，傅歸荑才回過神。
“你來了。”她側頭看向來人：“今日下朝這麽早？”
裴璟隨口道：“年關了，也沒什麽事。”主要是沒人趕在這個關口給他找事。
朝中人人都知道，年節前的冬日是皇後最難熬的日子，陛下除了陪在皇後身邊，其餘時間幾乎沒什麽有耐心，處罰也會比平日嚴苛。
大過年的，沒有人會找給他不自在。
裴璟陪傅歸荑站了一會，勸她回去：“時候還早，他不會這麽早來的。”
傅歸宜每隔三年都會在臘八這日趕到京城看望妹妹，自從他們爹娘過逝後，便改成每年都來，只不過改到了年二十九，正巧趕上第二日除夕，一起過年。
傅歸荑搖搖頭：“曜兒說哥哥今年冬至過後不久就啟程了。”
“這麽早？”裴璟對大舅子這麽積極上京的行為表示不滿，不過礙於妻子思兄心切，不好表露什麽，但他還是提出自己的小意見。
“他年紀也不小了。”裴璟替傅歸荑拂去偶然飄落在她肩上的雪花，不經意間道：“也該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你做妹妹的可以幫他多留意。”
大舅子太煩人，有事沒事就喜歡往京城跑，不僅每回來都占用傅歸荑的時間，偶爾還把裴璟氣得半死。
要是有家有室，就不會老惦記別人家的媳婦。
傅歸荑聞言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不等裴璟再問，外城門緩緩打開，從裏面率先走出讓裴璟熟悉又咬牙切齒的身影。
但那人並未向往常一般回望城樓，而是站在門口等著。
裴璟銳利的視線盯在傅歸宜的面具上。
沒多久，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孩童，準確來說是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約莫八九歲的樣子。
“他又在弄什麽名堂？”裴璟看向傅歸荑，想從她的臉上窺見一絲真相。
傅歸荑心思全在城樓底下的那兩人，向他們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裴璟覺得刺眼極了。
等人走進，傅歸荑連忙轉身下樓，裴璟在後拿著傘追。
“別急，仔細淋了雪。”裴璟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趕上妻子。
大殿內，地龍燒得旺盛，隨處可見暖烘烘的熏籠，傅歸宜坐在椅子上不到半刻鐘，額頭便冒出一層細汗。
裴璟銳利的視線越過傅歸宜，望向他的身後，眼神詢問。
傅歸宜也不賣關子，側身把身後的少年露出半個身子。
“他叫傅川，是咱們傅家一個遠支的遺孤。”傅歸宜看向妹妹柔和：“偶然間我發現他擁有極高的射箭天賦，和你一樣。”
他對裴璟挑挑眉，“我惜才，所以帶在身邊。這孩子很聽話，也很努力。”
裴璟聞弦歌而知雅意，聽出他是想收養這個孩子作為繼子，延續他的血脈。
他深知以傅歸宜的性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絕不會多此一舉把人千裏迢迢帶來京城只為了通知一聲。如此大費周章，恐怕是遇見了什麽不好自己出面解決的麻煩，要來扯他這面大旗。
裴璟暗自冷笑，想到這位大舅哥經常寫信陰陽怪氣地表示想要接傅歸荑回蒼雲九州小住幾日，他才不會輕易替他出手。
再者說，他三番五次在傅歸荑面前提起傅歸宜的婚事，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想必這兄妹二人早就互通有無，卻把他瞞在鼓裏。
裴璟心中暗恨，面上卻不顯，他不鹹不淡地嗯了聲，沒有下文。
傅歸宜懶得拐彎抹角：“那群老頭煩死了，整天讓我成親生子，見縫插針給我安排各種女人。偏偏他們都是和我父親同生共死的兄弟，我還真不能打他們一頓。”
“這孩子我一見就喜歡，況且我本來也不打算成親……”傅歸宜做暗衛太久，本能地隨時提防任何人。身邊要是睡著一個人，他第一反應是拿匕首放在她的脖子上。
