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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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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柔瑾從身死之後聽到的驚人真相中稍稍回神,五公主劉玉楠挽著她直奔太後所居的松鶴殿,如果皇後也來給太後請安,那大夥湊到一塊便不用特意去含章殿了,以往每月都能躲過去一兩次。

路上遇到兩位低位分嬪妃,互相見禮後一前一後往松鶴殿而去。

徐皇後確實在此,率領眾嬪妃見禮時只見松鶴殿內珠環翠繞姹紫嫣紅,環佩叮當,徐皇後在最前,雖然容貌不是最年輕出眾,但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的氣度讓人不敢直視。

柔瑾起身時瞧見太後蹙著眉頭幾乎沒什麽笑模樣,太後喜清靜,加之年歲漸長只願禮佛聽曲玩樂,若不是祖宗規矩在怕是一個月都不願意見到後宮嬪妃。

不過老人家對孫子孫女格外寬厚,先將年幼的六公主、七皇子、八皇子一一叫上前問詢近日飲食起居,又將目光移向二公主、柔瑾和五公主。

二公主劉珍乃徐皇後嫡出愛女,太後重視嫡出,每回請安都讓二公主坐在自個兒身邊,再招手讓柔瑾到另一邊。

柔瑾生母周貴妃難產而亡,柔瑾幼年養在太後宮中,太後待她與眾不同,眾嬪妃對此習以為常。

徐皇後鳳眸閃了閃,仍然含笑,端的是儀態萬千。

太後一手拉著一個孫女:“你們那幾個兄弟今日怕是又要挨皇帝訓斥了,不過別怕,哀家可不要求你們仨考狀元,功課不落下就成了,你父若是追究起來就說是祖母發話,該玩就得玩!”

所有皇子公主們打五歲起就要入宮學念書,每旬休息一日,這日陛下會考究皇子們近日功課再帶皇子們來松鶴殿請安。

三人齊聲:“孫女聽皇祖母的。”

話音剛落,松鶴殿外進來一道嬌艷紅色身影,來人福身行了個禮,脆生生抱怨:“皇祖母怎麽落了我,孫女學得不好也怕父皇責怪呢!”

“三公主來了。”徐皇後掩唇輕笑:“柳嬪病的如何了?你這孩子真是實誠,本宮不是吩咐過讓你安心開解柳嬪,免了你們娘兒倆的請安禮麽。”

三公主劉晴好屈膝道謝:“皇後娘娘寬仁體貼,但兒臣覺得應該來拜見諸位長輩。”

太後連連微笑讚賞,讓宮人搬來兩張繡凳請三公主和五公主落座,五公主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位子便朝柔瑾看了一眼。

柔瑾微微點頭。

四位公主圍坐在太後身邊輕聲細語陪老人閑聊,但年幼的一位公主兩位皇子坐不住,總想掙脫奶娘宮女的鉗制在殿內奔跑,再加上侍立在兩側的數十位鶯鶯燕燕,從主位看去倒真是眼花繚亂。

太後揉了揉太陽穴:“皇後,讓她們回吧,哀家說過,沒什麽事就不要勞動她們來我這兒了。”

“是。”

“噢對,讓賢妃留下。”

徐皇後瞟了一眼,略顯老態疲憊的賢妃福了福身,其餘人退去,殿內霎時空曠寬敞起來。

吃了茶點。

太後伸個懶腰:“你們四姐妹去玩吧,哀家這裏有正事。”

“是。”

四人齊齊行禮又並排走出去,二公主在前,她生來多病體弱,身量最為矮小,容貌肖似皇後氣度冷傲端方,三公主性格如火且愛穿赤色衣裙,杏眼圓又大,瞪起來讓五公主懼怕,五公主又因身材豐滿習慣含胸縮背顯得畏縮。

三公主瞪的是柔瑾,四人已經到了塗脂抹粉的年紀,偏柔瑾三五不時忘記用粉不說,那肌膚永遠白裏透紅,睫羽長而翹,桃花眼忽閃忽閃,鼻梁挺直嬌小,櫻桃紅唇勾人的漂亮且媚而不俗,現在看她們四人,二公主杵在那是麻桿兒,自己像大楊樹,五公主像歪脖子樹,只有柔瑾纖秾合度,襯得起亭亭玉立一詞。

人都說太寧公主是皇宮第一美人,清麗無雙。

“四妹,我聽人說父皇讓梁公公給你送蓮子粥了?”三公主話裏含著咬牙切齒,都是父皇的女兒,憑什麽?

柔瑾斟酌片刻:“三姐,我怎麽說你都不會滿意。”

她自己還一腦門官司實在無心和三公主爭辯蓮子粥,從前因此起的事端也是類似說辭。

三公主鼻子差點氣歪。

“你敷衍我!”

五公主怯怯拉架:“三姐,就是一碗蓮子粥……”

二公主擰眉冷道:“三妹,你若是想吃蓮子粥我讓奴才給你送一甕去。”

這是蓮子粥的事麽?三公主抿著嘴巴坐到一旁假山處,二公主和五公主不約而同看向柔瑾,柔瑾心內嘆氣,日前柳嬪高熱不退上吐下瀉,太醫院太醫全數出動勉強止住她的病癥,如今還臥床不起,但陛下只賞了一些山參藥材。

柔瑾走到三公主身邊說了一句話,二人只見三公主又瞪大眼,氣憤憤的,扭頭冷哼,到底不糾纏這件事了。

“難得旬休,咱們快去騎馬吧!”

