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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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舞團任務全部結束，張三和老東家約好年後覆職。
在等待銜接這段時間裏面，張三成了真正的無業游民。
在家裏無所事事躺到第三天後，張三一打滾起來給吳語打電話約她下班出來喝奶茶。
“果然失業是最好的醫美。”吳語吸著奶茶嘖嘖稱奇，“你看你這皮膚，你這狀態，容光煥發。”
張三：...
“你也可以辭職。”張三很誠懇說。
“馬上要發年終獎你讓我辭職。”吳語難以置信，“你現在站在了人民群眾的對立面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張三滑跪，隨後嚴肅道，“我今天找你出來是有事和你商量。”
“什麽？”吳語洗耳恭聽。
“我想給李峙過個生日....哎你別走啊。”張三一把薅住吳語。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純潔的友情裏要摻雜一個臭男人！”吳語出離憤怒了，作勢要拍桌子，“我是你們的愛情保安嗎？！”
“你一定要我講你和你男友覆合八次的故事嗎？”張三問。
吳語萎靡下來，還在掙紮，“那人家那個時候還小嘛...”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玫瑰...”張三背誦道，“丫頭，你還小，我不動你....”
吳語慘叫一聲，撲上來捂住張三的嘴。
“也是，被獅子守護過的女人，”張三蒼涼一笑，“怎麽會愛上野狗呢。”
吳語抱頭喃喃，“我早就知道人造的孽都是要還的...”
“當時是誰被感動得掉小珍珠，我不說。”張三說，“我還把你們秀恩愛的短視頻存下來，到時候結婚時我投屏放大屏幕上。”
吳語不抱希望地問，“如果我換個結婚對象的話，你能不能忘記這些事？”
張三：...
“你可真殺伐果斷啊。”張三肅然起敬。
吳語羞澀一笑。
“你要讓李四開心的話很簡單啊。”吳語說，“你橙色軟件上兔女郎買一套，女仆裝買一套，他一到家你就說我親愛的李四哥哥，您想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呢？”
張三：？
“我和你說，他絕對會美到一禮拜後想起來還會冒鼻涕泡。”吳語胸有成竹。
張三嘆為觀止，“你和你男友玩得真花啊。”
這一套行雲流水張口就來，自然如同呼吸。
吳語：“他不配。”
“你知道嗎？之前國慶在我們家呆了幾天，我男友抱著它背對著我睡的，”吳語說，“倆貨親親密密仿佛跨越了物種的障壁，達成了心靈上的互通。”
“我現在懷疑他的真愛可能壓根兒就不是人類。”吳語說，“我只是他為這不被世俗認同的愛扯出來的一塊遮羞布。”
張三：...
“我為我家逆子向你道歉。”張三也戴上了痛苦面具，“是我沒教好它。”
“要不你把它送給我男朋友吧。”吳語說，“這也算是一種成全。”
張三光速答應。
吳語：“？你答應得也太快了一些吧？”
張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
“不然呢女人，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張三說。
吳語逃得比要挨打的張國慶還要快。
張三當然不可能把張國慶轉手送給別人家。
和吳語分別之後，張三從家裏牽了張國慶去散步。
走在因為天寒而沒幾個人的濱江綠地大道上，張國慶吐著舌頭一狗飛奔在最前面，張三小跑起來。
跑著跑著看見熟悉的兩個人影靠在欄桿上吹江風，她有些遲疑地停住了腳，然而對面的人先認出了她。
“張三！”王武樂呵呵朝她揮手，邊上的趙柳正專心看江景，聞言也轉過身來沖著張三微笑點頭。
“你們好你們好。”張三笑起來，牽著張國慶小跑到他們跟前。
“你們怎麽在這裏？”張三搓了搓因為天寒而有些泛紅的手，四處打量著。
“李峙不在。”趙柳說。
“我和老趙來這附近談個案子，正好放放風再回去。”王武笑嘻嘻地說，“你遛狗啊？”
“你備孕的話可以碰狗嗎？”張三把張國慶往自己背後拉了拉，不讓他去聞王武的手。
“狗的疫苗打全就沒問題。”王武蹲下來薅著張國慶開始大擼特擼。
站著的張三和趙柳面面相覷。
比起風騷的李四和自來熟的王五，趙六正常得出奇，甚至可以算是寡言。
也有可能一般人對於張三李四之後只能接到王五，趙柳這個名字看上去稍顯遜色。
“...吃了嗎？”趙柳做出了社交上的努力。
“沒呢，”張三說，“要一起吃點兒嗎？”
“好！”王五一聲鏗鏘有力的回答，把張三趙六都嚇了一跳，“附近有一家寵物友好的星爸爸！”
張三：。
“我是在客套的。”張三說。
王五笑，“我知道啊。”
“可是小比這麽可愛，他肯定舍不得我。”王五說著，搓搓張國慶的大耳朵，“對吧寶寶？”
張國慶發揮大叫驢本色，響亮地叫了一聲。
“他說對。”王武說，“我們走吧。”
比格犬，你害人不淺，你恐怖如斯！
三個人到了餐廳，王五先去問店員討了一紙杯給狗狗食用的奶油，掛著滿臉慈愛的笑開始餵食張國慶。
“壞了。”張三有些發愁，“他不會把我家國慶當成未來小孩的代餐吧。”
“總比反過來好。”趙柳說，“不過都瘋的不輕。”
“李峙說他備孕把腦子都備壞了，不知道精神狀態會不會遺傳給下一代。”張三說。
聽見關鍵詞，趙柳擡眼看了她一會，摸摸下巴，“我之前聽王五說，你和李四在一起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
張三：？
“不是，他信用度就這麽低嗎？”張三失笑。
趙柳搖搖頭，“沒有的，是李峙自己。”
“我們以為他會當你一輩子的好朋友，”趙柳說，“軋朋友會分手，但是真朋友不會。”
張三眨眨眼睛。
趙柳摸了塊小餅幹吃，“以前我們還試圖把他灌醉，讓他沖沖看能不能橫刀奪愛，你那前男友看著也不像好人。結果他就是笑，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大一那次？”張三問。
“嗯。”趙柳說，“我們知道他這人比較省，過生日按理是咱們請客出去搓一頓，但是怕他還不起心裏有負擔，所以就在宿舍裏搬了幾箱回來踩著箱喝。”
“王武一直在邊上煽風點火，攛掇李四暢想你們的戀愛生活。但是李四穩得像是佛前念了八百年金剛經一樣不為所動，就是一個勁托著下巴笑，笑得讓哥幾個背後都有點發毛。”趙柳說，“最後他也沒找你，是吧？”
張三點頭。
“這心理素質，這反催眠意識。”趙柳嘖嘖稱奇，“有時候就是天賦異稟——這好像還是他剛學會喝酒沒多久，第一次喝醉。”
張三低下頭，心裏莫名有些發澀。
那些煽動的話，他多少還是有聽進去的。
不然如何會笑得這麽開心，他難得借著酒意放任自己去設想，去沈溺於美好虛幻的夢境。
最後才會驚醒時美夢破碎，徒留遍地酸澀。
“我想給他過個生日。”張三輕聲道，“成年後就沒給他慶祝過生日了，之前一直時間對不上，對得上也不方便。”
“嗯？”趙柳看她一眼，隨意道，“那你燒幾個好吃的菜唄，或者出去吃。男人嘛，很好哄的。”
“其實是什麽都無所謂吧。”王武終於餵完了奶油，搞得自己身上也沾了點白色汙漬，拿著紙巾手忙腳亂擦。
“你哪怕送包餐巾紙給他，他也會開心壞了的。”王武說，“然後天天拿著那包紙巾晃，哎呀你怎麽知道我有老婆，哎呀你怎麽知道我老婆特別可愛，哎呀你怎麽知道我老婆摸過的餐巾紙都是香噴噴的。”
張三：...
