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死期 履行夫妻義務

關燈
第50章 死期 履行夫妻義務

聽到孟心婉被鄒雨萍收養的消息, 王展延第一個趕來朝於佩興師問罪。

“既然孟心婉被鄒雨萍收養,那孟東的案子你打算怎麽辦?”

當初孟東將鄒雨萍的姑姑胡春芳打到重傷住院,鄒雨萍成了原告, 現在孟東的妹妹卻被鄒雨萍收養。

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可真夠覆雜。

作為接手整個案子的律師,王展延有點弄不明白於佩的意圖。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 是不是有點難處理?”

於佩從工位上拿起紙筆, 絲毫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有什麽難處理的, 按照正常程序辦理就行。”

孟東是孟東,孟心婉是孟心婉,不能混為一談。

況且這兩人本來也沒什麽親情,孟心婉從小被送養, 大概最近才知道自己有個親哥哥吧, 這個親哥哥也不咋地, 自己跑路, 沒關心過她的死活。

再說了,就算這兩人有感情, 那也不能掩蓋孟東打人的事實。

做壞事的人總該受到懲罰。

“王律師,你別有其他顧慮, 照常辦理就行。”

瞧見於佩態度堅決,王展延沒再提出異議, 走去墻邊翻閱掛在墻上的明星掛歷, 細細查看日期。

於佩見了,走上前問他:“你在估算日期?”

沒等王展延回答, 於佩望著日歷上的日期, 心裏一震。

後天竟然就是她原本該喪命的日子!

原來已經不知不覺過了這麽久嗎?

回國之後的這些日子,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似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她都快忘了去關註自己的死期。

來得比想象中要更快啊。

於佩楞楞站在掛歷前,目光縮在某個日期上,不肯挪動。

一旁的王展延看她神色不自然,多嘴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沒怎麽。”於佩回過神,放下手中的筆和紙,轉身朝外面去。

留下王展延站在原地,心裏納悶。

明明瞧見於佩身子僵了一瞬,肯定有什麽事情吧?

他目光放在於佩剛才盯著的日期上來回打量,腦子裏思索著,後天是什麽重要的日子嗎?

在工位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於佩回來,王展延心裏泛起一股不安。

他起身,正要離開工位往外走,餘光中瞥見於佩提著幾袋水果從律師所門口走進來,立即停了腳步,站在原地不動彈。

沒料到於佩竟然直接朝他而來。

於佩笑盈盈拎著一袋葡萄,煞有介事地放在王展延面前:“王律師,特意給你買的。”

王展延:“……”

明知道他吃葡萄過敏還特意買葡萄給他。

於佩是拿他尋開心嗎?

眼看王展延臉上風雲變化,憋著的怒火立即要顯現,於佩狡黠一笑,將葡萄拎開,換上一袋荔枝。

“哦,不小心放錯了,這個才是特意給你買的。”

“特意”二字聽在王展延耳中,覺得別扭。

他張嘴便拒絕:“我不喜歡。”

於佩壓根不信,好笑地擺擺手,“王律師你就別嘴硬了,我唯二兩次看見你主動拿水果,都是去拿荔枝,不喜歡才怪呢。”

被當面揭穿,王展延面上稍稍難堪。

他沒料到於佩竟然這麽細心地註意到這一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也不等王展延出聲,於佩拿了其他水果,轉身去分給同事們。

同事們對於於佩經常自己掏錢買水果的行為相當感激。

“喲,又買水果啦?謝謝咱們的於律師哈。”

“咱們於律師就是大方啊,沾你的光,咱們時不時能吃到新鮮水果,有口福啊!”

……

大家說著笑著將幾袋水果傳開。

有眼尖的同事發覺王展延工位上單獨放了一袋荔枝,開起玩笑:“喲喲喲,看我發現了什麽,咱們於律師怎麽還單獨給王律師開小差啊。”

“咱們這麽多人分兩袋荔枝,怎麽王律師一個人就擁有一袋荔枝?於律師,這個你可得好好解釋一下啊!”

……

同事起哄,大家的目光便都轉向王展延的工位。

只見他桌上的確單獨放著一袋荔枝,眾人看起了熱鬧,議論紛紛。

“是喲,於律師,你怎麽就單獨給王律師買一袋啊?”