三公主轉換忒快,五公主還未適應過來仍然看柔瑾,柔瑾不記得三年前的現在是否約好去馬場,橫豎留在松鶴殿也見不到父皇,便點了頭。

二公主體弱一向不參與容易傷筋動骨的玩鬧,扶著宮女的手去賞花。

皇宮就有馬場,柔瑾上馬之後一改往日溫和馭馬慢走,甩了下馬鞭,白馬在場中飛馳,她穿著鵝黃色胡服,猶如一只徜徉在風中的蝴蝶,三公主飛馬追來,一旁是二人宮裏的宮人呼喊助威。

跑了四圈,柔瑾心裏好受許多,剛下馬就見梁公公迎上前。

“稟三位殿下,陛下到了松鶴殿,請公主們前去。”

三公主冷哼:“怪不得二姐要守在松鶴殿不來馬場呢,可惜了,又有什麽用!”

父皇偏愛誰不是明擺著的?

三人稍作收拾隨梁公公前往松鶴殿。

柔瑾喜怒難明,真見到端坐在正殿中英武慈愛的皇帝不由有落淚沖動,借著行李彎腰時眨眨眼睛忍去淚意。

驪山行獵前父皇曾問柔瑾喜歡何種皮毛,他獵來賜她冬日禦寒,那時她以為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出行,萬沒想到世事無常。

惠帝年四十,一把美髯氣度溫和,朗笑道:“朕的公主們快快平身吧!”

又問起三人玩得如何,聽聞四圈賽馬各有勝負立刻行賞,三公主勝出一回得了條紅玉珠串,柔瑾勝兩場賞一對白玉盤,五公主賜碧璽手串。

三公主微揚下巴謝恩,五公主小臉通紅難掩激動。

柔瑾餘光瞧見徐皇後盯著惠帝,太後輕咳一聲,惠帝恍若未聞,直至對上二公主強忍淚水的倔強模樣,嘆息一聲賞了串珍珠項鏈。

“二公主體弱也不可過於嬌養。”

二公主咬著唇扭頭跑走。

徐皇後連忙告罪,惠帝和太後不甚在意。

惠帝淡淡吩咐:“朕這些子女只有大公主去年嫁了,大皇子頭一個成婚,天下臣民都在看著,皇後可要上心,好生和賢妃商議。”

徐皇後稱是,大皇子生母賢妃叩謝聖恩。

不多時,前朝來稟吏部尚書有急事求見,柔瑾按捺住說話的沖動恭送聖駕、皇後鑾駕,宮人陸續離開後才發現梁公公站在原地未動。

梁公公到她面前施禮:“奴才聽宮女說殿下昨夜睡得不安穩便多嘴跟陛下說了,陛下令奴才領太醫院醫正為殿下診脈。”

柔瑾一楞,忙謝恩。

松鶴殿前的人很快散了,醫正姓王,柔瑾打小的脈案都由他經手,如今人已頭發花白,診完脈滿意一笑。

柔瑾觀他神色也暗暗松口氣,深怕太醫診出她是三年後回來的孤魂。

王醫正開了張溫補的方子,如今剛剛入秋正是貼秋膘的時候,柔瑾徹底放心,著人送走王醫正後朝宮女冬藏看去,冬藏捧著荷包送到梁公公面前,梁公公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連連謝恩,這才走了。

“你們退下吧,本宮歇一會兒。”

宮女依照柔瑾習慣放下紗簾輕手輕腳退下,留兩人守在殿外等候吩咐,柔瑾靠在臨窗美人榻上望著窗口掛滿小紅燈籠的柿子樹出神。

柔瑾能說嗎?能問嗎?

父皇做調包計為的是國祚,柔瑾多年承蒙聖恩必不能揭穿此事,她應該立刻忘記當做一場黃粱夢,可是……

柔瑾死死咬住唇,她從記事起便知道生母周貴妃去的早,母妃和父皇是一對神仙眷侶,父皇時常作畫緬懷母妃,她房中還掛了一幅,若不是有那幅畫她根本不知母妃是何模樣,她八月早產,年幼時生病父皇不顧勸說和太醫奶娘日夜守著她,每逢咳嗽發熱父皇都會著太醫探病,恩賞如流水。

父皇是君父,柔瑾既要忠又要孝。

柔瑾想,其他的先忘掉,她一定要阻止父皇墜馬的禍事,她還有三年時間。

從半夜驚醒到現在都未曾合眼的柔瑾不知不覺睡熟,夢裏還是紛雜的永江驛,這一回,柔瑾不怕了,她想多探查一些事情將來襄助父皇,可是夢來夢去都是那些事。

柔瑾不信邪,晚上入睡試了一遍,還是如此。

翌日一早,宮女秋實端上來一盤紅彤彤的柿子:“誰惹公主不高興了?難得見殿下嘴巴上掛油瓶。”

柔瑾想通一些事心情輕松,伸手要抓柿子卻被秋柿躲開。

“柿子吃多了容易胃痛,殿下先用早膳。”秋實將柿子放得遠遠的:“殿下前日下學吩咐奴婢打了柿子帶去宮學送給諸位殿下和同窗,您看這些可夠分?”

“夠了。”

明珠閣內有四大宮女春櫻夏桑秋實冬藏,與之對應的還有櫻桃樹、桑樹、柿子樹和梅樹,每逢果子成熟最先送給宮中長輩,晚熟這一批才分給兄弟姐妹及同窗伴讀。

宮學巳時開課,柔瑾收拾停當從明珠閣前往文華館,路過五公主所居的芳年殿正遇到宮女來報,五公主今日身體不適要跟宮學告假。

柔瑾一人率宮女繼續前行,明珠閣和二三公主所居宮殿相距甚遠,平日上學並不會遇上她們,柔瑾隨手摘了朵玉簪花,忽然聽到一聲笑,她手指一松玉簪花落在地上。

來人彎腰撿起那朵花遞到她面前,挑眉問道:“我嚇著四妹了?”

柔瑾定定神,福身行禮:“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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