“沒這麽誇張吧。”張三說。
王五趙六一起看向她，“你看你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是虛的。”
張三捂住臉。
最後也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來，張三幹脆直接問終於逃出律所下班到家的李峙，“你生日想要怎麽過？”
李峙原本正在擦拭進入室內驟然起霧的眼鏡，聞言擡眸看她，笑了出聲，“一般來說這不是驚喜嗎？”
“我怕沒給你過到心坎上。”張三說，“你知道的，一般人很難和你對上腦回路。”
李峙笑了起來，也不管眼鏡了，往沙發上一坐，“你起碼試試呀。”
張三坐到他邊上，有些苦惱的樣子。
“我那天大概兩三點就能下班。”李峙說，“你要不要吃過飯先來律所找我？”
“好啊。”張三答應了，“那我們下午可以去散散步，晚上我定家餐廳，看看電影什麽的。”
李峙不置可否，輕笑著把張三攏過來，傾身下去吻她的側頸。
“哎呀你個色胚。”張三說。
李峙唔了一聲沒有反駁，邊親邊熟練解開她的紐扣。
張三開始覺得吳語的提議有建設性了。
等到李峙生日的那天，張三在家裏隨便吃了點，就換上衣服去律所了。
她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因為晚上約了比較高級的江邊夜景餐廳，羊絨大衣裏面穿了漂亮的白色連衣裙。
出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穿更精致的細跟高跟鞋，而是拿了一雙比較低跟的小皮鞋。
想必李四不會在意這種小細節，她穿個人字拖出來他都能大誇特誇。
人還是不要為難自己。
到了律所，她和早已臉熟的眾人打招呼，今日的打扮收獲了一大捧讚美，最後張三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路貼著墻根小跑躲進小接待室。
李峙過了一會才過來，看見張三的時候黑眸一亮，大步走到她邊上，聲音卻有帶著歉意。
“抱歉...”他說，“下午突然有工作要做，你在這裏等等我好不好？”
“嗯好。”同為打工人，張三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鬧別扭，不如說她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工作這種東西就是陰邪得很，每次你自以為手上事情做完可以開始暢想美好人生的時候，它就冷不伶仃冒出來給你一巴掌。
活像是古早言情小說裏面，陰晴不定上一章給女主一百萬打臉惡毒女配，下一章就要挖女主的眼角膜去拯救自己失明白月光的冷酷霸總。
上班，一場盛大的虐戀。
“嗯。”李峙摸摸她的頭發，又笑起來，“你今天好漂亮。”
張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嗯。”
“你等我一下。”李峙輕輕抱她一下後，轉身又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ipad和小零食，“那你今天下午在這裏自己先玩會兒？”
張三見了鬼一樣看著他，撥弄了一下零食袋子，“李四。”
我他媽今年二十五了。
“那你吃不吃？”李峙笑瞇瞇地問。
“吃。”張三說，又按開了ipad，“裏面有沒有下變形金剛？”
看了一部蕩氣回腸的變形金剛後，李峙還沒有回來，張三起身伸了個懶腰，在走廊裏動動筋骨。
走著走著就到了李峙的辦公室，裏面忙活著的人和她更是面熟，打了聲招呼就低頭自己幹自己的事情去了。
張三坐到了李峙的工位上。
她心裏有數，不該看的東西一眼都不看，隨手翻著李峙桌上的小物件玩。
翻著翻著視線就集中在他桌上隨意橫放著的一支鋼筆上。
藍黑色的筆身，鍍銀的筆夾已經因為經年累月的使用而掉色，不是什麽名貴的牌子，卻被一直妥善保存到今日。
這是李峙高中的時候，張三給他挑的禮物。
李峙是一個念舊的人。
張三相信，哪怕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只是作為好友而言，這支筆也會一直被好好使用。
她摸摸這支筆，隨便拉了張紙過來，在上面寫寫畫畫。
張三畫了一只戴著眼鏡的卷毛大狗，好脾氣地咧著嘴笑，尾巴卷曲蓬松。
她在大狗下面寫上了小小的李四。
寫著寫著，她心中一動。
張三摸出手機，把晚上的餐位預約給取消了。
李峙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額角卻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大步走進小接待室，“三三...”
