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我對象喜歡吃。”

關燈
40.“我對象喜歡吃。”

窗外的雨還在滴滴答,吳星的心湖裏又泛起一片潮濕。比起生氣,她現在的更多的感受是窘迫,一種後背生了一大片疤痕不敢穿露背裝的難堪。

陳鄴將她手機抽走放到自己那邊,又摟著她躺下,他聲音是堅定的:“放心好了,我到時候見了你爸媽好好表現。”

吳星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憋悶:“不是你的問題,他們不信任的是我,不管我跟誰在一起他都會覺得對方有問題,只要那個人是我自己選的。”

陳鄴不知道怎麽安慰了,很多痛苦是沒法感同身受的,他只是會心疼她,想撫平她緊蹙的眉頭,舔舐她緊咬的唇瓣,看著她在自己的一片天地裏流光溢彩。

他抱緊她:“別難受,我相信你。”

吳星有點哽咽,她時常覺得自己是冷漠的。就像現在,即使躲在陳鄴懷裏,但她並不覺得在爸媽那碰了壁窩進另一個人的懷抱就可以安然無恙。陳鄴可以愛她,但當她無法愛自己,無法信任自己的時候,不管他的愛表現得多麽濃烈,她還是會在心裏嘀咕,他到底愛我什麽?保鮮期多長?

愛會讓人幸福的膨脹,也會讓空洞顯形,內心裏交織的嫉妒、忐忑、試探都是它的衍生品,無法強大又溫和地對抗就成了爭吵的培養皿。

她能怎麽做呢?只有日覆一日的攀登,枯坐在圖書館等十點的燈,擯棄一切讓人變瑣碎的手機軟件,學 office 和 adobe 的全家桶,一張圖 50,一千字 40,再接一個個翻譯的活,看銀行卡餘額一點點往上漲。讀書寫稿,等錢老師認可了在再史學會上發表一次演講。

並不叱咤,也沒有大殺四方叫他人刮目相看的霸氣,更像是一顆在慢慢破土而出的小草。

她跟陳鄴的路徑是完全不一樣的,他不需要重構,只要猛力向外擴張就可以了,就像上學的時候她的目標是期末考個好成績,但他不在乎,已經開始跟著老師或者外面的研究所做史學項目。現在她努力的是畢業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他隨性地讓人覺得虛妄。

她能否真的將他拽下來,或者他們能否真的抵抗這樣的差距,吳星發現自己沒法真正放心。

也許,她不該去過分糾結他到底會不會走,而是在意自己能否承受他的離開。相愛便無所畏懼,厭倦了便各奔東西。

她平覆情緒,不再為這事苦惱,轉而問:“你有沒有相機?”

陳鄴手搭在她額前一點點撥順亂掉的頭發,點頭:“嗯,你想拍我?”

“不是。”吳星翻身,用胳膊支起來一點,“我目前去了兩家,發現他們家裏都沒有像樣的照片,我曾祖也是過世後兒子女兒都發現沒有他的照片,最後沒辦法把身份證上那一張擴大了,我不是要拍采訪照片嘛,就想正好給他們好好拍一張,到時候可以洗出來。”

陳鄴也一手撐著腦袋看她:“好啊,我去給你當攝影師。”

陳鄴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吳星一開始也盯著他看,慢慢熬不住扭開,剛要轉身背對著他,就被捉住了。直到下午一點肚子咕嚕嚕叫,陳鄴才從床上起來去食堂拎了兩份飯回來,下午兩人又窩在沙發上看了會電影,也看得斷斷續續,看一會陳鄴就要捏著她嘴巴親幾分鐘,再去看劇情已經跟不上,吳星剛開始還會把進度條拉回去,後來也不管了。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才打住,兩人一起出門打算接了何曼姿和王清風去燒烤。

王清風一改昨日的狼狽,好好拾掇了一番,頭發上的發蠟味一走過就能聞見。何曼姿今天穿了身水粉色上面帶花瓣的吊帶連衣裙,外面還套著件白色的罩衫,吳星給她帶了件外套,下雨後,茶固的溫差有點大。

王清風自畢業後就沒有見過何曼姿,之前蔣靖雯的婚禮他也因為時間排不開,地方又太遠沒有去。很多上學的時候關系甚篤的朋友,隨著距離變長而消失,一開始還會在社交軟件上互相問候幾句,慢慢就變成了彼此列表裏的屍體。

再見還是諸多感慨,王清風開車,陳鄴坐副駕,何曼姿和吳星坐在後排,兩人也許久未見,貼得緊緊的。

王清風笑問:“何曼姿你也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何曼姿看了眼他收拾得光溜溜的頭發:“你是變得越來越油了,我是說頭發。”

陳鄴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下面一件華夫格的米色短褲,上面一個白色坎肩半袖,外面套一件七分的淺灰色襯衫,“還穿一身渣男裝。”

