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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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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張三被這句話打得措不及防,盯著李峙沈默了一會,才嘆為觀止道。

“你好騷啊。”

李峙也笑,手指隨意擺弄著張三的粉色咖啡杯,“見笑。”

李峙的騷不是悶騷,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面生出來,坦坦蕩蕩流淌於皮相骨血裏的騷。

或者說,明騷。

在張三的少女時代,多次看見李峙對著自己的兄弟進行有意無意的孔雀開屏。

別人喊李峙打球,他輕笑著重覆一聲“嗯...打球?”

黑眸眼波流轉,帶著笑意往別人臉上一瞥,再笑盈盈地轉開。

“好呀。”他說。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調情。

但實際上李峙只是一個真的很喜歡打球的直男。

...直男存疑。

“今天我有點工作要在家用電腦處理,不能陪你。”李峙說,“晚上去江邊散散步?”

“不用你陪。”張三連忙打住,“請你自由安排並且千萬不要通知我。”

“哎。我的一對一咨詢費一小時可是四五千。”李峙憂傷嘆氣,“結婚了,就不值錢了。這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張三手裏的咖啡杯柄差點被捏碎在她手裏,努力克制住了把杯子扔到李峙臉上的沖動。

“話說回來你什麽時候滾回B市?”張三發問。

李峙微微挑眉,正要開口的時候被擱在床頭櫃的手機響起。

李峙起身把手機拿過來,順勢掃了眼屏幕上的名字,輕笑道,“啊,咱媽。”

張三:...好自然的改口。

她朝李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接通了電話。

接通的第一秒,張愛華女士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三三!!”

張三見怪不怪地把手機拿得遠了一些。

同時無比慶幸張愛華女士應該不知道她已經辭職,不然此刻河東獅吼的應該是她正兒八經寫在戶口本上的大名,而不是親昵甚至有幾分清新可愛的三三。

“你家是幾號樓啊?這個破地方怎麽轉來轉去都長得一個癟三樣子,”張愛華女士罵罵咧咧,“房價這麽貴指示牌都不曉得弄一個!”

張三傻眼,她下意識看向李峙,“你怎麽來S市了?”

“來你錢嬸家吃酒席,順便來看看你,”張愛華女士的聲音突然變得情緒高漲起來,“噢噢噢我看到了,十九號對伐!”

“啊對...”張三徹底傻住,“等等,媽...”

“等著,媽馬上就來!”張愛華女士元氣滿滿地掛了電話。

張三握著發出忙音的手機,站成了一座沒穿拖鞋的雕像。

李峙淡定起身,端起桌上吃剩的餐盤,“我把房間收一下。”

“快點快點!”張三被點燃了一樣跳腳起來,把餐盤裏的食物歸到一個盤裏,又把李峙坐著的椅子拉回書桌前,發出刺耳的聲音。

見李峙還站在原地,張三急眼了,“你還不躲起來!”

李峙一楞。

幾秒鐘後,李大律師連人帶拖鞋被塞進了衣櫃,手裏狼狽地抱著從洗衣機裏拖出來的半濕襯衫,與裏面掛著的連衣裙們擠在一起。

“張三你...”李峙人身高腿長,擠在衣櫃裏格外逼仄,稍稍一動,腦袋就險險撞到張三掛著的芭蕾舞女形狀的香薰木頭。

他偏過臉,不太高興的樣子。

“哎呀,你忍忍嘛。”張三也著急,伸手幫李峙把衣架子們往邊上推,爭取給他騰出一個不難受的空間。

她伸長手臂,臂彎垂下的柔軟布料掃過李峙的脖頸,他垂著眼睫不看張三,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好啦好啦。”張三把衣服胡亂地推開,扭頭看見沈默不語的李峙,心裏莫名一動。

她很少看這麽...委曲求全的李峙。

鬼使神差地,她探身過去扶著李峙的肩膀和他輕輕貼了下臉,“就一小會,忍一下嘛。”

女人身上柔軟的香氣一閃而過,李峙眉宇間的神色柔和了些,溫潤潮濕的桃花眼看向張三,“那你...”

“嘎吱——”

老舊黃銅把手被人用力擰下去,張愛華女士的大嗓門比她本身先踏入出租屋,“三三!”

歡喜的聲音片刻後變成了疑惑,“你站在衣櫃前做什麽?”

張三死死按著衣櫃門,心如擂鼓,“沒...”

她幹笑道,“我收拾房間呢。”

這句話一出來,張愛華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在媽媽眼裏,沒有一個小孩的房間是能夠合格的。

亂疊起來沒有洗的鍋碗瓢盆,書櫃桌角的細塵,還有皺巴巴的床單...

張愛華在房間裏一邊數落一邊收拾著,張三靠在衣櫃邊心驚膽戰唯唯諾諾。

“你怎麽回事?”張愛華女士狐疑地註視著張三,“一身汗?”

