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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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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送走了南柳,陳松北關上大門去廚房的冰箱裏取了點冰塊用毛巾包好,他低下頭盯著手裏的東西思忖片刻,走到自己的臥室前敲了敲門。

手背抵在門上停頓片刻,卻沒聽到裏面發出一點聲音,安靜得像是一間空房。他垂手覆在門把上輕輕轉了下,也被反鎖了。

儼然一副極力想隱藏自己,也完全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姿態。

默了幾秒,陳松北隔著門輕聲開口:“南楠,那天晚上我們不是說好的,以後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對彼此坦誠,不可以逃避。”

話音落下,陳松北沒再出聲,側過身安靜地靠墻等著。

其實剛剛有一瞬間他動過去拿備用鑰匙直接開門的想法,但轉念間就放棄了。

這個從重逢開始就橫在他們之間的矛盾,他總想著自己可以運籌帷幄,能在有可能被發現之前改變他和南楠之間的關系,但事實證明他想得太天真理想,哪怕是不想再錯過一分一秒,也不該拿她做萬分之一概率的冒險。

陳松北把頭靠在墻邊,緩緩閉上眼。

只要一想到南楠剛剛紅著眼眶逃開時的模樣,他就揪心的疼,也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

說到底,造成今晚的局面,是他不夠好。

等了半晌,臥室裏傳來輕微窸窣的響動,陳松北睜開眼,聽到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而後,便是門鎖打開的聲響,腳步聲又漸遠。

南楠給他解了鎖,卻別扭地沒有直接給他打開門,但眼下的情況,也是她的脾性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協。

陳松北側眸盯著依舊緊閉的房門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心因為她的舉動有了一瞬安寧。

他不怕南柳的刁難和猜忌,不管今晚的事情走向會是如何,他都不會放棄南楠,他怕的,只是她會因為這件事情生他的氣。

但現在看來,南楠願意給他開門,願意和他溝通,事情就遠比預想的要好。

陳松北攥緊手裏的東西,擡起另一只手沒再猶豫地打開房門。他轉過身輕手關上門掃視一圈,視線短暫地在地板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床上那蒙在被子裏的一小團身上。

南楠背對著陳松北躺在床上,在聽到開門聲響的那一刻起,就下意識放緩自己的呼吸,手指緊抓著被角,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要被盯出一個窟窿,讓她一動不敢動,極為不自在。

也不清楚自己今晚到底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也許是事情來得太突然,陳松北已經把她最狼狽的一面盡收眼底,可她卻完全沒做好面對的準備,只想做一只縮頭烏龜,把自己封閉起來。

而陳松北卻像是全然沒了眼力見兒,偏要湊到她身邊,然後敲敲她的龜殼說:“餵!快把頭伸出來吧,我們不是說好了有什麽事都要和對方講嘛!”

“……”幾乎是一瞬間就讓她陷入了兩難的尷尬處境。

原以為開了門,即便她沈默的不說一句話,陳松北也一定會開口問她,那她應該會順勢回應的吧。

南楠心想。

畢竟她不是真的不想溝通,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可等了半天都沒聽見陳松北說一句話,要不是剛剛的開門聲清晰入耳,她都以為是自己恍惚間的錯覺了。

身體一動不敢動,被壓住的那一側開始隱隱發麻,再加上自己剛才又躲在屋子裏狠狠哭了一通,鼻子也堵得不透氣,南楠有些受不住了。

她輕輕翻了翻身,想順勢用餘光暼一眼陳松北到底在幹嘛,難不成敲門進來就為了盯著她的後背發呆麽?

南楠撐起手肘稍稍側了側身,半垂著的眼睫下,眸光直直地落在床邊那抹昏暗的身影上。

下一秒,南楠突然從床上彈坐起來,也顧不上什麽尷尬又或者是什麽莫名的氣氛,直接半跪在床邊伸手想要阻止陳松北接下來的舉動。

因為她發現陳松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她揉爛扔在床腳的協議書撿了起來,正打算要拆開看。

南楠慌亂地想伸出手去搶,翻身起來的聲響和動作也成功讓陳松北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兩個人對視一眼,南楠抿了抿唇沒說話,依舊傾斜著身體固執地想把紙團搶過來,她打心底裏不想讓陳松北看到這個東西。

然而陳松北卻並不打算就這麽讓她拿過去,在南楠傾身過來的一瞬間就擡高了自己的手,只讓她抓了個空。

昏暗的房間裏,除了沈默,只有一些肢體和衣料摩擦發出的聲響,這種無聲的對弈讓南楠心裏更加沒底,索性破罐破摔整個人從床上站起來去夠他手裏的東西,借助床的高度,南楠輕而易舉就能碰到紙團。

就在她打算伸手去搶的時候,整個人卻突然有一瞬間的失重懸空,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陳松北直接放下手勾著她的腿彎把她攔腰抱了起來。

也就是這幾秒鐘的時間裏,氣氛發酵得有些奇怪,南楠整個人被陳松北抱坐在床邊,腰上扣著的大手讓她掙不開禁錮,自己的手也因為剛剛下意識的反應還攬著他的脖頸。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的。

南楠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不知道此刻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做怎樣的反應。

