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們

關燈
他們

“還真別說。”程牧站在舞臺右前方的暗處咂了下嘴,眼神裏滿是驚喜,“唱的確實好聽,這歌選的也不錯哈,跟咱們店的氛圍很搭,北哥你說是不是?”

“……”半天沒人應他,程牧從臺上收回視線納悶地看了看他的左邊兒。

陳松北雙手插兜倚在一側的柱子邊兒,正專心聽著臺上的人唱歌,他就這麽靠在那兒,身形修長散漫,優越的五官在燈光的投射下時而柔和,時而冷淡,像他眼底的情緒難捕捉。

大概是覺得此刻的陳松北跟他平時見到的都不太一樣,程牧忍不住盯著看了半天,恍惚間突然一下明白過來自己剛剛在休息間覺得別扭的地方在哪兒。

他敢篤定,陳松北和南楠的關系絕對不止是第一次見面這麽簡單,他們之間有一種很微妙的聯系,就好像有他們兩個人同時存在的地方,其他人都會自動淪為背景,被隔絕在外,就像現在。

而同樣身為男人,他也再清楚不過陳松北望著南楠時那種炙熱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他喜歡南楠。

還沒等程牧完全消化接受這個讓他有些意外的發現,昏暗的室內驀地響起此起彼伏的安可聲,旋律戛然安靜的瞬間,沸騰的人聲洶湧而至。

他們被音浪包圍,也被氛圍同化。

比起一眾旁聽者的熱忱,坐在臺上的南楠反而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個。

她略顯平靜地起身點頭向臺下致意,繼續唱著今晚準備好的其他歌曲,但偶爾彈錯的旋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雀躍。

目光投向臺下時,南楠終於忍不住看向陳松北所在的位置,雖然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那裏,她還是沖他眨了眨眼,笑了笑,以一個全勝者的姿態。

演出結束,南楠背著吉他走下臺,直奔休息間。

說實話,今晚的演出順利得讓她意外,因為直到上臺前一刻,她心裏也還是惴惴不安的,最後索性倚著自己的喜好隨性唱了,結果反響卻出奇好。

南楠快步穿過長廊往裏走,雖然她極力想在陳松北面前表現的淡定點,嘴角卻還是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就是說這怎麽忍得住啊。

南楠在心裏哈哈大笑,光是打賭贏了陳松北這件事,就夠她在他面前得意好久好久了。

但她推開休息間的門,卻沒找著人,不大不小的空間裏安安靜靜的,隔絕著外面的吵嚷。

“該不會是怕得躲起來了吧。”南楠得意地把吉他放在一旁的沙發上,順勢坐下掏出手機給陳松北發消息。

你輸——

剛打了兩個字,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語音通話框,嚇得她手一抖,差點按了發送。

定睛看了眼,南楠快速接了起來,“餵,嘉平,你到了嗎?”

南楠邊問邊推開門往外走,剛剛光顧著開心去了,差點忘了她和陳嘉平約好的時間。

她握著電話在人群裏踱步張望,順著陳嘉平給她的描述找位置。

“我就在一進門往裏走的第二個柱子旁邊那裏,正對著舞臺。”

南楠瞇著眼睛在一個拐角看見了人,她撂下手機走到對面坐下,擡頭的瞬間卻被嚇了一跳。

“…我說你這是熬了幾個大夜啊。”

絲毫不誇張的說,剛剛和陳嘉平對視的時候,南楠還以為她見鬼了,昏暗的光下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又憔悴,劉海有些雜亂的散在額前,黑眼圈的濃度是連熊貓看了都要自愧不如的程度。

陳嘉平倚在那兒打了個哈欠,沒什麽精神地回她:“已經連續加班一周了。”

“……?”南楠忍不住念叨,“不是,你們那破公司怎麽天天加班啊,上次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也是,那都幾點了,雞都準備起床打鳴了你還沒睡覺呢,你愛惜一下你自己這單薄的小身板行不行啊!”

只可惜噓寒問暖已經打動不了陳嘉平這個007社畜的心了。

她擡睫冷哼一聲,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扔給南楠,順著她的話開始盤問,“原來你還記著我大半夜通宵工作完給你發過消息啊。”

平靜的語氣透著一絲陰森的冷意。

“你說我這人有多慘吧,我都忙成那樣了我還想著關心關心我的好朋友最近婚姻生活順不順利,需不需要開解什麽的,結果你呢?第二天中午就回了六個點給我。”

“……”南楠垂眼看著陳嘉平的手機屏幕,對於這個指控,心虛到不敢和她對視,又莫名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她眉頭微蹙想了半天,想起來了。

於是緩緩擡頭看了陳嘉平一眼,眸色也因此染上幾分困惑,“你們這些學霸怎麽都喜歡沒事把聊天記錄晾出來興師問罪,這到底是什麽毛病?”

