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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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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雖然一下子腦補了這麽多的東西,但面上南楠卻是一點破綻都沒露,她不動聲色地收下陳松北遞過來的錢,下午補習結束和陳松北分開後就直奔商場。

她想給陳松北換一個錢包,但不能按照自己的消費水平來挑選,那樣陳松北一定不會收,甚至還會無形中傷到他的自尊心。

所以南楠當時在商場裏逛了很久,轉了好幾家店,最終買了一個標價一百二十八元的錢包,和他當時用的那個很像,不過她買的這款是棕色。

第二天南楠早早就去了學校,趁著沒人的時候把錢包塞進了陳松北書桌的最深處,默默期盼他能收下。

結果那一周陳松北都沒和她提起過這件事,南楠不知道他是沒發現這個東西,還是發現了不想要覺得她在可憐他,但她又不敢主動問,怕這樣會更令他感到不舒服,於是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但南楠依舊會時不時地給陳松北買一些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的東西,吃的用的都有,她只悶頭買,也不管陳松北知不知道是她給的。

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她只希望陳松北過得好一些。

而這件事情出現轉折是在一個夏末時節。

一次放學她偶然間在家附近的一條路上碰到了陳松北,南楠當時還挺驚訝的,畢竟榆安別墅區的私密性非常好,除了業主很少有其他人可以進入。

南楠還以為他來這裏是要找人或者有什麽事情要辦,還特熱情地湊上去想要幫他的忙。

結果陳松北當時像看智障一樣地低頭看她,冷冷地來了一句:“回家,要幫忙嗎?”

南楠:“……”

記得那天幾乎無風,天氣一片晴好,街角房檐下幾只白鴿,南楠站在原地淩亂了好久。

從那之後她旁敲側擊知道了那只破舊的錢包是他媽媽送給他的禮物,不是買不起,只是不舍得換,而衣服少,單純只是他懶得花心思在這上面,有得穿,穿得舒服就足夠了。

南楠當時把整件事情搞清楚後懊惱得不行。

一是覺得自己腦子好像真是不太聰明,二是就在她給陳松北買完錢包後的不久時間,她因為和南柳吵架被迫變成了窮光蛋,每天日子過得緊巴巴,還要忍痛抽出一些錢來給陳松北買好吃的。

要是早知道是這種情況,她就自己留著了!!

可是花出去的錢又不能再問人家要回來,那她南楠大小姐成什麽人了,豈不是讓人笑話。

秉持著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原則,她連著一個星期吃著食堂最便宜的飯菜,一次小竈沒開過,一杯奶茶沒買過,只能每天放學後對著奶茶店的門流口水。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陳松北竟然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補習的時候主動給她帶了奶茶。

南楠當時那個感動啊,覺得自己之前真是沒白投餵,陳松北這人還是相當仗義的,恨不得按著他的頭當場拜個把子。

從那之後她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今天買磁帶,明天買CD,後天買奶茶,大後天買蛋糕,甚至當時為了買吉他還坑過他一筆大的。

零零散散錢借了不少,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說有錢了就還,結果轉眼就全都忘到腦後。

南楠只覺得陳松北這個人太低調了,明明家裏條件很好,卻總是在食堂吃十塊錢一份的盒餐,而且她也不理解陳松北的媽媽為什麽不送一個新的錢包給他,反而一直讓他用那麽舊的。

但這畢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南楠當時也沒多問,只理所當然地認為是陳松北這個人跟他們這種紈絝子弟不一樣,覺悟太高,自律節約,是祖國的大好青年。

原本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直到前段時間去陳松北的家裏,那個下午他的外婆許蘭給她講了很多關於陳松北的事情。

陳松北的母親江寧當初是委身遠嫁到江清的,陳松北的父親陳朝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兩個人的家庭條件很懸殊,許蘭對這段婚姻一直都不看好,最開始的時候一度鬧得很難看,雖然婚後陳朝對江寧的確很好,但許蘭依舊不怎麽喜歡陳朝。

後來江寧去世,陳松北只身一人回到蒼榆照顧許蘭,說是照顧,也真的就是照顧。

因為除了住在那裏,他從沒用過許蘭給他的錢,每周只有固定的兩百塊生活費,是陳朝通過銀行卡轉給他的。

後來陳朝去世,陳松北上了大學,每學期的獎學金和兼職收入就已經覆蓋了他的日常開銷,更是沒有用過許蘭的錢。

曾經許蘭一度認為陳松北這是在替他父親鳴不平,是用另一種方式在抗議,直到陳朝去世,許蘭才慢慢釋懷。

她明白陳松北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他是真心拿她當外婆看待,她癱瘓在床的那段時間,陳松北上完課就會去醫院照顧她,風雨無阻,凡事親力親為。

他只是骨子裏和陳朝一樣倔罷了,總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現狀。

想到這兒,南楠心口有些堵,情緒被酸澀感填滿的同時,似乎又帶著點遲來的甜。

陳松北每周只有兩百塊的生活費,卻願意給她花一百五十塊。

意識到這一點後,南楠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很像一個渣女,拿著窮小子的錢花天酒地,卻讓人家一天三頓只能吃糠咽菜,知道的是她喜歡陳松北喜歡的不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陳松北愛她愛的深沈呢。

關鍵是陳松北剛剛的語氣和神情也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想要讓她還錢的樣子,話裏話外,無非都是變相在說她沒有良心。

畢竟那些錢真要加起來也不會有太多,現在的陳松北怎麽看都不會缺她那點錢,只是人情債占了大半。

南楠自知不占理,頭腦風暴一時間想了八百種補救措施,但沒一個看起來是可行的。

秉持著破罐破摔的心態,南楠避著陳松北剛剛的問題,心虛地來了句,“要不然…我請你吃頓飯吧。”

她擡頭尷尬地笑了笑,“就當是謝禮,行嗎?”

