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 她要告訴明天的自己

關燈
第280章 她要告訴明天的自己

如何殺死大佛呢?

再去一趟應靈寺?不現實, 而且那麽大的一尊石像也不是說砸就能砸碎的。

堯七七站在衛生間,望著破碎的鏡子,眼睜睜看著重影逐漸消失。

鏡子完好無損,時鐘的日期從6月8日跳轉到6月7日, 秒針從12走到1。

房間的家具變了位置, 多了些不屬於她的東西, 更有煙火氣息,也更虛假。

那些對父母的刻畫幾乎完全停留在十三歲以前的印象,家裏看似有生活氛圍的物件, 都是在還原她十三歲以前的家。

堯七七走向自己的臥室,門虛掩著, 裏面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她慢慢走到床頭,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熟睡的自己, 從這個毫無警惕心的軀殼中能看出平凡和幸福來。

凝視著自己的詭異感逐漸升起, 她伸出雙手, 慢慢扣在了睡夢中人的脖頸處。

用力。

夢中人猛然驚醒,驚恐地看著她, 掙紮, 扭動,拳頭飛上來直指她的面頰。

堯七七松了手, 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詫,靠在墻邊。

就在剛剛,對方瀕死之際,她腦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車禍時她飛撲上來抓住了方向盤, 媽媽緊急踩了剎車, 隨後車子掉頭, 駛離現場。

這與現實不符, 她卻明白這是眼前這個堯七七的記憶。

等等……

她遲疑著回憶,事情不是這樣發生的嗎?

那是怎麽樣?

她沒有搶方向盤?媽媽沒有踩剎車?然後呢?

她想不起來了。

盡管明知道擠入腦中的記憶不屬於自己,盡管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但她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真實情況是什麽樣的了。

她詫異地看著床上的人。

對面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急促地喘息,臉上腫脹的青紫逐漸消退。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堯七七驟然明白,在殺死眼前這個堯七七的時候,自己也將完全取而代之。

包括記憶。

她快速退出門外,在那個堯七七反應過來之前藏身於樓梯間的黑暗中,聲控燈跟不上她的腳步,那扇門再次打開時,她已經沖出了單元樓。

午夜的小區寂靜又黑暗,只有朦朧的月光勉強照出前路,可下一秒,所有的燈光都同時亮起,瞬間亮如白晝。

不光是路燈,還有居民樓的樓梯間,每家每戶的燈,全部同時亮起。

她擡頭看去,只見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裏,都有一個人影,正站在窗邊死死盯著她,仿佛她是這個世界的異類,是程序運行中的bug,不該存在於此。

她看向自己家的方向,那個堯七七也透過窗戶看著自己。

明明距離很遠,可她分明看見那個堯七七揚起腦袋來,雙手摸上脖頸,緩緩用力。

霎時間,她的腦海中再次多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一家人搬了新家,樓上的鄰居送來水果打招呼,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女孩笑嘻嘻地自我介紹:“我叫褚一璇。”

兩家人其樂融融,爸媽站在她身側,讓她帶褚一璇一起去玩。

不對,不對,不對!

她狠狠瞪了一眼窗戶中的堯七七,快速逃離這個小區。

那個堯七七的記憶是專屬於這個世界的,是為她長久以來的遺憾量身打造的。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的記憶被清洗,還能不能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問題,能不能明白這裏只是一個考場,她是一個考生。

她會不會如這個世界所願,沈溺於這種不切實際的平凡和幸福,為此付出代價?

午夜的街道沒有人,沒有聲響,她向前走了兩步,拐了一個彎兒,腳步頓住。

眼前赫然是小區門口,正如她剛剛逃出來的時候一樣,門大開著,裏面燈火通明。

她退了兩步轉身,原本應該是街道的位置,又變成了小區門口。

沈默片刻,她一腳蹬在旁邊的墻上,三兩下翻閱圍墻,跳入巷子。

可就在落地的瞬間,她看著腳下熟悉的花壇,面前的居民樓,陷入沈思。

原本應該翻閱到小巷裏的她,直接翻進了小區裏。

她不被允許離開。

為什麽?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大佛為中心應運而生的,父母,褚一璇,居民,還有房間裏的自己,都是大佛意志下的產物。

它生產出這些“模型”,構建一個幸福樂園,目的是什麽?

它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堯七七不斷回憶著自己這幾天得到的所有線索,終於將記憶落在她查看過的符塵的手機中。

那個使用智能手機的符塵,手機裏有一個群聊。褚一璇規劃了前往應靈寺的活動。

褚一璇不是真人,而是大佛捏出來的NPC,她的目的就是大佛的目的。

“應靈寺許願,百試百靈。”

“許個願吧。”

“願望實現的滋味,很棒吧?”

亂七八糟的聲音在腦子裏炸開,有一些屬於她前兩日的經歷,有一些不是。但歸根結底,都牽連在一處。

大佛希望她許願。

堯七七眼皮擡起,就在她思索的短短幾分鐘內,天已經大亮了。

剛剛還空蕩蕩的小區,現在已經站滿了人。遛彎的老人,推嬰兒車的年輕人,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背著書包的學生,都是平日裏在小區常見的。

可這些尋常可見的人們在這一刻,將詭異發揮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在盯著堯七七,一眨不眨,連嬰兒車裏的嬰兒都擡著腦袋看來,嘴上的奶嘴半耷拉著,像一個擺設。

堯七七挪動一步,他們也同時挪動一步。她往小區門口走,那些人就立刻向她圍來。

她立刻退後,那些人也退後,如同上了發條的道具,在她回到原點時,也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她思忖片刻,試探性地往家的方向邁步。

這一次,沒有人動作,只是靜靜註視著她。

不讓她離開,只是讓她回家。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臥室的窗戶,和那個堯七七對上視線。

因為這個虛構出來的堯七七的幸福生活,怎麽能有不速之客呢?