“哈哈哈哈哈,於律師還真是有心啊,知道王律師只愛吃荔枝,特意買了荔枝給王律師。”

“嘖嘖,於律師你這就有點偏心啦!我也喜歡吃荔枝,我也想有王律師這樣的待遇!”

……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聽得慣常無動於衷的王展延臉上也浮現幾分難堪。

這樣打趣的話聽起來實在不是滋味,搞得於佩多關心他似的。

王展延正要開口否決,聽得於佩笑著道:“是啊,特意買給王律師的,人家王律師辛辛苦苦給我解決案子,難道不該好好感謝?”

於佩大大方方地承認後,走到王展延身邊,溫聲叮囑:“鄒雨萍這個案子,還麻煩王律師以後多多盡心。”

於佩不僅給他買水果,怎麽連說話的語氣也溫和起來?

察覺到於佩態度的變化,王展延上下打量她幾眼,沒說什麽,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奇怪,於佩仿佛一下子變得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挺不適應。

真誠是最好的必殺技,於佩這樣大方地承認,同事們也就沒了調侃的心思。

等同事們紛紛散去,於佩回到工位,開始埋頭寫信。

不到片刻的工夫,她將寫好的信裝進信封,隨後敲響李勤年辦公室的木門。

午後乏困,李勤年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看到於佩進來,他連忙甩甩腦袋,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朗聲問:“有什麽事情嗎?”

於佩將信件遞過去。

李勤年一頭霧水,接過信封看了兩秒,“這是什麽?”

“這是我給你的信,不過你現在不能看。”於佩說。

正要拆信的李勤年雙手一頓,擡頭望向對面的人,一臉疑惑:“哈?現在不能看,那什麽時候能看?”

“後天,如果後天我沒過來,你再拆開來看。”

於佩這句話聽得李勤年不明不白,他大為不解:“什麽叫做你後天沒過來?你後天不來上班嗎?”

於佩沈默著。

半晌才接話:“後天可能來,可能不來,但明天我不會過來,明天我想請假。”

於佩不會無緣無故請假,李勤年沒問原因。

他只盯著手上的信封,滿腦子一股要立即將其拆開的想法。

一旁的於佩靜靜盯著他,“李老板,你得答應我,後天我沒來你才能拆開。”

在於佩眼神的逼迫下,李勤年敗下陣來,“好好好,我答應我答應,後天你沒來我再拆開。”

為表決心,他將左手邊的抽屜拉開,把信放進去,上了鎖。

“得,你這下放心了吧?”

於佩微微笑起來,滿意地離開辦公室。

這一天直到下班時,於佩都穩穩當當坐在辦公室裏面。

她像往常一樣離開,面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

王展延卻覺得她今天怪異極了,下了班並不著急走,去辦公室將李勤年堵住。

開門見山:“勤年,剛才於佩進來找你做什麽?”

難得見到王展延來打探於佩的消息,李勤年面上作笑,滿肚子調侃的話。

瞥見王展延一副異常嚴肅認真的模樣,他到了嘴邊的調侃話頓時全都咽下,如實道:“哦,沒什麽事,只是遞了一封給我。”

“一封信?”王展延皺眉,“什麽信?”

“我不知道啊,”李勤年聳聳肩,“她沒準許我現在看,說是要我後天才能看。”

後天,又是後天!

這個日期有什麽特別的嗎?

王展延盯著李勤年,一副斬釘截鐵的語氣:“信在哪?你現在就拆開看看。”

“那不行!”

李勤年不肯,“我答應了於佩現在不看,我不能做這個言而無信的人!”

見李勤年的思想工作做不通,王展延滿腹心事地離開。

等他從律師所出來,於佩差不多已經到家。

家裏只有魏春蘭在廚房準備晚餐,往常於佩進屋,總要去和魏春蘭打聲招呼,這次沒有。

她進屋直接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在廚房忙活的魏春蘭聽到有人進門,高調問了一聲:“是佩佩回來了嗎?”

過了好半天,沒得到回應。

她將火關小,探出腦袋張望,只見於佩站在桌邊的電話前打電話。

凝神一聽,全是英語!