陳松北上半身匿在暗處,聞言掀了下眼皮,眼底沒什麽情緒,冷淡道:“什麽時候?”

“呃…”南楠局促地摳了下自己的手指,“看你什麽時候有空。”

“明天就有。”

陳松北搭腔太快,南楠明顯楞了下,“…可以的,那你有比較喜歡的餐廳嗎?要是比較火的話,看看要不要明天早點先預定一下。”

誰知陳松北卻說:“不用那麽麻煩,就在家吃。”

“在家?”

“嗯。”陳松北從沙發上直起身,擡手按了按眉骨,像是有些疲累,他懶散地應了聲,“我記得你說你會做飯。”

“…但是我只會做家常菜。”

言語間抗拒之意盡顯,她不是不願意給陳松北做飯,是覺得會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她怕陳松北嘲笑她,就像嘲笑她曾經爛到家的成績。

但陳松北好似偏要跟她唱反調一樣,冷冷地說了句:“我就喜歡吃家常菜。”

“……”南楠咬了咬牙,突然覺得陳松北剛剛那副嘴臉和高中時輔導她課業的時候一模一樣,好欠揍。

“行。”她握了握拳頭,“那你有什麽忌口沒有,口味偏好呢?”

明明是詢問人家意見,語氣卻冷硬地像在審犯人,就差上前揪著人家的領子了。

陳松北看著南楠那副想生氣又不敢發作的模樣,眼睛圓圓的,臉頰也不自覺地微鼓,額前的碎發蓬松散亂,在低暗的暖光下毛茸茸的,心下不禁一軟。

時間好像突然回到那個炎熱的夏天傍晚,那時的他克制地不敢逾矩,現在的他卻不想再錯過。

氣息變得有些沈,他喉結緩緩滑動,突然擡手揉了揉南楠的發頂,一瞬間輕柔撫摸過後便是用了些力道的搓弄。

他低啞著嗓音說:“你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我除了不吃辣,其他都可以。”

但南楠好似完全沒聽進去,眼看著陳松北把自己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終於忍不住怒道:“你幹嘛!我晚上才洗好的頭發!”

南楠捂著自己的頭發怒瞪他,恍惚間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像是真的回到了高中。

陳松北雖然一本正經,但偶爾也會語不驚人死不休,讓人難以琢磨他的脾性。

總之他們兩個,不是南楠被陳松北氣個半死,就是陳松北被南楠氣個半死。

此時此刻陳松北雖然放下了手,身體卻未後退半分,他肩背寬闊厚實,幾乎擋住了南楠面前所有的光線。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南楠能在陳松北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表情,似嗔似怒,總之不是一個人正常生氣時該有的模樣,她臉色微怔,一時間有些晃神,連手也忘了收回來。

寂靜昏暗的陽臺角落,夜半的風潮濕又黏膩,讓人心下燥熱,心跳加速。

不知是誰的呼吸先開始變深變重,氣息交換縈繞,盡數噴灑在鼻翼和嘴唇,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南楠下意識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後知後覺地緊張感讓她側過臉回避著陳松北幽深的目光,慌亂地理了理發絲,小聲說著:“我…困了,要去睡了。”

圓潤的耳垂泛紅,順著修長的脖頸蔓延至鎖骨,消失在薄薄一層的白色衣料裏。

寬松的棉質睡裙包裹著她纖瘦的身軀,白皙的腳踝和小腿上有著一塊塊不正常的紅痕,觸目驚心,讓她整個人在夜色中看上去單薄又可憐。

陳松北想起剛剛從後扶腰攬住她時,似乎只用一只手臂就能把她緊緊抱在懷裏,腰若無骨,低頭便能聞到她發絲間類似桂花的香氣,夾雜著空氣中淡淡的奶味,呼吸間,仿佛連吸入的空氣都變得甜膩。

喉嚨不受控地發癢,剛剛摟著她腰的手也開始發燙發麻,默了兩秒,陳松北也側眸收回視線,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去睡吧。”他聲音低啞得不像樣。

聞言,南楠頓覺如釋重負,直接側對著他站起身客套地回了句,“那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臥室走去。

“南楠。”

剛走了沒兩步,陳松北突然由後叫住了她,南楠腳步一頓,又轉過身來。

沒等她說話,陳松北直接擡手把一個東西朝她扔了過來,南楠條件反射地伸手,藥膏不偏不倚,落到她手心。

她擡起頭,陳松北正半蹲在她剛剛坐過的沙發邊兒,一只手臂撐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機,正垂著眼要看,姿勢隨意散漫。

他頭也沒擡地說:“明天起床記得再塗一次。”

“好。”

手心不自主地攥緊,南楠輕聲應下,轉身回了房間,試圖用關門聲掩飾她那一整晚都不太規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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