張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聞言睜開眼睛，“啊。”
“吵到你了？”李峙抱歉地笑著，摸摸自己的鼻尖，“事情比我想得要難辦一些。”
“沒事。”張三清醒過來，把臉埋進李峙的大衣裏面深吸一口氣，“房間裏太暖和了就會困。”
“餓不餓啊？”李峙看了眼桌上被吃幹凈的零食，稍微松了口氣，“我就覺得你應該沒怎麽吃飯。”
“還好，現在也才五點。”張三說，“一個正常人再怎麽樣也不會五個小時沒吃飯被餓死的。”
“這不是擔心你嘛，”李峙說，“餓肚子也難受的。”
張三又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臉，青年身上好聞的暖香從柔軟織物裏滲出來，是她喜歡的味道。
“走吧。”她朝李峙笑笑。
李峙往外面看了眼，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嗯好。”
“我們去菜市場吧。”張三說。
李峙挑挑眉，張三牽住他的手。
張三在菜市場買菜屬於得心應手，李峙倒是不太習慣這個場景，被肉鋪大叔絞肉機啟動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張三望著李峙笑，李峙扶了下眼鏡，也不好意思地笑起了起來。
“土豆喜歡吃面的還是脆的？”張三站在菜攤前面挑土豆。
“脆的。”李峙說。
張三揀了幾個圓溜溜的土豆，李峙掃一掃付了錢。
菜攤阿姨把土豆裝進塑料袋，張三又笑嘻嘻地央求阿姨搭了小蔥，李峙接過袋子，另一只手伸給張三。
張三牽住了他的手。
走著走著在買涼菜的攤子前面停住，張三買了桂花糖藕，又買了拌菜，問李峙吃不吃爆魚。
李峙彎著眼睛笑，兩人買了點爆魚。攤主激情推薦他們帶點香酥鴨。
張三面露猶豫，攤主夾了一塊邊角料遞給她，張三撕了點嘗嘗味道，剩下的塞進李峙嘴巴裏面，又稱了半只香酥鴨。
兩人逛了一圈以後，手上東西已經拎得滿滿當當——主要是李峙拎著的，張三還在到處張望。
“你在找什麽？”李峙盯著她笑。
今天他心情像是格外地好，原本就是常年眼尾彎彎的笑模樣，現在笑意更深，臉頰上淺淺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在想要不要買點小酒回去喝喝。”張三說。
“家裏有。”李峙說，“我買了好喝的冰酒。”
張三有些茫然，“是嗎？我今天中午開冰箱的時候還沒看見啊。這玩意不用冰起來保存嗎？”
看這名字像是要放進冰箱裏的樣子。
李峙眼神游移了一下，摸了摸鼻尖，“反正有。”
張三狐疑地看著他。
“好啦好啦。”李峙牽著她的手晃了晃，“快點回去了，外面好冷噢。”
“哎等等，”張三的註意力被引開了，“你等等我，我們去一下面包店，拿你的生日蛋糕。”
面包房離這裏不遠，兩人拿了蛋糕就回了家。
一到家，張三先去把蛋糕放進冰箱裏，又翻找了一下，果真看見一瓶冰酒臥放在冰箱裏。
“咦。”張三很錯愕，“還真有啊。”
李峙在後面嘩啦啦抖塑料袋，把幹燥的塑料袋打成一個結，塞進抽屜裏面。
他看著抽屜裏滿滿當當的塑料袋，無奈地笑，“這些袋子估計能用到國慶有弟弟妹妹。”
這句話裏面暗含著的意思過於昭然若揭，張三一下子耳尖發燙，沖到廚房裏面擰開水龍頭開始摔摔打打洗菜。
“你拆家啊？”李峙笑起來，走進廚房。
青年溫熱的氣息從背後環抱住她，李峙把下巴擱在張三的肩膀上，“不高興啦？”
“沒有啊。”張三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耳尖，強作鎮定洗菜。
李峙也註意到了，笑著去輕咬她的耳垂，慢慢又變成了舔吮，“那你這是幹什麽，想讓國慶當獨生子女呀？”
“倒也不是這個問題...”張三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一副要把臉埋進洗菜盆的樣子。
“又不是在催你。”李峙笑著咬了口她的臉頰，被她捅了一胳膊肘，“我還是想多過過二人世界的。”
張三低著頭洗菜，從搖曳的水面上看見李峙含笑的黑眸。
雖然沒有具體地談過這個問題，但是她知道按照李峙這種傳統的個性，肯定還是會想要小孩的。
她雖然對這件事沒什麽抗拒，但總是覺得沒什麽真實感。
很難想象自己當媽的樣子。就像是她小時候發宏願說要做寡婦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如今自己會是一個在陸家嘴格子間上班的社畜。
“不想要就不要。”李峙蹭蹭她的側臉，也挽起袖子環著她揪起幾根菜葉子開始洗，“正好我聽王五說備孕經聽煩了，我回頭就上醫院結紮。”
“等一下，你這一步退得也太遠了。”張三說，“我爸當時到底是威脅了你什麽。”
李峙失笑，“和你爸有什麽關系。”
“我只是不想讓你感覺到壓力。”他溫聲道，“一切都以你感到舒服為前提。”
“嗯...”張三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我怕你著急。”
“你多信任我一些好不好？”李峙松開她，從邊上拿出了切菜板，開始給菜改刀。
“不是不信任你，”張三連忙糾正，“我是覺得你挺著急著結婚的，應該也會著急著要小孩。”
李峙切菜的動作一頓，他把刀放下，側著臉盯著張三笑，“我著急啊？”
張三老老實實點著頭。
“我只是歡喜你這個人。”他笑，“只要你在我邊上，做什麽都很好，不做什麽也都很好。”
張三臉上一燙，轉身把圍裙扔給李峙，“穿上！”
兩人做好了晚飯，就著電視開始吃飯。
今天是李峙的生日，於是兩個人一起看足球。
沒有什麽花活，窗外寒風凜冽，房間裏開著空調暖洋洋的，燈光安寧祥和。
李峙給張三夾了塊鴨腿肉，張三側眸看他，青年正專心致志看球，電視機的熒光映在鏡片上，藍花花的一片。
“怎麽了？”李峙感覺到張三的視線，扶了扶眼鏡，笑著看過來。
“沒事，你也多吃點。”張三說，給他夾了塊糖藕，“這家糖藕挺靈的。”
吃完飯，李峙把餐盤收去廚房裏，張三從冰箱裏把草莓奶油蛋糕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張國慶興奮地扒著臺面嗅聞，被張三輕輕以腳背推開，“一邊玩兒去。”
張國慶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頭走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酒什麽時候買回來的，但總不會在裏面下毒，張三拿了兩支玻璃杯，往裏面倒了小半杯晶瑩酒液。
李峙坐下來的時候正好張三把蠟燭點燃，他笑著關了燈，坐下來和張三碰杯。
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
張三抿了一口，李峙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著。
“喝這麽急幹嘛。”張三咋舌，“我又不會真勸你酒。”
“壯個膽。”李峙說。
張三：？
