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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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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狂風呼嘯的夜晚柔瑾把自己縮成一團緊緊埋在被子裏, 慢吞吞伸出一只手摸摸一旁溫涼的枕頭閉著眼睛嘆氣。

有匈奴到西平郡五六十裏外的小村子裏鬧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他們到西平郡賀固便和部下商討處置匈奴的方式, 入秋之後匈奴糧草不豐要儲存糧草和牛羊畜牧遷徙到暖和些的地方過冬, 每每此時他們更要犯邊掠奪糧食財物, 賀固升任大都護的消息傳出對他們來說是新仇舊恨還有一份輕視,而賀固也需要做一些事震一震自個兒在西平郡的威名。

賀固四天前低調離開都護府時說過最多七八天就會回來,柔瑾初時並不在意,入夜才意識西北和京城不同, 縱然外間有夏桑秋實值夜也抵不過賀固在身邊來的安全,何況,西北好像一夜入冬了。

柔瑾翻個身聽到外頭有細微腳步聲, 夏桑輕輕喊了聲殿下她翻身應聲。

夏桑頓時松口氣, 返身給秋實招手, 二人合力抱來一床厚厚的新被子給柔瑾蓋得嚴嚴實實。

前幾日燒起地龍柔瑾嫌熱堅決不肯要厚被子,哪知道夜裏會忽然變冷, 她了無睡意,喝了半盞溫水看二人還精神拉她們到床上坐著說話, 但二人只肯蓋一角被子堅決不肯同坐。

秋實問過柔瑾沒有什麽不舒服只是睡不著後幽幽嘆氣:“殿下是想家了吧?”

她是京城人士,早年父親去世母親改嫁跟著奶奶叔叔過活,七八歲的時候進了宮門漸漸和親人斷了聯系, 如今沒什麽牽掛也忘不掉京城,何況公主在京城金尊玉貴的長大呢。

夏桑抿唇忍笑,秋實一頭霧水。

柔瑾不懷好意的道:“夏桑姐姐眼下都是青黑是沒睡好吧,這段日子就不要來守夜了, 你還要抽空繡嫁衣,這麽熬下去怎麽當新娘子。”

“殿下……”

秋實噗嗤樂了, 戳戳夏桑肩膀觀賞她臉色羞紅。

事實上柔瑾也沒想到最先定下婚事的是看似無心情愛的夏桑,她與賀固擔憂的事情也沒有發生。

前些時日有人想給春夏秋冬做媒且來頭不小,男方家裏是西平郡富戶有做四品文官的父親,府中老封君眼光獨到認定宮裏放出來的一等宮女眼界能力不俗想給家中孫兒求娶一位賢妻,前頭柔瑾宴請她與西平郡貴婦人到大都護府做客時夏桑露過面,老封君特意請一位交好的夫人來大都護府給公主請安時詢問公主有無放人的意思。

賀固不經意給小河透了個口風,小河跑去問夏桑可願意同他一起到主子面前求恩典,夏桑也是個爽朗大方的,二人一起跪到柔瑾面前請她恩準,柔瑾哪裏會不同意。

二人都無父母親人在世也不想贖身出府婚事就由主子做主,馬上天寒地凍,西北也需要些喜事添添色彩,柔瑾為他們選定臘月的婚期。

秋實擠眉弄眼給柔瑾打眼色,夏桑撲上去捂她嘴巴。

柔瑾一本正經的清清嗓子:“夏桑姐姐你和小河到底是什麽時候看對眼的?咱們都不知道呢。”

當時二人給出的說法是來西平郡途中夏桑學騎馬險些從馬背墜落,是跟在一旁的小河出手相救,之後比旁人親近些萌生了情愫,可僅有這些情分難以沖動之下求到主子面前吧?

“對啊,我們仨問了好幾次都沒問出緣由來。”

夏桑不敢欺瞞,紅著臉小聲說:“也沒什麽,他救了我兩回,有次走客棧樓梯差點跌下去也是他抓住我、那時候穿的衣裳薄,就……碰了一下,他說會負責,我不願意他才說他對我也……有意。”

雖然說的內容不多,但柔瑾與秋實齊齊托著下巴靠想象滿足了這份好奇,也打心眼裏為夏桑高興,兩情相悅的結合總是令人歡喜。

秉燭閑談到夜深,柔瑾打著哈欠被她倆按回了被窩裏,外頭響起初雪沙沙聲響,是雪粒子乘著北風呼嘯打在了窗欞上。

翌日一早才知雪沒過腳脖那麽深,柔瑾照舊裹著披風給窗口開了一條縫看院裏積雪,想起賀固行蹤未明難免擔憂,別是被這一場雪絆在路上吧,想到此柔瑾連早飯都沒用多少。

正午時分大雪才漸漸停下,門房有人來報黃小姐求見。

賀固走前曾往黃家遞過話請黃嘉慧無事到大都護府做客陪柔瑾說話,這西平郡與柔瑾同齡的閨閣千金年輕少婦人有不少但能入她眼成為玩伴知交的卻不多,黃嘉慧生性善良活潑可愛,她的未婚夫大河又是賀固手下得力幹將,於情於理二人都該有意交好,相熟之後反而不拘外物限制真心成了閨中好友。

黃嘉慧的哥哥冒雪打獵弄來不少好皮子和新鮮肉特意送到大都護府來,柔瑾命廚房料理肉食,和黃嘉慧比武習字,之後又從自個兒陪嫁中挑出一頂精美絕倫的花冠,花冠由金玉打造是當年大婚時惠帝所賜,這樣的東西給黃嘉慧出閣用也頂頂風光,她和大河婚事定在明年春上這花冠就是添妝。

黃嘉慧也不扭捏:“這可是西平郡獨一份的臉面,多謝殿下啦!”