她一個詞也聽不懂。

魏春蘭縮回腦袋,揭開鍋蓋繼續炒菜。

心裏納悶,嘿,怎麽於佩一回來就打越洋電話?

炒了一盤菜的功夫,魏春蘭關火,聽到客廳外面依舊隱隱傳來聽不懂的語氣。

魏春蘭皺眉,今天於佩這通電話打得夠久啊!

她將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正巧碰見於佩掛電話。

魏春蘭開口:“佩佩啊,今天我做了你愛吃……”

話沒說完,於佩打斷:“媽,我今天不在家裏吃飯,我得出去一趟。”

魏春蘭聞言,下意識轉頭去看窗外的天色。

“喲,這天都黑,你要去哪裏呀?”

於佩接話:“去我大嫂二嫂家裏。”

魏春蘭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你說去哪裏?”

“去大嫂二嫂家裏。”於佩不厭其煩地重覆一遍,已經拉開大門打算出去。

魏春蘭呆了,立在原地楞了好半天。

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於佩離開。

直到關門聲響起,她才回過神,連忙上前拉開門,想要追出去。

樓道裏早已不見蹤影。

魏春蘭魂不守舍地往回走,滿腦袋疑問。

嘿,奇了怪了。

於佩竟然主動去找她大嫂和二嫂?

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嗎?

不只魏春蘭沒料到於佩這樣的行徑,林香芬和孟鳳梅也都沒料到於佩這樣的行徑。

林香芬打開門,瞧見於佩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不等她開口,於佩徑直問道:“大嫂,曉敏在家嗎?”

還沒回過神的林香芬楞楞回覆:“在、在呢。”

於佩繞過她,徑直來到於曉敏的房間。

見到於佩,正在寫作業的於曉敏高興地從椅子上蹦下來,上前一把抱住於佩的胳膊,叫得親切極了,“姑姑,你來看我啦!”

於佩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笑得溫柔,“是呀,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她將袋中的禮物遞給於曉敏,“拆開看看。”

於曉敏小心翼翼接過,探著腦袋,一臉好奇。

將禮物拆開,裏面露出一部嶄新的照相機。

“哇哦!姑姑,你給我買照相機?”

於曉敏滿臉透著驚喜,“姑姑,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照相機?姑姑,這是給我一個人的嗎?”

“當然,這是屬於你一個人的。”於佩微笑著回答。

得到肯定回覆,於曉敏像獲得寶貝似的,捧著不肯撒手,埋頭想要試試功能。

“我教你”

於佩看她嘗試半天不得其法,拿過照相機,手把手教會她怎麽放膠卷,怎麽使用幾個按鍵。

覺得自己已經學會使用的於曉敏飛撲進於佩懷裏,一個勁地撒嬌道謝:“謝謝姑姑!我喜歡這個照相機!”

看著小丫頭那張笑容洋溢的臉,於佩也不知不覺笑起來。

她掃視一圈四周,從房間找出一把塑膠椅,端正坐著。

“曉敏,你替姑姑拍張照片吧。”

剛剛得了新鮮玩意兒的於曉敏正愁沒有試驗對象,一口答應下來,“好!”

她像模像樣地蹲下身子,拿鏡頭對準於佩,煞有介事地閉起一只眼,姿態十足。

“姑姑你不要眨眼哦,我要按下快門了哦,姑姑你笑一個嘛。”

被小丫頭繁瑣的要求逗笑,於佩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就在嘴角上揚的那一瞬間,於曉敏飛快按下快門。

“拍到啦拍到啦,我拍到姑姑的笑容啦,我明天就要去把照片洗出來!”

整個房間充斥著於曉敏興奮的呼喊。

於佩沒有久留,她將於曉敏手中的照相機放到一邊,溫聲叮囑:“好了曉敏,你繼續做作業吧,作業做完再玩照相機。”

於曉敏不舍得放下,看著於佩嚴肅的眼神,不情不願坐回桌邊做作業。

從房間裏退出來時,於佩迎面撞上林香芬。

“不打擾了。”於佩先出聲,表示要離開。

林香芬神情楞了一下,追上去,下意識說了一句:“要不等一等,你大哥馬上就回來了。”

“不了。”於佩沒作逗留,轉身離開。

林香芬站在門口,目送於佩走遠。

心裏滿肚子疑問。

她剛才在房間外都看到了,於佩居然讓曉敏給她拍照?