李峙輕笑著拿起酒瓶，又幫兩人把酒杯滿上。
“許願許願。”張三催促李峙。
昏暗房間裏，暖黃燭光躍動著，坐在李峙身邊的張三身上攏上一層毛茸茸的暖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峙。
李峙看了眼身側的戀人，彎起嘴角，“好啊。”
燭火映在他眸子裏，流光溢彩。
李峙雙手合起，閉目認真默念願望。
張三在邊上安靜地看著他，心裏有種莫名的安穩。
她往他身側挨得更近了些。
李峙睫羽顫了顫，一口氣吹滅了蠟燭，睜開黑眸看著她，“嗯？”
“沒什麽。”張三彎著眼睛笑，“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李峙回答得很官方。
張三皺起鼻子，“說啦，萬一我真的能實現呢。”
李峙盯了她一會，突然捏了下她的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張三眨眨眼睛。
“你從小就這麽誆騙我的，”李峙說，“你這姑娘怎麽就這麽好奇呢。”
張三開始耍賴，“說啦，說啦——”
“好啊。”李峙說，“那我告訴你。”
張三猛然聲音噤住，他答應得太快反而顯得事出反常。
這畢竟是個會作妖的男人。
看見張三警惕的小眼神，李峙笑起來，湊近張三的臉，“不是說要幫我實現嗎？”
張三隱約升起了點預感，心臟開始狂跳起來，偏偏還在嘴硬，“那得看具體是什麽願望。”
“和我來。”李峙起身，朝張三伸出了手。
張三借了力起身，被李峙牽著走向緊閉著門的臥室。
李峙在門口停住，笑著垂眸看她，“推推看。”
“這有什麽不敢的。”張三小聲說著，手放在門把上卻有細微的顫抖。
李峙輕笑著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把擰開了門把手。
張三睫羽輕顫。
入目的是一片閃爍著的暖色星空。無數的小燈鏈綁著緞帶被系在家具上，熠熠生輝。
一捧紅玫瑰被放在奶油色的床單上。
“你這是...”張三莫名羞惱了起來，轉過臉去不看李峙。
李峙攬著她的腰往裏面走了幾步，反手關門落鎖。
聽見關門的動靜，張三心中一顫，反而又生出了一點勇氣，眨著眼睛看李峙走到桌子前，取了一個精致的小物件遞給她。
是一個漂亮的琺瑯八音盒。
李峙示意她打開。
張三慢慢揭開蓋子，天鵝絨襯布裏的芭蕾舞女輕盈地旋轉起來，輕柔纏綿的音樂在房間裏響起。
兩組和弦互相追逐著，亦步亦趨，形影不離。
也無始無終。
這是一個溫柔的圓。
淚花搖曳中，張三看見一對小孩追逐打鬧著，漸漸變成了步伐總是相差半步的少年少女，最後重新並肩而行。
芭蕾舞女的手劃過半個圓，張三終於註意到她的手臂上掛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是戒指。
李峙捧著玫瑰跪在她身前，仰著臉看她，眸光篤定溫和。
“這是只有你可以實現的願望。”李峙溫聲道，“所以...”
“嫁給我好嗎？”
張三怔住，眼淚不受控往下掉。
明明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她求婚，他們也反覆聊到過這麽個問題，甚至今日的種種異樣也早給了她刻意忽視的預感。
但真到了這一刻，依舊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震撼與驚喜。
分明是這麽老土的求婚詞。
分明是這麽俗氣的套路。
然而心臟是這麽歡悅地跳動著，她的身體比她先說出了我願意。
“好。”張三輕聲回答，“我嫁給你。”
她朝著李峙伸出了手。
李峙握住她的手，拿起戒指套在無名指上，緩慢往上推。
張三垂眸看著那個象征著永恒與誓約的指環套在自己無名指上。
李峙嘴角帶笑，但是一向穩如泰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也很緊張。
“李峙啊。”張三吸了下鼻子，“如果我拒絕了你怎麽辦。”
“下次再接再厲。”李峙反覆欣賞張三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把她的手執到唇邊輕輕地吻過每個指節。
張三被親得有些癢，還是慢吞吞開口，“算了吧，我怕一次比一次土。”
“啊？”李峙詫異，“這還土啊？”
你都感動哭了耶。
張三又哭又笑，摟著李峙的脖子把眼淚蹭到他身上，“土死了，臭直男的審美。”
李峙默了默，突然溫聲開口，“三三。”
“哎。”張三應了一聲。
腰上被他用力抱住托起，張三被放倒在床上，臉側被柔軟的玫瑰花瓣掃過，癢癢的。
光線一暗，李峙覆到了她的身上。
李峙撐在她上面，眸光沈沈，又和煦得驚人。
“三三。”他又喊了聲她的小名，俯下身與她唇齒相依。
在張三的小聲喘息聲中，他俯首於她的頸窩，壓著氣息在她耳側開口，“國慶被鎖在門外呢。”
溫柔的親吻逐漸向下，李峙的原本清冷沈穩的聲音也染上了沙啞的繾綣，“今天是不是該獎勵我點什麽？”
“我都嫁給你了...”張三氣息變得不穩，逐漸帶上了點哭腔，“你個色胚！”
李峙輕笑著上來和她安撫性地接吻，又摸她的頭發，“後悔了？”
張三咬著嘴唇看著他，臉頰緋紅如桃花，杏眸裏水色搖曳，那淚水也不知道是急出來的還是羞出來的，亦或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原因。
她慢慢地搖搖頭。
不後悔的。
李峙彎起眸子笑起來，“我就知道。”
張三看著那雙漂亮又含情的黑眸，不知為何想起了某一個高考後盛夏的午後。
張三在家裏整理自己的同學錄，突然發現不管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屬於李峙的那張除了名字以外，都是幹幹凈凈的一片空白。
張三拿著同學錄去隔壁興師問罪。
李峙給她開門的時候穿著白色短袖和拖鞋，正拿著浴巾擦自己濕漉漉的黑發。
“哦，這個啊。”李峙看了一眼，笑起來，“因為我們會一直再見啊。”
當時的李峙在想什麽，張三已經無從而知。
但她明白這將會是一個綿延到他們人生盡頭的誓言。
他們會不斷相見，日日夜夜，歲歲年年。
永無止盡。
1.歲歲年年常相見。
2.不知道還會不會寫進章節，所以就在這裏寫了後續
3.張國慶：哈哈爸爸媽媽進房間裏玩了那草莓蛋糕就是我的啦！！！
4.於是李峙婚後第二天就睡上了自己最愛的大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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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團任務全部結束，張三和老東家約好年後覆職。
在等待銜接這段時間裏面，張三成了真正的無業游民。
在家裏無所事事躺到第三天後，張三一打滾起來給吳語打電話約她下班出來喝奶茶。
“果然失業是最好的醫美。”吳語吸著奶茶嘖嘖稱奇，“你看你這皮膚，你這狀態，容光煥發。”
張三：...