王清風一笑:“得了,拿我給你們開涮是不是,都幾年同學了,又不是不熟,還需要開我玩笑搞氣氛。”

何曼姿拆穿他:“你上學的時候交友是有顏值要求的,我可排不上號,跟你關系一般。”要不是吳星跟陳鄴談了個戀愛,男寢 308 和女寢 308 多了好多交集,何曼姿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將在極度的平淡中度過。

吳星坐在後排的中間,陳鄴中途回頭看她一眼,兩人有點做賊似的,她這會也加入聊天:“我可以證明,那時候我還以為你喜歡謝檸,會和謝檸在一起。”

談到這個話題,王清風有點感慨:“其實我還真喜歡過謝檸,但她真的沒長大,屬於事事都要喊媽媽的小寶寶,真要相處很累的,我還是更喜歡溫柔穩重些的姐姐。”

何曼姿白了他一眼:“你那不叫喜歡。”

車子在爬坡,王清風聚精會神,沒法分神。

雨後的世界像放進洗衣機攪拌過,幹凈的翠綠。陳鄴在儲物格裏翻了下找見陳含藏在車上的零食,拿了兩個奶酪棒出來從腰側默默伸過去,吳星看見他伸過來又緩緩展開的手掌,接過又輕輕握了下才放開。

何曼姿視線在窗外,沒有看見。王清風看見陳鄴的小動作,嘴裏嘖嘖兩聲:“你們兩至於嗎?何曼姿你幹脆坐前面來,這麽一會我覺得陳鄴都快要急瘋了。”

陳鄴把零食袋物歸原處:“好好開你車,前面彎道。”

王清風感覺自己受到了傷害:“看這樣子,又好了。我服了,你們兩的紅線月老是不是給造的一米粗的呀?還是銅做的。”

陳鄴心情暢快,“我下次再去求求讓他給我造成金剛石的。”

車子裏笑聲蕩開,吳星忽然感覺有點剛戀愛要跟朋友公開的羞赧,在他後背戳了兩下。

王清風又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笑得合不攏嘴,“我跟你們說談戀愛真會讓人變傻,陳鄴剛開始追吳星的時候,你們不知道他有多奇葩,人家都是送花送香水送口紅,他跟個神經病似的到處買零食,買回來還讓我們試吃,不好吃的一律排除,還不帶重樣的,我們宿舍幾個人家鄉的特產他可都貢獻了不少營業額。”

吳星楞了下,因為陳鄴每次給他的時候都說是他媽寄來的,他也不吃,怕浪費了。

何曼姿當然也知道這些事,“陳鄴,你之前送過一次蛋黃酥超級好吃的,鏈接還能不能找到?”

那個還真是他媽寄給他的,陳鄴搖頭:“沒了,那個是別人送給我媽的。”

何曼姿遺憾:“好吧!”

茶固沒有險峻的山,都是些丘陵,臨近白水川的地方這幾年大搞旅游業,帶起來了周邊一片經濟,山莊和民宿越來越多,半山腰的燒烤露營地也多了起來。

他們到的時候還早,不過陰天,黑的快,這會天色變成湖藍色,映襯的世界像一幅巨型的電影畫幕。

這邊的燒烤營地可以自備食材,露營帳篷加烤爐一百塊,但需要額外消費每人 20 標準的酒水。他們沒有備食材,在老板的廚房裏自己挑,陳鄴拿了一大把魷魚,王清風叫喚:“你不覺得它那個腳腳害怕嗎?”

陳鄴不理會,裝進盤子:“我對象喜歡吃,我可以再給你租個爐子到邊上去烤。”

“我謝謝你,考慮真周到。”何曼姿和吳星拿了點已經出去了,王清風靠著廚房中間的桌板,突然感性:“你這回可好好談,讓我也相信一回愛情。”

陳鄴頓了下,又去冰櫃裏找食材:“你要想相信愛情就自己去找,別人就算再愛的死去活來,酸甜苦辣跟你有個毛關系。”

王清風當場就要灑淚:“難啊。你是不知道現在談一場戀愛有多難,不要說 soul mate 了,就雙方能聊超過一個禮拜都難,沒話說你知不知道有多恐怖。”

“不知道,我和吳星有話聊。”陳鄴又找見牛肚拿了一些。

王清風氣鼓鼓:“你得了,秀恩愛死得快。”

陳鄴給他手動閉麥:“別說死字,不吉利。”

王清風受不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發癲,老天爺,你真的不顧別人死活呀。”他抓住陳鄴胳膊,“你給我也介紹個對象,讓我也體驗一下這情緒和錢塘江水一樣的感覺吧!”

陳鄴搖頭:“我認識的不能給你介紹。”

王清風跟他後面追問:“為啥?”

陳鄴端著兩大盤子肉菜,回頭:“為別人做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