南楠把眼前的手機按滅鎖屏,重新推到陳嘉平面前,雖然這段聊天記錄她手機裏也有,但是這種東西從別人的手機裏面看到,就會讓她有種當面社死的感覺。

陳嘉平則是一臉的淡定,沒覺得這有什麽值得尷尬的,雖然熬夜加班到頭暈腦脹,但她這會兒還是敏銳察覺到了南楠剛剛說的這句話裏的信息點。

她一本正經地問:“所以你對陳松北做了什麽才會讓他像我一樣做出這種表達氣憤的行為?”

“……”

南楠突然覺得有一口好大的鍋扣在自己腦袋上,她辯駁道:“不是,我一個女生我能對他做什麽啊?你到底是我的朋友還是陳松北的朋友啊!怎麽一上來就替他說話呢!”

陳嘉平早就習慣了南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敷衍地給她順了順毛,“當然是你的朋友了,那你就說說陳松北對你做了什麽,才會讓你做出把他氣得甚至要亮出聊天記錄的行為。”

南楠抿著唇,眼珠轉了好幾圈才把這彎彎繞繞的一句話想明白,然後下一秒就又開始困惑。

這兩句話有區別嗎?

這不一個意思嗎?

南楠使勁琢磨的表情成功逗樂了陳嘉平,感覺自己的頭都沒那麽疼了,不過她今天還是想早點回去補覺,於是也不打算再兜圈子逗她。

她直奔主題,“所以你們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到底怎麽樣?算算日子也快兩個月了吧,相處的還愉快嗎?”

“……”

南楠一手托著下巴鼓了鼓側臉,擡眸看了陳嘉平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形容,因為覺得自己和陳松北的關系莫名間陷入了一種比較微妙的境地。

雖然現在和陳松北單獨相處已經不像剛重逢時那般拘謹了,兩個人也能輕松地坐在一起吃吃飯,餐桌上隨意地聊聊天,但她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就好像是舊時心裏的一根野草覆生,她想無視甚至想拔掉它,卻發現這小小的一棵草竟像大樹一般盤根錯節,蜿蜒至她心臟的最深處。

南楠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講給了陳嘉平,她也想知道,在外人眼裏他們這種關系到底正不正常。

“這麽看來陳松北對你很好啊。”陳嘉平聽完後不覺有異,一一細數,“每天都為你留燈,給你做早餐,幫你照顧小黑,陪你去醫院,幫你治燙傷,還讓你來他這裏工作。”

陳嘉平看她一眼,“反倒是你,怎麽突然這麽別扭,你剛剛說的那些小矛盾其實根本就不該有的。”

“我就是…”南楠囁嚅道,“我就是一開始心裏上覺得有落差,總怕他瞧不起我,反正就是自尊心作祟吧,總想跟他站在一個層面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肩膀不自覺收攏,頭埋得很低,原本上挑的眼尾也跟著垂落,唇瓣小幅度地開合,手指不停摩挲著玻璃杯的杯身。

這一系列下意識的小動作被陳嘉平收入眼中,讓她不由得想起覆讀那年第一次和南楠在文科八班相遇時的場景,她也是這麽小心翼翼,又有點驚訝地和她打了聲招呼,整個人透著一股拘謹寡言的喪勁。

但在陳嘉平的印象裏,南楠似乎是個挺大方開朗的人。

起初在理科二班的時候,她和南楠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甚至可以說,她和這個班級裏的所有人都沒什麽交集。

所以陳嘉平對南楠的印象也只局限於偶爾在不同的場合聽到的一些只言片語。

長得漂亮,家裏有錢,學習不好,朋友很多。

以及高三時加了一句話:南楠打賭說她一定能把陳松北追到手。

而當時的陳嘉平對於陳松北這個人的印象則是非常單一的,一個剛轉學來沒多久就搶走她第一名的人。

看上去,這兩個人似乎完全不搭邊。

不過他們兩個人之後的發展陳嘉平也不得而知,因為排名的後退,她每天需要投入更多的時間來學習,甚至於沒有時間再聽這些無聊的八卦。

後來消息更疊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第一節語文課剛過,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她則獨自一人起身準備去數學老師的辦公室拿全班的作業本。

結果剛走出教室還沒來得及再邁一步,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人擋住去路。

“同學,你是理二的吧,南楠認識嗎,我看她在裏面睡覺呢,你幫我把這杯咖啡拿給她唄。”

來人站在陽光下,是個男生,語氣吊兒郎當沒正形。

他還沒穿校服,身上套著一件破了好幾個洞的牛仔外套,不知道是個什麽風格,整個人痞裏痞氣,看著不像個好學生。

陳嘉平下意識皺了皺眉。

可是她這個人,雖然對什麽事都不太關心,但要是真有人求她幫忙,她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她是個不太會拒絕別人的人。

所以即便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非常不好,她還是接過那杯咖啡點點頭,問他:“你是誰?”