“你也可以辭職。”張三很誠懇說。
“馬上要發年終獎你讓我辭職。”吳語難以置信，“你現在站在了人民群眾的對立面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張三滑跪，隨後嚴肅道，“我今天找你出來是有事和你商量。”
“什麽？”吳語洗耳恭聽。
“我想給李峙過個生日....哎你別走啊。”張三一把薅住吳語。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純潔的友情裏要摻雜一個臭男人！”吳語出離憤怒了，作勢要拍桌子，“我是你們的愛情保安嗎？！”
“你一定要我講你和你男友覆合八次的故事嗎？”張三問。
吳語萎靡下來，還在掙紮，“那人家那個時候還小嘛...”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玫瑰...”張三背誦道，“丫頭，你還小，我不動你....”
吳語慘叫一聲，撲上來捂住張三的嘴。
“也是，被獅子守護過的女人，”張三蒼涼一笑，“怎麽會愛上野狗呢。”
吳語抱頭喃喃，“我早就知道人造的孽都是要還的...”
“當時是誰被感動得掉小珍珠，我不說。”張三說，“我還把你們秀恩愛的短視頻存下來，到時候結婚時我投屏放大屏幕上。”
吳語不抱希望地問，“如果我換個結婚對象的話，你能不能忘記這些事？”
張三：...
“你可真殺伐果斷啊。”張三肅然起敬。
吳語羞澀一笑。
“你要讓李四開心的話很簡單啊。”吳語說，“你橙色軟件上兔女郎買一套，女仆裝買一套，他一到家你就說我親愛的李四哥哥，您想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呢？”
張三：？
“我和你說，他絕對會美到一禮拜後想起來還會冒鼻涕泡。”吳語胸有成竹。
張三嘆為觀止，“你和你男友玩得真花啊。”
這一套行雲流水張口就來，自然如同呼吸。
吳語：“他不配。”
“你知道嗎？之前國慶在我們家呆了幾天，我男友抱著它背對著我睡的，”吳語說，“倆貨親親密密仿佛跨越了物種的障壁，達成了心靈上的互通。”
“我現在懷疑他的真愛可能壓根兒就不是人類。”吳語說，“我只是他為這不被世俗認同的愛扯出來的一塊遮羞布。”
張三：...
“我為我家逆子向你道歉。”張三也戴上了痛苦面具，“是我沒教好它。”
“要不你把它送給我男朋友吧。”吳語說，“這也算是一種成全。”
張三光速答應。
吳語：“？你答應得也太快了一些吧？”
張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
“不然呢女人，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張三說。
吳語逃得比要挨打的張國慶還要快。
張三當然不可能把張國慶轉手送給別人家。
和吳語分別之後，張三從家裏牽了張國慶去散步。
走在因為天寒而沒幾個人的濱江綠地大道上，張國慶吐著舌頭一狗飛奔在最前面，張三小跑起來。
跑著跑著看見熟悉的兩個人影靠在欄桿上吹江風，她有些遲疑地停住了腳，然而對面的人先認出了她。
“張三！”王武樂呵呵朝她揮手，邊上的趙柳正專心看江景，聞言也轉過身來沖著張三微笑點頭。
“你們好你們好。”張三笑起來，牽著張國慶小跑到他們跟前。
“你們怎麽在這裏？”張三搓了搓因為天寒而有些泛紅的手，四處打量著。
“李峙不在。”趙柳說。
“我和老趙來這附近談個案子，正好放放風再回去。”王武笑嘻嘻地說，“你遛狗啊？”
“你備孕的話可以碰狗嗎？”張三把張國慶往自己背後拉了拉，不讓他去聞王武的手。
“狗的疫苗打全就沒問題。”王武蹲下來薅著張國慶開始大擼特擼。
站著的張三和趙柳面面相覷。
比起風騷的李四和自來熟的王五，趙六正常得出奇，甚至可以算是寡言。
也有可能一般人對於張三李四之後只能接到王五，趙柳這個名字看上去稍顯遜色。
“...吃了嗎？”趙柳做出了社交上的努力。
“沒呢，”張三說，“要一起吃點兒嗎？”
“好！”王五一聲鏗鏘有力的回答，把張三趙六都嚇了一跳，“附近有一家寵物友好的星爸爸！”
張三：。
“我是在客套的。”張三說。
王五笑，“我知道啊。”
“可是小比這麽可愛，他肯定舍不得我。”王五說著，搓搓張國慶的大耳朵，“對吧寶寶？”
張國慶發揮大叫驢本色，響亮地叫了一聲。
“他說對。”王武說，“我們走吧。”
比格犬，你害人不淺，你恐怖如斯！
三個人到了餐廳，王五先去問店員討了一紙杯給狗狗食用的奶油，掛著滿臉慈愛的笑開始餵食張國慶。
“壞了。”張三有些發愁，“他不會把我家國慶當成未來小孩的代餐吧。”
“總比反過來好。”趙柳說，“不過都瘋的不輕。”
“李峙說他備孕把腦子都備壞了，不知道精神狀態會不會遺傳給下一代。”張三說。
聽見關鍵詞，趙柳擡眼看了她一會，摸摸下巴，“我之前聽王五說，你和李四在一起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
張三：？
“不是，他信用度就這麽低嗎？”張三失笑。
趙柳搖搖頭，“沒有的，是李峙自己。”
“我們以為他會當你一輩子的好朋友，”趙柳說，“軋朋友會分手，但是真朋友不會。”
張三眨眨眼睛。
趙柳摸了塊小餅幹吃，“以前我們還試圖把他灌醉，讓他沖沖看能不能橫刀奪愛，你那前男友看著也不像好人。結果他就是笑，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大一那次？”張三問。
“嗯。”趙柳說，“我們知道他這人比較省，過生日按理是咱們請客出去搓一頓，但是怕他還不起心裏有負擔，所以就在宿舍裏搬了幾箱回來踩著箱喝。”
“王武一直在邊上煽風點火，攛掇李四暢想你們的戀愛生活。但是李四穩得像是佛前念了八百年金剛經一樣不為所動，就是一個勁托著下巴笑，笑得讓哥幾個背後都有點發毛。”趙柳說，“最後他也沒找你，是吧？”
張三點頭。
“這心理素質，這反催眠意識。”趙柳嘖嘖稱奇，“有時候就是天賦異稟——這好像還是他剛學會喝酒沒多久，第一次喝醉。”
張三低下頭，心裏莫名有些發澀。
那些煽動的話，他多少還是有聽進去的。
不然如何會笑得這麽開心，他難得借著酒意放任自己去設想，去沈溺於美好虛幻的夢境。
最後才會驚醒時美夢破碎，徒留遍地酸澀。
“我想給他過個生日。”張三輕聲道，“成年後就沒給他慶祝過生日了，之前一直時間對不上，對得上也不方便。”
“嗯？”趙柳看她一眼，隨意道，“那你燒幾個好吃的菜唄，或者出去吃。男人嘛，很好哄的。”
“其實是什麽都無所謂吧。”王武終於餵完了奶油，搞得自己身上也沾了點白色汙漬，拿著紙巾手忙腳亂擦。
“你哪怕送包餐巾紙給他，他也會開心壞了的。”王武說，“然後天天拿著那包紙巾晃，哎呀你怎麽知道我有老婆，哎呀你怎麽知道我老婆特別可愛，哎呀你怎麽知道我老婆摸過的餐巾紙都是香噴噴的。”
張三：...