這家裏最不喜歡拍照的人就是於佩。

當初她嫁給於忠海沒多久,老爺子提議要拍全家福,於佩死活不答應,拍照那天直接缺席,把老爺子氣個好歹,在照相館裏發了好大的火氣。

最後這張全家福裏沒有於佩。

後來孟鳳梅進門,老爺子又提議去拍一張合照,於佩也是不同意。

這張全家福裏面依舊沒有於佩。

這麽多年,家裏存下來的老照片不知道有幾疊,裏面硬是找不出一張於佩清晰的照片。

沒想到她還有主動拍照的一天。

林香芬心裏莫名有些奇怪。

於佩這是怎麽了?

於佩離開之後,並沒回家,徑直去了孟鳳梅家裏。

孟鳳梅正在廚房收拾碗筷,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於忠明回來,立即跑過去開門。

“今天回來挺早啊,你不是有鑰匙嗎,直接……”話沒說完,孟鳳梅整個人呆住。

外面的人不是於忠明,而是於忠明的妹妹於佩!

沒料到於佩會突然造訪,孟鳳梅楞了一下,僵硬地站在門口,沒反應過來。

於佩沒看她的情緒,只問:“曉洋在家嗎?”

“在、在呢。”孟鳳梅下意識回答。

於佩走進去,目光落到坐在客廳的毛毯上獨自玩耍的於曉洋。

當初出國時,孟鳳梅剛懷上身孕,於曉洋並沒有出生。

她回國了也沒來好好看一看這位小侄子。

對比於曉敏,她對這位小侄子實在不夠上心。

其實也沒什麽值得她上心的,連老年癡呆的老爺子嘴裏都還惦記著於曉洋,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於曉洋總歸會得到最好的東西。

她走到於曉洋身邊,於曉洋擡頭望她,眼裏滿是陌生。

這氣氛稍稍有點尷尬。

這時候本該由孟鳳梅出聲介紹,可她偏不,她心裏還記著之前的仇呢!

她只冷冷在一旁看著。

於佩沒介意於曉洋陌生的眼神,她蹲在地上,看著擺滿毛毯的玩具,笑著問於曉洋:“你很喜歡玩具嗎?我也送你一個好不好?”

聽到有玩具,於曉洋圓溜溜的雙眼立即望向於佩。

這副虎頭虎腦的模樣實在好笑。

於佩輕輕揚起嘴角,從手中袋子裏掏出一套學習機。

“聽說曉洋已經上幼兒園中班了對不對?這個可以幫助你好好學習。”

看著形狀奇怪的新玩具,於曉洋滿臉歡喜,捧過學習機使勁在上面摁了兩下。

聽到一聲電子音,於曉洋滿臉驚喜,捧著再不肯放下。

於佩趁著這個機會在他圓滾滾的腦袋上摸了兩下,柔聲問:“曉洋以後長大了想做什麽?”

小小年紀的於曉洋哪裏想過這個問題,只從大人們口中聽到他爸爸開出租車賺錢,想也不想地回答:“做司機。”

於佩輕笑,“做司機也要好好學習知不知道?”

於曉洋捧著學習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於佩笑著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摸了幾把,起身離開。

直到人走遠,懵懵懂懂的於曉洋才捧著學習機搖搖晃晃走到孟鳳梅腳邊,昂頭問:“媽媽,剛才那位漂亮阿姨是誰呀?”

孟鳳梅沈默著,心情非常覆雜。

她全程旁觀,沒料到於佩竟然會給於曉洋買禮物。

於佩回國那會兒都沒來看一下於曉洋,怎麽鬧翻之後卻來獻殷勤?

孟鳳梅盯著於曉洋手中昂貴的學習機,實在沒好意思說壞話。

她悶悶地糾正:“那不是阿姨,那是你姑姑。”

——

這一夜,於佩像往常那樣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於佩早早起床,她沒去上班,反而去了星苑小區。

魏春蘭看到工作日的時候於佩居然出現,心裏一楞,“佩佩啊,你今天沒上班?”