要麽她死,要麽樓上的堯七七死,她取而代之。

這個世界必須按照規律運行,這是怪物們的底層邏輯。

人影綽綽,一顆顆腦袋隨著堯七七的步伐慢慢轉動,目送著她一步一步上樓。

註目禮中,巨大的壓力下,她甚至還有閑暇去思考這些“人”為什麽不動,不直接來抓她,不幹脆殺了她。

怪物的行動規則是什麽?

她上樓的腳步一頓,前一天在咖啡廳的經歷浮現在腦海。

對了,它們不能被發現。

這是一個為了蒙蔽她而誕生的空間,怪物們要盡可能保證自己不被發現真實身份。

除非它們確定自己已經發現了端倪,否則它們不能暴露,不能動手。

這就是為什麽她試圖離開小區的時候它們會動,因為“逃離”這個舉動本身就意味著自己知道了什麽。

想明白這些,她打開房門,闖入臥室,在另一個堯七七驚駭的眼神中一拳砸上去,直中太陽穴。

不等對方反應,又是一拳,兩拳,每一拳都砸在太陽穴上,同樣的位置,沒有絲毫手軟,像是要將她活活打死。

就在腦子裏又一段記憶被替換時,她停了手,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反鎖了房門。

脫下衣服,她在原先寫著第一二條規則的地方重新寫下。

十三歲那年的記憶被替換,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昏厥過去的堯七七,扯過她的胳膊,盯著那道傷疤。

隨後在自己身上同樣的位置,寫下第三條:你沒有爸媽。

她必須確保自己在之後的行動中不受怪物幹擾,她要順著褚一璇前往應靈寺,才有可能殺死大佛。

筆尖落在身體上,剛點出一個點,就收了回去。

不能寫下來。應靈山,應靈寺,怪物,都是禁忌詞,對於喪失記憶的自己來說,攜帶這種禁忌詞無異於將自己淪為案板上的肉。

必須讓失憶的自己切身去發現才行……

【四,別被它們發現你有所察覺。】

筆尖擡起,地上的人掙紮了一瞬,猛然吸了一口氣,又醒了過來。

她盯著堯七七,眼神中的驚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那些npc一樣的麻木。

堯七七擡腳踩在她的小腹,一寸一寸往下壓,聽到了卡吧的聲音,像是香燭折斷發出的悶響。

果然,這個世界的堯七七也都是假的,包括她自己。

真實的自己應該在外面某處,這是一個圍繞真實的自己設下的陷阱,而殺死大佛就是打破這個陷阱的關鍵。

怎麽才能殺死大佛?

那麽巨大的石像,就是開挖掘機鏟恐怕都要報廢挖掘機,她一個人,沒有道具,怎麽破壞?

地上的人還在試圖掙紮,她有點不耐煩,加重了腳下的力量。

可就在她看向地上那個堯七七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升起。

一個堯七七不夠,兩個呢?

兩百個呢?兩千個呢?

能同時出現兩個疊加世界,為什麽不能同時出現更多?

她猛然明白了過來,從口袋裏掏出牛角,看向上面的劃痕。

密密麻麻的劃痕數不清,但遠比兩千還要多。

原來如此。

她殺了眼前這個堯七七後取而代之,會成為順時針時間線的堯七七。

這件事一直在發生,周而覆始,從未停歇。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就只有兩個堯七七,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

因為無論循環多少次,整個事件沒有變數,連風吹動的方向,雲扭曲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可如果人為地增添變數,那麽新一次的循環就會區別於上一個循環,兩個循環空間重疊但相對獨立,於是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時存在四個堯七七。

她沒有記憶,不會自己主動地制造變數,所以需要一個被動制造變數的東西。

牛角。

一個刻痕分裂出一個空間,一個空間裏同時存在兩個堯七七,那麽這數以萬計的刻痕中,就是同時存在數以萬計的雙倍堯七七。

一個人無法撼動的大佛,在數以萬計的堯七七面前逐漸渺小。

她們最終的目標是如此一致——殺死大佛。

如何增添劃痕來著?

堯七七看向地上的人,想起自己在溪邊殺死的符塵,高舉牛角,沖著她的心臟重重敲下。

地上的人毫無還手的可能,眼睜睜看著牛角嵌入自己的心臟,隨後眼前一片黑暗——她被堯七七推進了床底。

床下的人茍延殘喘,床上的人頭疼欲裂,記憶開始更疊,一股困倦襲來,她猛然栽倒在床上,眼皮沈重。

不行!

她一個激靈坐起身,狠狠掐了掐臉。

她知道世界重疊的事情,可失去記憶的自己不知道,趁著還沒有完全忘記,她必須告訴明天的自己關於牛角的劃痕的事。

她踉蹌著來到鏡子前,用筆在心口處寫下“五”。

怎麽寫?

牛角涉及的問題太覆雜,她不可能全部寫下來。

困倦再度襲來,來勢洶洶,來不及了,她快要忘記了。

忘記什麽來著?

她要寫什麽來著?

床底,對,床底,那個東西在床底……

【五,不確定真相的時候,看看床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