“所以你打算讓我做這個惡人？”裴璟淡淡道。
“你是個好人？”傅歸宜脫口反問。
場面有一瞬間陷入沈默。
傅歸荑見傅川把頭壓得低低的，渾身繃直，在溫暖的大殿內竟有些微微顫抖。
她輕聲打破沈悶的氣氛：“叫傅川是嗎？來我跟前，讓我瞧瞧。”
傅歸荑的聲音輕柔卻有力，讓傅川腦中繃緊的弦稍微緩和，他依舊低著頭走到聲音主人前面。
在路過明黃色衣角時，頭頂被一道充滿壓迫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
傅川知道他是誰，所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錯惹裴璟不滿。那些族長長老有的曾和當今陛下一同征戰過，如今提起還是一臉敬畏。
“放輕松。”傅歸荑一錘定音：“這裏坐的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自家人”的意思已然表明她的態度，傅歸宜朝裴璟擠眉弄眼，篤定他不當也要當這個壞人。
裴璟依舊板著臉，忽然手肘被輕輕撞了一下，他轉過頭對上傅歸荑含笑的眼，只見她淡色的唇瓣微張，呼出口朦朧的熱氣。
“昨日下了一場雪，我在塌邊讀書時偶然看見一首詩，最後一句寫道‘人間有味是清歡’。”傅歸荑笑意更甚：“忽然想到與陛下當年初見那日亦是冬日，您還請我吃酒飲茶，轉眼竟然已過去這麽多年，曜兒和昭昭都已經長大。”
裴璟眼眸微動，腦海裏浮現的是當年初見傅歸荑的驚鴻一瞥。
傅歸宜奇怪地問：“什麽意思？”為什麽忽然提起讀詩。
傅歸宜不明白，但裴璟卻聽懂了。
身處冬日，心如陽春。她珍惜現在平淡而簡單的日子，也希望哥哥能像她一樣找到自己的“至味清歡”。
亦是在告訴裴璟，他是她的“清歡”。
裴璟盯著傅歸荑清麗含笑的面容，心口忽然有一股熱氣騰上喉口，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但礙於有其他人在又生生壓了下去，聚在胸膛之中，幾欲窒息。
他輕呼一口氣，將目光放在傅川身上。
“你今年幾歲？”
近距離使裴璟的壓迫感成倍增加，傅川艱澀地動了動咽喉：“十歲了。”
裴璟挪開視線望向坐得吊兒郎當的傅歸宜，淡淡道：“傅川這個名字，是他給你取的？”
傅川嗯了聲。
“不好聽。”裴璟無視傅歸宜憤怒的眼神，溫柔地看向傅歸荑：“叫‘傅清歡’好不好？”
傅歸荑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好。”
這年除夕，傅歸荑多了一個外甥，裴曜多了一個弟弟，裴昭多了一個哥哥。
傅川來時還是一個沒有名分的遺孤，歸去時已經有了一個家，還有很多親人。
若幹年後，傅歸宜離世，傅清歡成為第三任鎮南王。
他立下家訓，傅家與裴家，共存亡。
裴璟與傅歸荑送別兩人，等到他們消失在宮門口後，裴璟嘆道。
“他明年應該不會來了吧。”
傅歸荑：“明年應該不會，哥哥要幫清歡在族中占穩腳跟。”
“那挺好的。”裴璟暗自歡喜。
傅歸荑揚唇輕笑：“不過，再過幾年，清歡作為世子要來京城和曜兒一同學習，想必哥哥定然會陪同，少不得要多住幾日。”
裴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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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史上最討厭的大舅哥——傅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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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節這日下了一場大雪。