“呃。”張三背在身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摳著衣櫃上的雕刻花紋,“熱的。”

“熱就把窗戶打開啊。”張愛華三步另做兩步走到窗戶,一下子推開窗戶,初秋的涼風撲面而來。

下一秒,張愛華咦了一聲。

“三三,你這是什麽?”

張三挪過去,一下子從頭涼到了腳底心。

她昨夜把李峙的皮鞋拿到了窗臺邊晾了下,張愛華突然來訪,驚慌之下沒想起還有一雙鞋子擱在那裏。

此刻張愛華正上下打量著這雙鞋,“這誰的鞋子啊?”

在謊稱自己腳在幾天內一下子長到四十幾碼和說這是她違法亂紀偷竊而來之間,張三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實話,“李峙的。”

“李峙?”張愛華顯然有些詫異,沒想到能聽見這個名字,“他的鞋子怎麽會在你這裏?”

“啊...”沒等張三憋出個理由,張愛華聲音又提了上去,“張三,你還跳舞啊?”

張三猛得閉上了嘴。

張愛華指尖提著一雙軟底舞鞋,是張三昨天細細洗過晾曬出去的。

原本是淺粉色的布料,因為使用年歲而變得發白,被張愛華這麽晃著,像一小段無處憑依的黯淡月光。

“還給我!”張三聲音不由自主提高,想要把舞鞋搶回來。

“翅膀硬了是吧!敢和你老娘比嗓門!”張愛華聲音更大,她瞪著張三,“多大人了,還不知道穩重一些!”

“什麽年齡該做什麽樣的事情,你現在不是跳舞的年紀了,”張愛華將舞鞋擱在邊上,專心地數落張三,“錢嬸家女兒比你還要小半年,我這次是吃她喜酒的,你呢?”

張三抿住嘴唇,把舞鞋拿過來。

“你說說,”張愛華說,“你小時候跳,跳就跳了,一種興趣愛好嘛。現在還跳,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知不知道什麽是玩物喪志?”

張三不出聲,手指細細摩挲著舞鞋上的陳舊褶皺。

“而且不說別的,”註意到張三的情緒,在氣頭上的張愛華也放柔和了語氣,“你腳上這麽嚴重的傷,要是再來一次,不得成一個小瘸子啊?”

張三別開眼,她無法反駁。

“媽媽年紀也大了,你這孩子有主意媽媽是知道的,”張愛華嘆口氣,“媽媽只想讓你快點有個歸宿,不要再漂著了。”

張三沈默很久,靠在衣櫃門上,“媽媽,我和李峙談戀愛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嗚啊!”張三捂住了額頭。

張愛華收回了敲張三腦門的手,沒好氣道,“你別拿人家李峙開玩笑!”

“人家李峙多好一小男孩啊,一看就是喜歡那種,”張愛華看著自家女兒就來氣,“大家閨秀,哪能像你,針織衫裏面穿衛衣的。”

張三撇了撇嘴,“不信拉倒。”

畢竟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我和你說,我這次給你找了一個不錯的男孩子,”張愛華又高興起來,“你和他處處看呢。”

“啊?”張三下意識抗拒,“不要啊。”

“你說不要就不要啊?”張愛華瞪起眼睛,“人家都約好了,你聽我講,這是混血兒!”

“混血兒又哪樣啦。”張三頂嘴,“和混血兒談戀愛我能練外語啊,你女兒外語水平你還要質疑的啊。你有點民族自信好不啦。”

張愛華嘖了一聲,“你這就不懂經了。”

“混血兒,混得越遠越聰明,你不就是喜歡腦子靈光的嗎?”

“混多遠啊。”張三好奇。

“西伯利亞混臺南。”張愛華比劃了一下距離。

“謔那確實遠。亞寒帶針葉林氣候混熱帶季風,”張三涼涼道,“諾貝爾獎舍他其誰。”

張愛華又敲了一下張三的腦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美滋滋道,“人家到樓底下了。”

張三:“啊?”

她探身往窗口一看,果然樓下有一個淡金色頭發的大男孩在晃悠。

註意到窗戶有人,大男孩仰頭燦爛一笑,露出八顆雪白的大牙。

“走了走了。”張愛華催她,在門口穿鞋。

“不是,我...”張三急道。

我衣櫃裏還有個大活人呢!

“你?”張愛華困惑道。

張三看了眼緊閉的櫃子門,咬咬牙回答,“算了,沒什麽。”

神奇李峙不怕困難。

她抓起桌上的鑰匙,嘩啦啦的一串塞進口袋裏,換好鞋把門帶上,就要下樓梯。

“哎,你這孩子。”張愛華忍不住笑,“急成這樣,門都不知道鎖。”

她拿過張三攥得死緊的鑰匙,給房門落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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