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你收到情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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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收到情書了。”

麥田形成的包圍圈像一個溫柔鄉,拂過脊背,筋骨酥麻。陳鄴心裏很難受,一股難言的痛楚和無措。

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近過,即使是擁抱、親吻的時候。他似乎要靠近那個如何去愛她的真相了。

陳鄴指尖碰到吳星搭在麥子上面的手,握了握她帶點涼意的手指:“吳星,我不是那麽膽小的人,我只是覺得無從下手,我覺得你不需要我,甚至不需要我的愛,很多時候你把自己鑄在銅墻鐵壁裏,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慢慢他也倦怠了。

“你可以把我也鑄到你的墻裏,或者你至少像今天一樣給我留點縫隙。我以前覺得自己做的夠好,現在想想真蠢。你其實也給過我機會吧?”陳鄴絮絮叨叨,又想起了很多事。

被他忽略掉的。他們在一起不久,吳星參加了一次校級的演講比賽,原創的演講稿如果足夠出彩能直通最後的決賽。

吳星因為演講稿拿了決賽資格,原本他是要去看她比賽的,但正好那天他跟著老師去做實踐考察,失約了。

現在想想,那個演講比賽對她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是她撕裂困著她的繭房的重要一步,她需要掌聲、鮮花。但這些他都沒有準備,實地考察回來他甚至忘了這件事。

後來,演講比賽結束快兩個月,裴浩有天晚上在宿舍匯總綜測的分數,說了句:“吳星還是厲害的,拿了一個二等獎,要是她再自信些,就她寫的稿子肯定能拿一等。”

王清風坐在陳鄴的桌上拿著他電腦打游戲,笑說:“陳鄴,你對象,驕傲吧,你有沒有什麽表示?”

他楞住了。一是因為他並未有所表示,二是他始終沒覺得這是個大事。他站上過更大的舞臺,下意識攜帶的傲慢讓他根本沒將這事放心上,還是在別人的提醒下才註意到,他有點懊惱。

後面裴浩又說:“還是你眼光毒,我們系的才女都被你盯上了,第一名是郭卉巖。”

陳鄴躺床上,覺得這事很棘手。他想還是悄無聲息讓這事過去吧,要是給她慶祝,吳星肯定心裏會不舒服。

可現在她就身邊,想起這些事,他想那時候吳星也應該是期待過他的行動的,認可她,去堅定地站在她身邊,可是他沒有。

他的愛只停留在不費力就能夠到的地方。

憑著年少虛無縹緲的情愫就橫沖直撞,反觀她的愛一直都具體。

風從麥浪的縫隙裏穿進來,刮在吳星滑下液體的眼角,冰涼。她側身,朝著陳鄴,身子本能地往他跟前靠了下,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身體。

陳鄴察覺到她靠近,手從她腦袋底下穿過去把人樓抱到他胸前。吳星這下也沒有抗拒,手輕輕搭在他腹中的位置。

吳星又癡癡笑了下:“你是挺壞的。”

陳鄴視線一寸一寸往下移:“說說?”

“總是我行我素,”吳星仰頭,看他,“把人要逼死,還特別會裝無辜。”

陳鄴下巴在她額頭蹭了幾下:“我要是不逼的緊一點,要是出現一個比我好的人,那你豈不是跟別人跑了。你那個什麽發小,趙放,現在又多了一個,我侄子。”

吳星手在他身上拍了下:“你真的好幼稚。”

“哦,那麽些追你的人,還不興我吃醋了。”陳鄴說話的時候胸腔在輕輕震顫,吳星很享受地躺著。

她笑:“我不都跟你說了嘛,你怎麽還斤斤計較。”

陳鄴倒豆子般:“你剛才還說什麽讓我找一個,你才是真的沒良心。專門在我身上紮刀子,誇我還天天想著你。”

吳星手指在他肚皮上隔著棉質的布料畫圈圈,眼神茫然:“我那不是氣話,是真心那麽想。”

風使了點力,將麥田壓彎腰,陳鄴胸口氣息變急促,他極快地翻了個身,將吳星壓在身下,雙手扣纏著她的十指,臉上帶著不悅:“你怎麽這麽反覆善變,逗我呢?就算我們之前確實有問題,現在不是在溝通解決麽?”

吳星胸口起起伏伏,視線也不逃避,看著他:“這個月我在這,下個月我就要回去了,異地嗎?好,就算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我們異地,偶爾你來看看我,我來看看你,也沒什麽不可以,以後呢?你口口聲聲說要跟我和好,可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我們的未來。”

陳鄴抓著她手不松,牙齒緊咬著:“你怎麽知道我沒想過。”

“可你從沒跟我說過。”吳星眼眸垂下,“我不會回來,你沒法切身體會到我對我爸媽的那種感情,我再也沒法融入他們,陳鄴,是真正的情怯。”

而他,卻屬於這。

她其實並非沒有叛逆,只是將叛逆掩藏起來了。一直以來爸媽喜歡她的乖巧、懂事和順從,她在一點點的失望中將那個真正的自己裝進了麻袋,更像是一種無言的報覆。而現在跟爸媽的疏離就是報覆的成果之一,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情緒並不是被殺死了,而是偷偷在陰暗的角落探著腦袋,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制造痛點。

去年寒假回家,家裏來了親戚要過夜,江楠過去跟吳星擠一間房,吳星才發現她已經害怕江楠的碰觸,沒法跟她親密起來。

以前她挺黏江楠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江楠的口頭禪變成了:“你爸就是那樣性格的人,不善表達,他也是愛你的。你也理解理解他,別太小孩子氣。”

如果父愛表達的方式是沈默的壓制,那憑什麽要求她匍匐著去接受?