陳松北看著懷裏終於老實下來的人,低低地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稍稍拉開兩個人的距離,地燈的暖光順著縫隙摸進來,昏暗又模糊。

他盯著南楠稍稍有些紅腫的臉頰和眼睛看了半天,伸手從桌上拿過剛剛包好的冰塊。

“閉眼。”

南楠瞄著他的舉動,聞言下意識閉上眼睛,眼睫顫巍巍地撲在下眼皮上。

陳松北垂眸看著她乖順的模樣,手上的動作停頓片刻,輕輕覆上去給她冰敷按摩。

南楠窩在他懷裏,忍不住瑟縮了下,冰涼的觸感像雨滴落在眼周,卻又輕柔無比,大大緩解了她眼睛的腫脹不適。

一直緊繃的神經就這麽突然放松下來,南楠不自覺地仰起頭,想離這個讓她舒適的源頭更近一些,耳邊卻響起陳松北淺淡的話音,聽著沒什麽情緒,但南楠卻覺得眼周更涼了些。

“我讓你這麽沒有安全感嗎?”

“……”南楠仰著頭緩緩睜開眼,撞上陳松北平靜落下的眸光,她輕聲開口,鼻音濃重,“…怎麽突然這麽說?”

陳松北沒回應,跟著他的視線,南楠看到了地上那堆雜亂的紙團,一瞬間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她有些艱難地開口解釋:“不是的,我那時候是覺得…”

“覺得和我沒有以後,隨時都能一拍兩散,所以提前做好退路。”

陳松北直接替她說了出來。

“……”南楠低著頭,沈默即肯定。

陳松北輕嘆了口氣,重新把冰塊覆在她的臉上給她消腫:“疼嗎?”

南楠楞了下,隨後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像是想到什麽,猶豫再三,她低聲問:“我媽被咱們氣走了是麽?”

“……”陳松北按在她臉頰的力度稍稍加重幾分,“現在知道說我們了?”

南楠疼得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又聽他說:“那剛剛怎麽就自己站在那兒挨罵。”

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拉他出去擋槍,被罵得哭成那樣還要維護他。

陳松北還想說什麽,南楠卻晃了晃腦袋打斷了他的話:“不是我想自己站在那兒挨罵的。”

說話的語調突然變得慢吞吞的,有種詭異的正經感,像個老幹部一樣。

“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你只是出來的早了那麽一秒鐘而已,不然我肯定是要拉你過去一起挨罵的。”

她停頓片刻,又吸了吸鼻子補充,“所以你別感動得太早了,就算我確實有意維護你,也就,只有那麽一點而已。”

說完她還伸出小拇指比了個手勢給他看,強調道:“就一點。”

陳松北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眸色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原本心情還很沈重,因為這件事情感到自責,這會兒卻被她傲嬌又別扭的性子弄得想笑。

“嗯。”他低應了聲,放下手裏的東西,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頰,沈默幾秒後認真道,“以後也要這樣,永遠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記住了嗎?”

“…知道。”臉上的觸感輕柔溫熱,南楠被他專註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側過臉,打算繞過這個話題,“不過你也挺厲害的,明明不是你做的,說的那些話也跟真的一樣。反正這次多虧你了,不然我真的要被我媽打死。”

南楠一邊說著,搭在他脖頸處正懸空的手指也忍不住來回摩挲做著小動作,“不過你們後來在我房間說什麽了啊?我媽罵你了嗎?哎,你說我們後面怎麽辦啊?”

她問了一連串的問題,等了半天,陳松北一個也沒答。

南楠還以為他也是像自己一樣,正發著愁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好辦法,剛想拍拍肩膀安慰他兩句,還沒來得及動,陳松北突然出聲回應了她。

“南楠,我認真的。”

“啊?”

冷不丁的一句話,文不對題,南楠有點懵。

陳松北扶著她的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盯著她的眼睛耐心地一字一句重覆道:“我知道也許一開始你並不認為我們能走下去,也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所謂的婚姻合作對象,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剛剛跟你媽媽說的話,全部都是認真的,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想照顧你,想對你好,這是從你搬進這個家來的那天起,我就認定的事情。”

南楠看著陳松北那雙漆黑的眼眸,喉嚨一陣幹澀,她緊張地蜷起手指,內心翻湧。

所以他這算是在告白嗎?

那我要說什麽呢?答應他嗎?

雖然眼下好像並不是一個談情說愛的好時機,但自己也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啊。

現在她和陳松北互相喜歡,那就應該是在一起的。

某顆沈寂已久的種子像是終於沖破禁錮照到了陽光,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南楠深吸了一口氣,操著有些發顫的嗓音輕聲開口:“我——”

“南楠。”

結果陳松北卻叫了她的名字,打斷了她。

南楠還以為他是有話沒說完,抿起唇角低下頭,臉色紅紅的,有點不好意思。

這搞得好像她很迫不及待一樣。

“你能先別回答我嗎?”

南楠正局促著,耳邊適時傳來他熟悉的聲音,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先別回答他是什麽意思?

南楠蹙著眉頭想擡起頭,陳松北卻在這時把她擁進了懷裏。下巴被動地靠在他的肩膀,距離近到可以交換彼此的心跳,可他的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溫柔到極致的模糊。

“雖然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但我總想著,該給你一個真正的告白。”

“給你,給我們的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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