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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看見我的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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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看見我的頭了嗎?

堯七七和錢組長還是住在了劉家。劉叔和胖嬸兩口子去了小慧房間睡, 將堂屋的大炕留給她們四個。

只是先前還說火炕硌人的小慧,這會兒卻又巴巴兒擠著和堯七七她們睡一起,任憑胖嬸和劉叔磨破了嘴皮子,也沒能勸動幾分。

五個女孩子並排躺在床上, 夜晚的熱浪一陣陣湧來, 就像是有誰點燃了火炕一般, 叫人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小慧,小慧?”堯七七撩起薄毯,看向一旁的小慧, “你不熱嗎?怎麽穿長袖?要不要換件衣服?”

小慧面向她蜷縮著身體,迷迷糊糊睜開眼, 卻將袖口又往下扯了扯, 搖搖頭:“不了, 七七姐姐。”

可她身上的汗水已經將長袖打濕, 整件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隱約透著女孩已經發育的身體,連裏面的小背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定然是熱的, 腦門上的汗珠比黃豆還大, 滾落枕巾上,濡濕一片。

“好吧。”堯七七見小慧快睡著了, 便不再多說。

一旁呼哧呼哧扇風的錢組長嘀嘀咕咕:“這小姑娘們都不怕熱似的,今天那淑娟不也穿的長袖?”

堯七七一楞,盯著小慧的衣服看了半晌,總覺得有什麽呼之欲出, 卻始終摸不著線索。

“行了, 別說話了, 快睡吧。”楊曉婉翻了個白眼, 背對著錢組長,“就你話多。”

夜晚重新陷入沈靜。

悶熱讓人昏昏欲睡,楊曉婉聽著身邊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眼皮也開始打架,身體也逐漸輕盈起來,像躺在隨波逐流的小船上,順水漂向遠方。

半夢半醒之際,她朦朦朧朧聽到有人在說話,好像有人坐了起來,又好像有腳步聲。

她想睜眼,但眼皮沈得像是墜了兩塊秤砣,怎麽也睜不開。身體也跟漂浮在水面上似的,使不上勁兒。

她豎起耳朵,努力去聽身邊的聲音。

聲音不大,像是誰一邊來回踱步,一邊焦急地喃喃自語。

她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那是個男人,好像是在找什麽,語氣焦灼,幾乎帶了哭腔。

“我的……呢?”

怎麽會有男人?是劉叔嗎?

這大半夜的,找什麽東西呢?

楊曉婉身體酸軟,好像有什麽牢牢壓在自己身上一般。

不會是鬼壓床吧?

她心裏默念“建國之後不允許成精”,又仔細去聽那模模糊糊的聲音。

“我的……呢?我的……呢?”

到底丟了什麽東西,非要大半夜找啊?

她心底裏激起一陣煩躁,可任憑她如何努力,身體還是沒辦法動彈。

來回踱步的聲音往火炕這邊來了,大約是男人沒找到東西,便來她們這兒瞧瞧,聲音也隨之變大了一些。

“我的頭呢?我的頭呢?”

“我的頭去哪了?”

“我找不見我的頭了。”

楊曉婉渾身冰冷,如瀑的汗水瞬間打濕她的衣服,三伏天的晚上,她卻冷得打哆嗦。

“我的頭呢?”男人走了過來,腳步聲踉蹌,聲音越來越靠近火炕。

“我的頭去哪了啊?”聲音停在了楊曉婉身邊,飄進她耳朵裏。

“你見我的頭了嗎?”

楊曉婉整個人都凝固住了,那聲音赫然已經在她的耳邊,她不用睜眼也能想到,此時正有一個無頭男人,正湊在她面前,一遍一遍詢問自己的頭在哪。

而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猛然想起,自己是腳對著炕沿,頭沖墻睡的。

也就是說……那男人已經爬上了炕,就伏在自己身上!

“我的頭不見了。”低沈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耳邊響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熱浪吹在耳廓,潮濕的鐵銹味鉆進鼻腔。

“你的頭,能借給我嗎?”

“啊——!”

楊曉婉猛地坐起來,胡亂揮舞著手臂:“別過來!別過來!別拿我的頭!”