她費力的重建自己,找回自信的過程有多艱難,跟江楠和吳承耀的隔膜就有多深。一邊愛著,一邊記恨著。可以為他們付出任何,但除了親密的感情,因為他們也沒教會她。

陳鄴無法反駁,“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吳星擡眸去看他:“陳鄴,不是給你點時間,是給我們點時間。我不想要你單方面的犧牲,我暫時沒有明確的計劃,也沒法給你什麽樣的保證,如果我們只是為了在一起而覆合,分道揚鑣還是遲早的事。”

陳鄴按住她唇,眉頭的桀驁染著一點無奈:“給我點信心好嗎?”

吳星臉頰貼了貼他手掌,眼眸瑩潤:“你千萬不要用犧牲你的工作來證明你對我的感情,不是不值當,是這對我們毫無益處。我承認這次口述史的項目我來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我抱著萬一能碰上你的心態來的。我......真的很想你。”

明明清楚這中間有各種變數,也許他已經另有所愛,也許再見就只剩相顧無言,也許結局還是無法改寫,但就是想見。

這樣的表白吳星還是有點膽怯,所以話音剛落,她便仰著脖子將臉藏在了陳鄴的頸窩,她羞得不敢看他臉。

偏陳鄴一臉笑意,用眼睛去捉她:“哇,今天真值。吳星,你要不要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我就歸你了,你想幹嘛就幹嘛,摸摸、親親,更過分的都行。”

吳星臉紅的要滴血,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口:“你能不能正經點?”

陳鄴心裏滿滿的,一點都不收斂:“我怎麽不正經,你都表白了,我這不正常反應,我......”

“不算表白,我只是跟你坦白我的真實想法好嘛?”吳星捂住他嘴,不讓陳鄴借題發揮。

他是不說話了,但舌尖在吳星的手心劃過,含住她指尖,又在她手臂上親了親,接著是柔嫩的唇瓣,忘我地啃噬,吸吮,舌尖纏著她的,一點點攻陷。

等吳星氣息有點急促,他才慢下來,唇瓣依舊貼著她的,說話的時候氣息依舊纏著她唇。

“吳星,我也很想你的。你剛來那天我就忍不住了,想抱抱你,想跟你說說話。我在這也沒你想的那麽風光,很寂寞。”他唇瓣在她鼻尖碰了碰又挪到她眼角,“你別誤會啊,我不是因為寂寞才想你的,是因為想你才覺得寂寞。”

吳星手指在他背上摸著脊骨,唇角揚起笑:“什麽啊?背歌詞。”

“你可真會煞風景。”陳鄴牙齒在她下巴咬了下,“讓你調侃我。”

吳星眼角餘光往四周瞟了下,推了推陳鄴:“餵,你真的收斂點,這還在外頭了。你別跟動物一樣行不行?”

“控制不住。”陳鄴坦誠。這種身體由內而外的吸引無法規避,只是之前他一直在克制。

吳星雙腿曲起,試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但是陳鄴又給按下去了:“我可完全進化了,沒有野外表演的癖好,你讓我抱抱就好了。”

他們像兩條交纏的水草,在麥浪裏蕩漾。天上的太陽在笑,田野裏散發著甜膩膩的味道,天地間徜徉這一種所向披靡的勇氣,吳星覺得前段時間的幹枯被澆灌,她的根莖也在咕咕冒泡。

陳鄴被一個電話叫走的時候他們已經從麥田了爬上來,在田埂上你看我,我看你。

接了電話,陳鄴有事要去鎮上,原想帶著吳星一起去,但是她下午有事,陳鋒又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采訪對象,叫她一起去看。

陳鄴只好先將她送回去,自己獨自去鎮上了。

陳鋒下午來的很早,吳星那時候在整理她之前寫的東西,在筆記本上敲敲打打。

他來的時候照舊帶了些自家種的新鮮果子,這次是李子。他洗好了拿過來的,從袋子裏取出一個塞給吳星讓她嘗嘗。

為了避免誤會,陳鋒來的時候吳星把門大開著。李子她剛放嘴裏咬了口,就聽見噔噔的腳步聲,十幾秒後,陳鄴闊步進來。

他表情驚訝:“你怎麽在這?”是問陳鋒的。

陳鋒視線挑起去看他,眉心皺了皺,晃了晃手裏的資料:“正事。”

陳鄴不甚在意地瞟了眼,拿起桌上的李子啃了起來:“我也聽聽,說不定還能給你們點意見。”

說罷,他繞過小桌子,一屁股坐沙發上和陳鋒並列著。

陳鋒去看吳星,吳星只好開口:“你先去忙,等會我忙完了給你發消息。”

“沒事,”陳鄴已經從她床頭撈了本書,翻開看,“我不出聲,你們聊。”

陳鋒心裏腹誹,但還是跟吳星談論起了正事。陳鄴果真靜悄悄,等到人兩談完他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還是陳鋒先坐不住,走了。

吳星覺得好笑:“現在滿意了?”她轉身去換床單被套,打算去洗。

陳鄴看見桌上有本裝在印花袋子裏的書,隨手拿出來看了眼,是本福山的著作。陳鋒之前從吳星這兒借的,今天還回來。

他邊翻邊回:“滿意,怎麽你還想他留下來?我又沒有趕他,他自己要走的。”

吳星拆掉被套:“你就裝。”

陳鄴手裏翻著那本書,發現中間夾著兩張紙,按照信紙的方式折疊了起來,從背面能看見用的是盛大的信箋紙。筆力很實,寫給吳星的。

他下意識伸手要去揉皺,但轉念一想,他也不應該踐踏別人的情感,於是又默默將那一點被他弄出的褶皺撫平,但心頭還是不快,沖著吳星喋喋:“餵,你收到情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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