怕他誤會,默了兩秒陳嘉平又平靜補充,試圖把這件事做到完美。

“她應該會問我是誰給她的,所以為了避免一些麻煩,你最好說一下你的名字。”

這時旁邊有人開始催促他離開,他笑著沖那群人擡了擡下巴然後轉身扔下一句話,“你就說是她男朋友給她買的就行,謝了。”

陳嘉平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神色有些疑惑。

男朋友?南楠不是在追陳松北嗎?

不過她的窺伺欲基本約等於無,就算有些困惑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像完成任務一樣,折返回教室把咖啡放在南楠的桌子上。

聽到桌面發出的聲響,南楠困倦地從桌子上爬起來,對她的舉動有些不明所以。

陳嘉平公事公辦地替他傳達:“一個男生讓我給你的,他說是你的男朋友。”

其實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大部分人都在閉眼淺眠小憩的課間來說,周圍幾圈座位上的人幾乎都聽到了。

幾道揶揄的聲音響起,陳嘉平明顯感覺到南楠楞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看向右前方,隨後低下頭十分局促地對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她點點頭沒多逗留,想趁上課前去把作業拿回來,等轉過身往前走了一步才突然明白過來南楠剛剛在看誰。

她在看陳松北。

而陳嘉平路過陳松北的座位時,看到他正在做數學卷子,看上去十分專註認真,剛剛的事情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幾乎是下意識的,陳嘉平側頭用餘光瞄了一眼他提筆寫下的答案,卻意外發現他這道題做錯了。

這張卷子她上午剛剛做完,她記得很清楚,這道題不選b,選c。

沈默的人大都很會洞察人心。

這一刻,陳嘉平發現陳松北似乎也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淡定,至少,這杯咖啡影響到了他。

而且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上客觀說,陳松北和剛剛給南楠送咖啡的那個人相比,怎麽看都是陳松北要更好一些。

不過那時候的她無非也只是一個看客而已。

後來覆讀和南楠分到一個班,之後又意外地住在一個宿舍,陳嘉平才和南楠有了些接觸,也慢慢了解到自己那時聽到的關於她的那些傳言的可靠程度。

三分真,七分假。

假的點各有各的假,而真的那點就是她發現南楠的成績確實很差,是她沒有辦法理解的那種差。

偶然一次周末,宿舍裏的人都回家了,她因為沒地方可去,就在圖書館待了一天。

晚上回宿舍,原本以為應該沒人在的,打開門卻發現南楠正半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做題,看到有人回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把那幾張紙收了起來。

陳嘉平不動聲色地和她打了聲招呼,就拿著盆去公共洗漱間了,等洗漱回來打算上床休息的時候,南楠卻突然把她叫住了,說她有道題一直沒弄明白,想請教她一下。

陳嘉平仔細想了想,南楠當時用的確實是請教這兩個字,禮貌客氣,臉色又有些說不出的難為情。

她當時楞了一下,隨後走到南楠身邊拿起卷子看了看她說的那道題,結果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卷面上那大大的兩個紅色數字。

68分的數學卷子,勉強及格。

陳嘉平這輩子就沒考過這麽差的分數,所以她當時站在那兒下意識看了南楠一眼,發現她正低頭摳著手指,臉色通紅。

她默默收回視線坐到南楠旁邊開始給她講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太對,在南楠沒有要求的情況下,她索性把那份卷子裏的所有錯題都給她講了一遍。

結果一下就講到了晚上十二點。

她口幹舌燥地喝了口水準備上床睡覺,南楠則在那兒收拾卷子和紙張,並感激地對她道謝,言行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拘謹了,還說她是第二個不嫌棄自己笨願意給她講題的人。

陳嘉平當時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從那以後,兩個人就越走越近,慢慢成了朋友,她也因此知道了當初那個給南楠送咖啡的人叫沈斯俞,是她的發小,當時也確實是她的男朋友,只不過後來兩個人在一起沒多久就分開了。

現在回想起那時候的事情,陳嘉平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南楠當時那句話裏的意思。

所以她說的第一個人應該就是陳松北。

怎麽看這兩個人都是在意對方的,所以南楠當時怎麽會突然和沈斯俞在一起呢?

陳嘉平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問她。

“南楠,當年你追了陳松北那麽久,後來為什麽會突然和沈斯俞在一起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