“楊曉婉?你怎麽了?”

“楊曉婉?”

“醒醒!”

混亂中,不知誰狠狠打了楊曉婉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睜開雙眼。

堂屋亮堂堂的,燈火通明,堯七七幾人圍在她身邊,滿臉焦急:“你怎麽了?做噩夢了?”

楊曉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紮進堯七七懷裏,如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將她抓住:“他沒有頭!他要我的頭!他要我的頭!”

“頭?誰要你的頭?你看清他長什麽樣子了嗎?”堯七七立刻攥著她的手腕,目光在房間四處打量。

她急促中的問話顯得有些咄咄逼人,楊曉晚嚇懵了,根本說不出話來,只直楞楞盯著她流眼淚,雙目呆滯又無神。

看她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堯七七這才松開桎梏她的手,輕描淡寫地安慰兩句:“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

折騰了大半個鐘頭,楊曉婉才勉強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可還不等松口氣,卻聽見錢組長道:

“咦?”

“鄭好呢?”

三人看著鄭好睡過的地方,那裏的壓痕已經幾乎消失,地上也不見了鄭好的鞋。

剛剛松緩下來的心又一次懸起,瀕臨崩潰的三人忙不疊下床,打著手電筒在村裏找鄭好。

眼見著天蒙蒙亮,村裏的雞也接二連三地鳴叫起來,三人這才遠遠瞧見鄭好的背影。

可誰也沒能松一口氣。

因為鄭好正靜靜站在王二家門前。而王二家草門上的黃紙斷裂,紅繩也被解下來丟到了一邊。

門虛掩著,裏面的惡臭叫人呼吸不暢,就著微弱的日光,隱約能看見裏面屍體上蓋著的白布,微微褶皺。

“鄭好?”

鄭好沒有回答,仍然怔怔站在原地,像是在往王二家裏看一樣。

三人誰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靠近,頂著能熏死人的屍臭艱難前行。

“鄭好?你要是能聽見,就轉過來,行嗎?”

還是沒有回應。

三人沒有辦法,只能強忍著恐懼和惡心,來到鄭好身後。

堯七七伸手,輕輕拍了一下鄭好的肩膀:“鄭好?”

鄭好這次動了,她猛地轉過身來,慘白的臉上一對泛白的瞳孔,正死死盯著堯七七三人!

她的手裏,赫然抱著一顆已經腐爛的頭!

楊曉婉死死捂住嘴,才沒讓尖叫聲傾瀉出來,錢組長更是幹嘔兩聲,整個人頭暈目眩,跌倒在一旁。

堯七七登時瞳孔緊縮,緊擰著眉頭保持鎮定,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吸了一口冷氣。

那顆頭的皮肉已經糜爛,黏在鄭好的手上,從她的指縫中往外溢。兩顆眼球已經融化,掛在眼眶,屍水順著肉塊往下滴答。

蛆蟲爬滿了頭,在發爛的皮膚下蠕動著,一鼓一鼓,活像人正在做表情,正在笑。

堯七七的視線難以從這顆頭顱上挪開,她順著頭顱的脖頸看去,一根根長而堅韌的頭發,正橫著嵌在爛肉裏,嵌得極深,極深。

她耳畔嗡嗡作響,只能聽到昨天王三口中描述的長發娘的死狀:

“她是用自己的長頭發,把自己活活勒死的!”

她脖頸微動,看向敞開的草門,看向裏面的王二。

那沒了頭的王二身上蓋著的白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消失了。

他腹部被剖開,裏面的五臟六腑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大量的蛆蟲享受著溫暖舒適的新家。

他一只手懸在胸前,像是懷裏抱著一個嬰兒,另一只手高高舉起,摸在自己的脖子上,好像在問:

我的頭呢?

我的頭去哪了?

“你見我的頭了嗎?”

楊曉婉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尖叫,整個人如同瘋了一樣大吼著:“鄭好拿了你的頭!是鄭好!不是我!”

“你去找她啊!你去找她要你的頭!不要拿我的頭!不要拿我的頭!”