“沒這麽誇張吧。”張三說。
王五趙六一起看向她，“你看你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是虛的。”
張三捂住臉。
最後也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來，張三幹脆直接問終於逃出律所下班到家的李峙，“你生日想要怎麽過？”
李峙原本正在擦拭進入室內驟然起霧的眼鏡，聞言擡眸看她，笑了出聲，“一般來說這不是驚喜嗎？”
“我怕沒給你過到心坎上。”張三說，“你知道的，一般人很難和你對上腦回路。”
李峙笑了起來，也不管眼鏡了，往沙發上一坐，“你起碼試試呀。”
張三坐到他邊上，有些苦惱的樣子。
“我那天大概兩三點就能下班。”李峙說，“你要不要吃過飯先來律所找我？”
“好啊。”張三答應了，“那我們下午可以去散散步，晚上我定家餐廳，看看電影什麽的。”
李峙不置可否，輕笑著把張三攏過來，傾身下去吻她的側頸。
“哎呀你個色胚。”張三說。
李峙唔了一聲沒有反駁，邊親邊熟練解開她的紐扣。
張三開始覺得吳語的提議有建設性了。
等到李峙生日的那天，張三在家裏隨便吃了點，就換上衣服去律所了。
她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因為晚上約了比較高級的江邊夜景餐廳，羊絨大衣裏面穿了漂亮的白色連衣裙。
出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穿更精致的細跟高跟鞋，而是拿了一雙比較低跟的小皮鞋。
想必李四不會在意這種小細節，她穿個人字拖出來他都能大誇特誇。
人還是不要為難自己。
到了律所，她和早已臉熟的眾人打招呼，今日的打扮收獲了一大捧讚美，最後張三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路貼著墻根小跑躲進小接待室。
李峙過了一會才過來，看見張三的時候黑眸一亮，大步走到她邊上，聲音卻有帶著歉意。
“抱歉...”他說，“下午突然有工作要做，你在這裏等等我好不好？”
“嗯好。”同為打工人，張三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鬧別扭，不如說她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工作這種東西就是陰邪得很，每次你自以為手上事情做完可以開始暢想美好人生的時候，它就冷不伶仃冒出來給你一巴掌。
活像是古早言情小說裏面，陰晴不定上一章給女主一百萬打臉惡毒女配，下一章就要挖女主的眼角膜去拯救自己失明白月光的冷酷霸總。
上班，一場盛大的虐戀。
“嗯。”李峙摸摸她的頭發，又笑起來，“你今天好漂亮。”
張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嗯。”
“你等我一下。”李峙輕輕抱她一下後，轉身又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ipad和小零食，“那你今天下午在這裏自己先玩會兒？”
張三見了鬼一樣看著他，撥弄了一下零食袋子，“李四。”
我他媽今年二十五了。
“那你吃不吃？”李峙笑瞇瞇地問。
“吃。”張三說，又按開了ipad，“裏面有沒有下變形金剛？”
看了一部蕩氣回腸的變形金剛後，李峙還沒有回來，張三起身伸了個懶腰，在走廊裏動動筋骨。
走著走著就到了李峙的辦公室，裏面忙活著的人和她更是面熟，打了聲招呼就低頭自己幹自己的事情去了。
張三坐到了李峙的工位上。
她心裏有數，不該看的東西一眼都不看，隨手翻著李峙桌上的小物件玩。
翻著翻著視線就集中在他桌上隨意橫放著的一支鋼筆上。
藍黑色的筆身，鍍銀的筆夾已經因為經年累月的使用而掉色，不是什麽名貴的牌子，卻被一直妥善保存到今日。
這是李峙高中的時候，張三給他挑的禮物。
李峙是一個念舊的人。
張三相信，哪怕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只是作為好友而言，這支筆也會一直被好好使用。
她摸摸這支筆，隨便拉了張紙過來，在上面寫寫畫畫。
張三畫了一只戴著眼鏡的卷毛大狗，好脾氣地咧著嘴笑，尾巴卷曲蓬松。
她在大狗下面寫上了小小的李四。
寫著寫著，她心中一動。
張三摸出手機，把晚上的餐位預約給取消了。
李峙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額角卻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大步走進小接待室，“三三...”