裴璟上完朝回來後找不見傅歸荑，問了宮人後趕往皇宮城樓上。
傅歸荑穿著一件火狐大氅，手裏握著一把綢傘站在門樓上遙望遠方，眼睛和身體一動不動。
傘面上已經積了不少雪，看上去很重。
她的眼前是一片寬闊無人的廣場，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但她卻看得很認真，裴璟走近她也沒有察覺。
直到執傘的手被另一只寬大炙熱的掌心包裹，傅歸荑才回過神。
“你來了。”她側頭看向來人：“今日下朝這麽早？”
裴璟隨口道：“年關了，也沒什麽事。”主要是沒人趕在這個關口給他找事。
朝中人人都知道，年節前的冬日是皇後最難熬的日子，陛下除了陪在皇後身邊，其餘時間幾乎沒什麽有耐心，處罰也會比平日嚴苛。
大過年的，沒有人會找給他不自在。
裴璟陪傅歸荑站了一會，勸她回去：“時候還早，他不會這麽早來的。”
傅歸宜每隔三年都會在臘八這日趕到京城看望妹妹，自從他們爹娘過逝後，便改成每年都來，只不過改到了年二十九，正巧趕上第二日除夕，一起過年。
傅歸荑搖搖頭：“曜兒說哥哥今年冬至過後不久就啟程了。”
“這麽早？”裴璟對大舅子這麽積極上京的行為表示不滿，不過礙於妻子思兄心切，不好表露什麽，但他還是提出自己的小意見。
“他年紀也不小了。”裴璟替傅歸荑拂去偶然飄落在她肩上的雪花，不經意間道：“也該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你做妹妹的可以幫他多留意。”
大舅子太煩人，有事沒事就喜歡往京城跑，不僅每回來都占用傅歸荑的時間，偶爾還把裴璟氣得半死。
要是有家有室，就不會老惦記別人家的媳婦。
傅歸荑聞言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不等裴璟再問，外城門緩緩打開，從裏面率先走出讓裴璟熟悉又咬牙切齒的身影。
但那人並未向往常一般回望城樓，而是站在門口等著。
裴璟銳利的視線盯在傅歸宜的面具上。
沒多久，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孩童，準確來說是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約莫八九歲的樣子。
“他又在弄什麽名堂？”裴璟看向傅歸荑，想從她的臉上窺見一絲真相。
傅歸荑心思全在城樓底下的那兩人，向他們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裴璟覺得刺眼極了。
等人走進，傅歸荑連忙轉身下樓，裴璟在後拿著傘追。
“別急，仔細淋了雪。”裴璟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趕上妻子。
大殿內，地龍燒得旺盛，隨處可見暖烘烘的熏籠，傅歸宜坐在椅子上不到半刻鐘，額頭便冒出一層細汗。
裴璟銳利的視線越過傅歸宜，望向他的身後，眼神詢問。
傅歸宜也不賣關子，側身把身後的少年露出半個身子。
“他叫傅川，是咱們傅家一個遠支的遺孤。”傅歸宜看向妹妹柔和：“偶然間我發現他擁有極高的射箭天賦，和你一樣。”
他對裴璟挑挑眉，“我惜才，所以帶在身邊。這孩子很聽話，也很努力。”
裴璟聞弦歌而知雅意，聽出他是想收養這個孩子作為繼子，延續他的血脈。
他深知以傅歸宜的性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絕不會多此一舉把人千裏迢迢帶來京城只為了通知一聲。如此大費周章，恐怕是遇見了什麽不好自己出面解決的麻煩，要來扯他這面大旗。
裴璟暗自冷笑，想到這位大舅哥經常寫信陰陽怪氣地表示想要接傅歸荑回蒼雲九州小住幾日，他才不會輕易替他出手。