“嗯,請假了。”

於佩回話之後,拿起電話筒給謝玉溪撥了號。

“玉溪哥,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對面的謝玉溪微怔,“什麽事?”

“孟心婉這個年紀已經到了上學的時候,麻煩你留心一下合適的學校。”

“行,沒問題。”謝玉溪一口答應下來。

瞧見於佩是給謝玉溪撥號,魏春蘭早就豎起耳朵,見她掛斷電話,連忙走過去搭話:“要送小姑娘去學校了?”

於佩“嗯”了一聲,並不深入這個話題,只朝著於魏春蘭打量一番。

“媽,最近你看上去似乎瘦了,多吃些,養好身體。”

魏春蘭:?

還沒等她回過神,又聽得於佩道:“媽,平時少操勞一點,你三個兒女也不是小孩了,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和爸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還有,記得讓爸別熬夜批論文,傷身體,他又不是從前年輕的時候,現在再經常這麽熬下去,身體遲早要出大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話語聽得魏春蘭一楞一楞。

雖說於佩是好心,可聽起來怎麽怪怪的。

魏春蘭一雙眸子小心翼翼打量於佩,“佩佩啊,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麽?”

於佩仿佛還沒說夠,拉著魏春蘭的手道:“媽,雪容這人的脾氣我清楚,她適合脾氣和善、品行端正、不會擺花架子的人,以後要是還安排相親,給她找這樣的人,成功幾率大一點。”

這番話非但沒引來魏春蘭心裏感動,反而震撼萬千。

不對勁,今天的於佩絕對不對勁!

“佩佩啊,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事情啊,你跟媽說說,你別憋在心裏啊!”魏春蘭簡直要惶恐起來。

這一副交代後事的口吻是怎麽回事!

於佩笑笑,“媽,沒什麽事情,好了不多說了,我去老房子看看老爺子。”

留人不住,魏春蘭只得親自將於佩送出門。

返回屋子,她立即要給謝屹打電話。

不行,於佩這狀態不對勁,她得跟謝屹說說。

拿起話筒,魏春蘭又猶豫了。

她沒法聯系到謝屹啊!

想來想去,魏春蘭翻出許志遠的號碼。

迫不及待撥過去之後,對面嘟嘟嘟——

嘟了好幾聲,始終沒人接。

急得魏春蘭在客廳裏不停踱步。

不行,她得出門去找謝屹!

正決定出門的時候,謝屹回了家。

瞧見謝屹推開門進來,魏春蘭大喜過望,立即迎上去,劈裏啪啦一頓:“你見著佩佩沒?我發覺這兩天她不對勁!她剛才莫名提醒我要保重身體,讓你爸別熬夜,還說以後要是給雪容安排相親,找不擺花架子的男人,你說她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謝屹目光微頓,“她還說過什麽?”

“她……她沒說其他的了,不過她昨天晚上去找了她大嫂和二嫂,你說奇怪不奇怪?”魏春蘭越想覺得有蹊蹺,心裏愈加惶恐。

聽起來的確不太對勁。

謝屹神色一凜,“她現在在哪?”

“她說要去看看老爺子。”魏春蘭話音剛落,謝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下小區門口,紅色的桑塔納裏面。

許志遠正撐在車窗上抽煙。

一支煙還沒抽完,就瞧見謝屹從小區裏面走出來。

他連忙將煙掐滅,笑嘻嘻地打招呼:“喲,不是回家拿資料嗎?這麽快就好了?”

謝屹沒接話,坐上車,冷聲吩咐:“送我去望平街。”

許志遠:?

“咱們不是和張老板約好了嗎?怎麽突然要去望平街啊?”

“等下你自己去見張老板,我有事,去不了。”謝屹聲音很沈。

許志遠一臉納悶。

明明只是回家一趟拿資料,怎麽突然有了其他事情?