她跪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自己的頭,似乎生怕誰將她的頭從她脖子上取走。

場面實在是混亂,一個抱著頭的鄭好,一個發瘋的楊曉婉,還有一個嚇得魂飛魄散的錢組長。

堯七七深呼吸片刻,飛起一腳將鄭好手裏的頭踹飛。

腐爛的肉在空中脫落,白色的蛆蟲洋洋灑灑,兩顆已經爛成水的眼球徹底沒了形狀,滾在了堯七七腳下。

鄭好的眼睛翻了回來,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先被自己身上的腐臭和蛆蟲惡心得吐了一地。

“給我站起來!”堯七七狠狠瞪了一眼錢組長,“把楊曉婉拽起來!要是起不來,你們兩個就在這兒自己待著!”

要是再不走,一會兒被村民們發現鄭好把王二的頭拔下來了,天知道還要生出多少端倪!

錢組長一哆嗦,連滾帶爬沖到楊曉婉身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她拽起。

就在四人準備逃離現場時,王三家的門打開了。

王三,村長,天賜爹,鐵頭叔全都湧了出來,看了看地上的頭,再看看鄭好。

“你們……你們!”

“給我抓起來!”

“都給我抓起來!”

*

鄭好和楊淑婉雙雙昏厥,堯七七和錢組長則被帶到了村長家。

天賜爹給兩人倒了杯水,嘆了口氣,像是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院子裏,王三嚎啕大哭,邊哭邊喊他可憐的哥,死都不能安生。

“弟弟無能啊哥!弟弟無能!”

“要不是弟弟沒錢,也不能讓哥哥就在那幹停著……都怪我啊!”

“村長,我哥我嫂子可都是好人,這輩子為咱們村也是有力出力的,您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就這麽算了呀!”

村長跺了跺他的拐杖,又急又氣:“那咋整嘛!人家學生娃娃遠道而來的,你現在要咋嘛!”

“咋?我要咋?我要給我哥一個公道!”王三嘶吼著道,“我要報警!我要讓警察來抓她!我讓她們一個都跑不掉!”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村長急得來回踱步,佝僂的身子更彎了幾分,“你要是報警了,那幾個娃娃的一輩子,不就毀了?不就完了?”

堯七七和錢組長捧著茶杯,誰也沒心思喝,只看著裏面的茶葉浮浮沈沈,心事重重。

“你們也別太害怕了。”天賜爹見兩人臉色難看,開口安撫,“王三跟他哥關系好,我們全村人都知道,他這樣咱也能理解。”

“老劉兩口子都跟我們說了,說你們有個女娃娃中了邪,這會兒還在卦娘那兒呢。我估計這事兒也脫不了幹系。你們放心,我爹不會為難你們的。”

說完,他推門出去,跟村長一起勸慰王三,還讓啞巴娘也勸兩句。

雖然沒看見,但猜也能猜出來啞巴娘甩臉色走人了,不然外面不會又是一陣嘆息。

“姐姐。”

天賜從裏屋跑出來,輕手輕腳的,拽起堯七七的手:“姐姐,你們快離開村子吧。”

她的小手軟軟的,上面用不知什麽顏料畫著花紋,昨天還沒有。

“這是女貴娘娘的花紋。”天賜見她盯著自己的手看,悄聲道,“我昨天去裁縫娘那裏量體,裁縫娘給我畫的。”

對了,天賜是新女貴娘娘,要在過兩天的女貴娘娘祭典上接受供奉的。

堯七七眸色一亮,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她迅速從兜裏取出手機來,調整到錄像模式,將攝像頭對準村長家。

沒有火,沒有煙,也沒有廢墟。如果不是屏幕中的房間裏張燈結彩掛滿了五色絲帶,堯七七真會以為鏡頭中和現實中沒有兩樣。

她小心地將攝像頭轉移到天賜身上,心中咯噔一顫。

果然。

屏幕中的天賜身穿華貴禮服,臉上化著妝,脖子上手腕上戴滿了金銀首飾。

那是女貴娘娘的裝束。

那是女貴娘娘祭典當天,她要打扮的樣子。

也就是說,錄像錄到的是女貴娘娘祭典當天。

而就在那天晚上,整個村莊都會淪為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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