再者說，他三番五次在傅歸荑面前提起傅歸宜的婚事，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想必這兄妹二人早就互通有無，卻把他瞞在鼓裏。
裴璟心中暗恨，面上卻不顯，他不鹹不淡地嗯了聲，沒有下文。
傅歸宜懶得拐彎抹角：“那群老頭煩死了，整天讓我成親生子，見縫插針給我安排各種女人。偏偏他們都是和我父親同生共死的兄弟，我還真不能打他們一頓。”
“這孩子我一見就喜歡，況且我本來也不打算成親……”傅歸宜做暗衛太久，本能地隨時提防任何人。身邊要是睡著一個人，他第一反應是拿匕首放在她的脖子上。
“所以你打算讓我做這個惡人？”裴璟淡淡道。
“你是個好人？”傅歸宜脫口反問。
場面有一瞬間陷入沈默。
傅歸荑見傅川把頭壓得低低的，渾身繃直，在溫暖的大殿內竟有些微微顫抖。
她輕聲打破沈悶的氣氛：“叫傅川是嗎？來我跟前，讓我瞧瞧。”
傅歸荑的聲音輕柔卻有力，讓傅川腦中繃緊的弦稍微緩和，他依舊低著頭走到聲音主人前面。
在路過明黃色衣角時，頭頂被一道充滿壓迫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
傅川知道他是誰，所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錯惹裴璟不滿。那些族長長老有的曾和當今陛下一同征戰過，如今提起還是一臉敬畏。
“放輕松。”傅歸荑一錘定音：“這裏坐的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自家人”的意思已然表明她的態度，傅歸宜朝裴璟擠眉弄眼，篤定他不當也要當這個壞人。
裴璟依舊板著臉，忽然手肘被輕輕撞了一下，他轉過頭對上傅歸荑含笑的眼，只見她淡色的唇瓣微張，呼出口朦朧的熱氣。
“昨日下了一場雪，我在塌邊讀書時偶然看見一首詩，最後一句寫道‘人間有味是清歡’。”傅歸荑笑意更甚：“忽然想到與陛下當年初見那日亦是冬日，您還請我吃酒飲茶，轉眼竟然已過去這麽多年，曜兒和昭昭都已經長大。”
裴璟眼眸微動，腦海裏浮現的是當年初見傅歸荑的驚鴻一瞥。
傅歸宜奇怪地問：“什麽意思？”為什麽忽然提起讀詩。
傅歸宜不明白，但裴璟卻聽懂了。
身處冬日，心如陽春。她珍惜現在平淡而簡單的日子，也希望哥哥能像她一樣找到自己的“至味清歡”。
亦是在告訴裴璟，他是她的“清歡”。
裴璟盯著傅歸荑清麗含笑的面容，心口忽然有一股熱氣騰上喉口，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但礙於有其他人在又生生壓了下去，聚在胸膛之中，幾欲窒息。
他輕呼一口氣，將目光放在傅川身上。
“你今年幾歲？”
近距離使裴璟的壓迫感成倍增加，傅川艱澀地動了動咽喉：“十歲了。”
裴璟挪開視線望向坐得吊兒郎當的傅歸宜，淡淡道：“傅川這個名字，是他給你取的？”
傅川嗯了聲。
“不好聽。”裴璟無視傅歸宜憤怒的眼神，溫柔地看向傅歸荑：“叫‘傅清歡’好不好？”
傅歸荑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好。”
這年除夕，傅歸荑多了一個外甥，裴曜多了一個弟弟，裴昭多了一個哥哥。
傅川來時還是一個沒有名分的遺孤，歸去時已經有了一個家，還有很多親人。
若幹年後，傅歸宜離世，傅清歡成為第三任鎮南王。
他立下家訓，傅家與裴家，共存亡。
裴璟與傅歸荑送別兩人，等到他們消失在宮門口後，裴璟嘆道。
“他明年應該不會來了吧。”
傅歸荑：“明年應該不會，哥哥要幫清歡在族中占穩腳跟。”
“那挺好的。”裴璟暗自歡喜。
傅歸荑揚唇輕笑：“不過，再過幾年，清歡作為世子要來京城和曜兒一同學習，想必哥哥定然會陪同，少不得要多住幾日。”
裴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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