她走後柔瑾又去了庫房,畢竟她財大氣粗庫房的珍寶都要溢出來而夏桑是第一個辦喜事的當然要重賞,可惜也未能激勵春秋冬三人表明心跡。

傍晚雪又下大了柔瑾擁著被子半夜無眠,這樣大的雪難免壓塌房屋致使貧困百姓流離失所,冷餓交加,若是在京城惠帝會問起房屋倒塌數目、過不了幾日就會有富貴人家施粥送糧,她現在領一方土地供奉又能做些什麽呢?

天亮後柔瑾問起外頭可有房屋倒塌砸傷人之類的事,管事打聽後得知州府官吏已經命人著手去查,施粥之事大都護府也可會盡綿薄之力。

柔瑾略略安心,命人呈上筆墨練字。

墨汁枯竭時外頭有喧嘩聲,柔瑾猛地起身,春櫻興沖沖跑進來,柔瑾跟著往她身後張望卻不見人影,耳朵裏鉆進春櫻興奮的通稟。

“殿下,瑞王派人來給您送東西了,人剛到府門外!”

柔瑾蹙眉:“什麽?”

劉亢命人給她送東西?

春櫻重重點頭又道:“送東西的人本來都快到了,前日突降大雪他們在路上耽擱了兩天,這才趕到!”

來人裏有瑞王心腹侍衛,柔瑾見了人看他形容憔悴,臉上手上都有凍傷的傷疤頗為不忍。

侍衛認認真真請安叩頭道瑞王殿下入宮拜見陛下時曾聽惠帝提及惦念女兒,恰逢京城農莊豐收故而派人來給公主送些土儀,路途遙遠耽擱了時日請公主恕罪。

柔瑾問了才知道他們是十日前從京城出發快馬趕路,來了十數人,真正平平安安到達大都護府的只有十人,她命下人待他們下去洗漱,侍衛謝過恩沈穩冷靜地表示還要回京覆命。

“這是我家殿下給公主的信。”

春櫻捧著信件送到柔瑾面前,侍衛遲遲沒有退下,柔瑾這才明白侍衛是想等她看了信給個回音。

從京城到西平郡這些時日惠帝給了兩回賞賜,照她子啊京城的光景是冷落了不少,但兩地相隔千裏,賞賜多了難免有勞民傷財之嫌,惠帝都不敢大張旗鼓,劉亢這是做什麽?

“你先退下吧,我給皇、二哥寫封回信。”

侍衛松口氣這才退下。

春櫻重新末了墨口中說著劉亢派人送來的滿滿兩大車的珍惜之物,柔瑾聽她嘰嘰喳喳不停,蹙著眉頭斥責了一句,春櫻發覺她的不悅不由縮了縮脖子。

墨汁滴在紙上,柔瑾握著筆桿久懸空中斟酌著寫下二哥兩字,還未想好回信正文該如何下筆就聽外頭傳來通報。

“殿下,駙馬爺回來了!”

柔瑾收起毛筆匆匆扔下,筆尖墨汁在信紙上留下一道劃痕,她走出書房便見賀固裹著風雪含笑而來。

“殿下。”

“子度!”

賀固手心熱烘烘的,柔瑾雙手被他包著頓覺暖意融融,不過他這一身甲胄還未脫下,沈甸甸看得人心疼,而賀固也覺得身上的雪泥臟汙有礙瞻觀,忙去換洗,走出兩步又返回身牽著柔瑾的手往裏去。

甲胄沈得壓手,柔瑾幫著給他脫下但未能成功,賀固輕車熟路換下身形猛地瘦削了許多。

他臉上還有北風吹過的痕跡,比那侍衛好不了多少,柔瑾讓人送進來一盆溫水給他擦臉,賀固索性任由她折騰,讓擡胳膊就擡胳膊還會揚起下巴、彎腰蹲身的配合。

“怎麽樣?沒有哪裏受傷吧?”

賀固這一回仍是突襲,犯邊的匈奴聲東擊西他幹脆來了個以毒攻毒,奔到他們儲存糧草的秘密據點搗毀大半給了個大教訓,自己人分毫未損。

柔瑾終於放下提著的心,雖然沒有受傷但凍傷餓著是避免不了的,她催著賀固去凈房洗澡擦身這就要去廚房吩咐做些好酒好菜來。

但賀固拉住她的手沒讓,就在柔瑾疑惑不解的時候抱住她纖弱的身子輕聲低語。

“殿下陪我一會兒,我在外頭一直惦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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