張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聞言睜開眼睛，“啊。”
“吵到你了？”李峙抱歉地笑著，摸摸自己的鼻尖，“事情比我想得要難辦一些。”
“沒事。”張三清醒過來，把臉埋進李峙的大衣裏面深吸一口氣，“房間裏太暖和了就會困。”
“餓不餓啊？”李峙看了眼桌上被吃幹凈的零食，稍微松了口氣，“我就覺得你應該沒怎麽吃飯。”
“還好，現在也才五點。”張三說，“一個正常人再怎麽樣也不會五個小時沒吃飯被餓死的。”
“這不是擔心你嘛，”李峙說，“餓肚子也難受的。”
張三又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臉，青年身上好聞的暖香從柔軟織物裏滲出來，是她喜歡的味道。
“走吧。”她朝李峙笑笑。
李峙往外面看了眼，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嗯好。”
“我們去菜市場吧。”張三說。
李峙挑挑眉，張三牽住他的手。
張三在菜市場買菜屬於得心應手，李峙倒是不太習慣這個場景，被肉鋪大叔絞肉機啟動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張三望著李峙笑，李峙扶了下眼鏡，也不好意思地笑起了起來。
“土豆喜歡吃面的還是脆的？”張三站在菜攤前面挑土豆。
“脆的。”李峙說。
張三揀了幾個圓溜溜的土豆，李峙掃一掃付了錢。
菜攤阿姨把土豆裝進塑料袋，張三又笑嘻嘻地央求阿姨搭了小蔥，李峙接過袋子，另一只手伸給張三。
張三牽住了他的手。
走著走著在買涼菜的攤子前面停住，張三買了桂花糖藕，又買了拌菜，問李峙吃不吃爆魚。
李峙彎著眼睛笑，兩人買了點爆魚。攤主激情推薦他們帶點香酥鴨。
張三面露猶豫，攤主夾了一塊邊角料遞給她，張三撕了點嘗嘗味道，剩下的塞進李峙嘴巴裏面，又稱了半只香酥鴨。
兩人逛了一圈以後，手上東西已經拎得滿滿當當——主要是李峙拎著的，張三還在到處張望。
“你在找什麽？”李峙盯著她笑。
今天他心情像是格外地好，原本就是常年眼尾彎彎的笑模樣，現在笑意更深，臉頰上淺淺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在想要不要買點小酒回去喝喝。”張三說。
“家裏有。”李峙說，“我買了好喝的冰酒。”
張三有些茫然，“是嗎？我今天中午開冰箱的時候還沒看見啊。這玩意不用冰起來保存嗎？”
看這名字像是要放進冰箱裏的樣子。
李峙眼神游移了一下，摸了摸鼻尖，“反正有。”
張三狐疑地看著他。
“好啦好啦。”李峙牽著她的手晃了晃，“快點回去了，外面好冷噢。”
“哎等等，”張三的註意力被引開了，“你等等我，我們去一下面包店，拿你的生日蛋糕。”
面包房離這裏不遠，兩人拿了蛋糕就回了家。
一到家，張三先去把蛋糕放進冰箱裏，又翻找了一下，果真看見一瓶冰酒臥放在冰箱裏。
“咦。”張三很錯愕，“還真有啊。”
李峙在後面嘩啦啦抖塑料袋，把幹燥的塑料袋打成一個結，塞進抽屜裏面。
他看著抽屜裏滿滿當當的塑料袋，無奈地笑，“這些袋子估計能用到國慶有弟弟妹妹。”
這句話裏面暗含著的意思過於昭然若揭，張三一下子耳尖發燙，沖到廚房裏面擰開水龍頭開始摔摔打打洗菜。
“你拆家啊？”李峙笑起來，走進廚房。
青年溫熱的氣息從背後環抱住她，李峙把下巴擱在張三的肩膀上，“不高興啦？”
“沒有啊。”張三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耳尖，強作鎮定洗菜。
李峙也註意到了，笑著去輕咬她的耳垂，慢慢又變成了舔吮，“那你這是幹什麽，想讓國慶當獨生子女呀？”
“倒也不是這個問題...”張三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一副要把臉埋進洗菜盆的樣子。
“又不是在催你。”李峙笑著咬了口她的臉頰，被她捅了一胳膊肘，“我還是想多過過二人世界的。”
張三低著頭洗菜，從搖曳的水面上看見李峙含笑的黑眸。
雖然沒有具體地談過這個問題，但是她知道按照李峙這種傳統的個性，肯定還是會想要小孩的。
她雖然對這件事沒什麽抗拒，但總是覺得沒什麽真實感。
很難想象自己當媽的樣子。就像是她小時候發宏願說要做寡婦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如今自己會是一個在陸家嘴格子間上班的社畜。
“不想要就不要。”李峙蹭蹭她的側臉，也挽起袖子環著她揪起幾根菜葉子開始洗，“正好我聽王五說備孕經聽煩了，我回頭就上醫院結紮。”
“等一下，你這一步退得也太遠了。”張三說，“我爸當時到底是威脅了你什麽。”
李峙失笑，“和你爸有什麽關系。”
“我只是不想讓你感覺到壓力。”他溫聲道，“一切都以你感到舒服為前提。”
“嗯...”張三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我怕你著急。”
“你多信任我一些好不好？”李峙松開她，從邊上拿出了切菜板，開始給菜改刀。
“不是不信任你，”張三連忙糾正，“我是覺得你挺著急著結婚的，應該也會著急著要小孩。”
李峙切菜的動作一頓，他把刀放下，側著臉盯著張三笑，“我著急啊？”
張三老老實實點著頭。
“我只是歡喜你這個人。”他笑，“只要你在我邊上，做什麽都很好，不做什麽也都很好。”
張三臉上一燙，轉身把圍裙扔給李峙，“穿上！”
兩人做好了晚飯，就著電視開始吃飯。
今天是李峙的生日，於是兩個人一起看足球。
沒有什麽花活，窗外寒風凜冽，房間裏開著空調暖洋洋的，燈光安寧祥和。
李峙給張三夾了塊鴨腿肉，張三側眸看他，青年正專心致志看球，電視機的熒光映在鏡片上，藍花花的一片。
“怎麽了？”李峙感覺到張三的視線，扶了扶眼鏡，笑著看過來。
“沒事，你也多吃點。”張三說，給他夾了塊糖藕，“這家糖藕挺靈的。”
吃完飯，李峙把餐盤收去廚房裏，張三從冰箱裏把草莓奶油蛋糕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張國慶興奮地扒著臺面嗅聞，被張三輕輕以腳背推開，“一邊玩兒去。”
張國慶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頭走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酒什麽時候買回來的，但總不會在裏面下毒，張三拿了兩支玻璃杯，往裏面倒了小半杯晶瑩酒液。
李峙坐下來的時候正好張三把蠟燭點燃，他笑著關了燈，坐下來和張三碰杯。
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
張三抿了一口，李峙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著。
“喝這麽急幹嘛。”張三咋舌，“我又不會真勸你酒。”
“壯個膽。”李峙說。
張三：？
李峙輕笑著拿起酒瓶，又幫兩人把酒杯滿上。
“許願許願。”張三催促李峙。
昏暗房間裏，暖黃燭光躍動著，坐在李峙身邊的張三身上攏上一層毛茸茸的暖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峙。
李峙看了眼身側的戀人，彎起嘴角，“好啊。”
燭火映在他眸子裏，流光溢彩。
李峙雙手合起，閉目認真默念願望。
張三在邊上安靜地看著他，心裏有種莫名的安穩。
她往他身側挨得更近了些。
李峙睫羽顫了顫，一口氣吹滅了蠟燭，睜開黑眸看著她，“嗯？”
“沒什麽。”張三彎著眼睛笑，“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李峙回答得很官方。
張三皺起鼻子，“說啦，萬一我真的能實現呢。”
李峙盯了她一會，突然捏了下她的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張三眨眨眼睛。
“你從小就這麽誆騙我的，”李峙說，“你這姑娘怎麽就這麽好奇呢。”
張三開始耍賴，“說啦，說啦——”
“好啊。”李峙說，“那我告訴你。”
張三猛然聲音噤住，他答應得太快反而顯得事出反常。
這畢竟是個會作妖的男人。
看見張三警惕的小眼神，李峙笑起來，湊近張三的臉，“不是說要幫我實現嗎？”
張三隱約升起了點預感，心臟開始狂跳起來，偏偏還在嘴硬，“那得看具體是什麽願望。”
“和我來。”李峙起身，朝張三伸出了手。
張三借了力起身，被李峙牽著走向緊閉著門的臥室。
李峙在門口停住，笑著垂眸看她，“推推看。”
“這有什麽不敢的。”張三小聲說著，手放在門把上卻有細微的顫抖。
李峙輕笑著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把擰開了門把手。
張三睫羽輕顫。
入目的是一片閃爍著的暖色星空。無數的小燈鏈綁著緞帶被系在家具上，熠熠生輝。
一捧紅玫瑰被放在奶油色的床單上。
“你這是...”張三莫名羞惱了起來，轉過臉去不看李峙。
李峙攬著她的腰往裏面走了幾步，反手關門落鎖。
聽見關門的動靜，張三心中一顫，反而又生出了一點勇氣，眨著眼睛看李峙走到桌子前，取了一個精致的小物件遞給她。
是一個漂亮的琺瑯八音盒。
李峙示意她打開。
張三慢慢揭開蓋子，天鵝絨襯布裏的芭蕾舞女輕盈地旋轉起來，輕柔纏綿的音樂在房間裏響起。
兩組和弦互相追逐著，亦步亦趨，形影不離。
也無始無終。
這是一個溫柔的圓。
淚花搖曳中，張三看見一對小孩追逐打鬧著，漸漸變成了步伐總是相差半步的少年少女，最後重新並肩而行。
芭蕾舞女的手劃過半個圓，張三終於註意到她的手臂上掛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是戒指。
李峙捧著玫瑰跪在她身前，仰著臉看她，眸光篤定溫和。
“這是只有你可以實現的願望。”李峙溫聲道，“所以...”
“嫁給我好嗎？”
張三怔住，眼淚不受控往下掉。
明明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她求婚，他們也反覆聊到過這麽個問題，甚至今日的種種異樣也早給了她刻意忽視的預感。
但真到了這一刻，依舊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震撼與驚喜。
分明是這麽老土的求婚詞。
分明是這麽俗氣的套路。
然而心臟是這麽歡悅地跳動著，她的身體比她先說出了我願意。
“好。”張三輕聲回答，“我嫁給你。”
她朝著李峙伸出了手。
李峙握住她的手，拿起戒指套在無名指上，緩慢往上推。
張三垂眸看著那個象征著永恒與誓約的指環套在自己無名指上。
李峙嘴角帶笑，但是一向穩如泰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也很緊張。
“李峙啊。”張三吸了下鼻子，“如果我拒絕了你怎麽辦。”
“下次再接再厲。”李峙反覆欣賞張三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把她的手執到唇邊輕輕地吻過每個指節。
張三被親得有些癢，還是慢吞吞開口，“算了吧，我怕一次比一次土。”
“啊？”李峙詫異，“這還土啊？”
你都感動哭了耶。
張三又哭又笑，摟著李峙的脖子把眼淚蹭到他身上，“土死了，臭直男的審美。”
李峙默了默，突然溫聲開口，“三三。”
“哎。”張三應了一聲。
腰上被他用力抱住托起，張三被放倒在床上，臉側被柔軟的玫瑰花瓣掃過，癢癢的。
光線一暗，李峙覆到了她的身上。
李峙撐在她上面，眸光沈沈，又和煦得驚人。
“三三。”他又喊了聲她的小名，俯下身與她唇齒相依。
在張三的小聲喘息聲中，他俯首於她的頸窩，壓著氣息在她耳側開口，“國慶被鎖在門外呢。”
溫柔的親吻逐漸向下，李峙的原本清冷沈穩的聲音也染上了沙啞的繾綣，“今天是不是該獎勵我點什麽？”
“我都嫁給你了...”張三氣息變得不穩，逐漸帶上了點哭腔，“你個色胚！”
李峙輕笑著上來和她安撫性地接吻，又摸她的頭發，“後悔了？”
張三咬著嘴唇看著他，臉頰緋紅如桃花，杏眸裏水色搖曳，那淚水也不知道是急出來的還是羞出來的，亦或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原因。
她慢慢地搖搖頭。
不後悔的。
李峙彎起眸子笑起來，“我就知道。”
張三看著那雙漂亮又含情的黑眸，不知為何想起了某一個高考後盛夏的午後。
張三在家裏整理自己的同學錄，突然發現不管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屬於李峙的那張除了名字以外，都是幹幹凈凈的一片空白。
張三拿著同學錄去隔壁興師問罪。
李峙給她開門的時候穿著白色短袖和拖鞋，正拿著浴巾擦自己濕漉漉的黑發。
“哦，這個啊。”李峙看了一眼，笑起來，“因為我們會一直再見啊。”
當時的李峙在想什麽，張三已經無從而知。
但她明白這將會是一個綿延到他們人生盡頭的誓言。
他們會不斷相見，日日夜夜，歲歲年年。
永無止盡。
1.歲歲年年常相見。
2.不知道還會不會寫進章節，所以就在這裏寫了後續
3.張國慶：哈哈爸爸媽媽進房間裏玩了那草莓蛋糕就是我的啦！！！
4.於是李峙婚後第二天就睡上了自己最愛的大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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