許志遠小心翼翼覷了謝屹一眼,見他臉色不太好,識趣地沒有多問,只踩動油門,將車調轉方向。

望平街的老房子裏,於佩接了兩瓢水,給水井臺子底下的金桔澆水。

一晃眼的工夫,金桔已經長得綠油油,開出了小花苞。

鄒雨萍在院子裏晾曬衣物,看到這一幕,笑呵呵地說:“再過幾個月,這金桔就要結果了,到時候姑娘別忘了過來摘。”

於佩嘴裏喃喃:“我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

聲音太小,鄒雨萍沒聽清,“姑娘,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於佩轉過腦袋,一眼瞧見站在鄒雨萍身邊幫忙的孟心婉。

孟心婉夠不著晾衣繩,只能將桶裏每一件衣物扯順之後遞給鄒雨萍。

兩人搭配得很是默契。

於佩靜靜看了一會兒,臉上生笑。

等忙活完,幾人坐在堂屋裏,於佩抽出四張百元大鈔,遞給鄒雨萍。

鄒雨萍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姑娘你這是做什麽啊,怎麽突然給錢?”

於佩說:“這是夥食費。”

“夥食費哪有這麽多!”鄒雨萍皺眉,“姑娘你別誆我,以前我姑姑在的時候,也只有兩百,兩百已經夠多了,用都用不完,你如今給四百是什麽意思?”

於佩將錢塞到她懷中。

“收下吧,多出來的錢你帶小姑娘去買幾套衣服,買個漂亮的書包,買幾套文具。”

聽到於佩這樣說,鄒雨萍面上一楞。

“小姑娘要上學?你都安排好了?”

於佩望了旁邊的孟心婉一眼。

“是啊,小姑娘這麽大的年齡,也該去上學了,學校你不用操心,我讓玉溪哥去聯系,他之後會來和你談這件事的。”

“另外,你以後的工資漲一倍,小姑娘以後少不了要花費的地方。”

看到於佩已經安排好一些,甚至還給她漲工資,鄒雨萍眼眶一紅,差點落淚。

“麻煩姑娘了。”

雖說是她決定要收養孟心婉,可於佩也沒少為小姑娘的事情奔波。

只一項收養手續,於佩不知道做了多少功夫。

如今又是安排入學又是漲工資,倚仗於佩,她幾乎不用太過操心小姑娘的事情。

做到這個份上,她這個養母反而像是沒出什麽力。

鄒雨萍側過身,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聲音哽咽,說不出一句話。

於佩配合著沈默,等鄒雨萍緩過情緒,她才慢慢開口:“鄒姐,以後老爺子的病情加重,恐怕時刻都得需要人照料,到時候麻煩你了。”

這話說得實在太客氣,鄒雨萍受不起。

“姑娘,你這是什麽話啊,我肯定好好照顧老爺子。”

她是領工資的,拿了錢辦事,何況於佩對她又這樣好,對老爺子的事情再不上心,那她真是一點良心也沒有了。

得到鄒雨萍的保證,於佩滿意地點點頭。

她沒久待,去房間裏看了一眼老爺子,很快離開。

鄒雨萍將她送至門外。

直到瞧見於佩坐上出租車,鄒雨萍才轉身回到院子裏。

不過片刻的工夫,院子外面響起急切的腳步聲。

鄒雨萍以為於佩去而覆轉,剛要迎過去,一轉身,瞧見門外站著謝屹。

“喲,謝先生怎麽過來了?”

謝屹走上前,直奔主題:“於佩在嗎?”

“喲,這可真不巧,她剛走呢。”鄒雨萍指了指方向,“我看著她坐車走的。”

謝屹沈著臉問:“她有說過要去哪嗎?”

“這、這倒沒有。”鄒雨萍面上為難,於佩要是不說,她哪敢討嫌地去問這種私人問題啊。

謝屹望了一眼房間裏的老爺子,撇過眼問鄒雨萍,“於佩過來都說了些什麽?”

鄒雨萍不明白謝屹為什麽這麽問。

不過人家是夫妻,總歸是沒什麽壞心的,她如實相告:“說是給小姑娘找好學校,給我加了工資,讓我好好照顧老爺子……”

這些話聽得謝屹臉色越來越沈。

得到回覆,謝屹一刻沒停留,立即轉身往外走。

他回了新房子,急切地推開門。

張望一圈,裏面沒人。

於佩沒沒去上班。昨天去過大嫂二嫂家裏,今天叮囑魏春蘭,又過來叮囑鄒雨萍。

這些人,幾乎是她目前在國內所有的聯系。

她是想做什麽!

謝屹目光一沈,壓下心裏的躁意,轉身往天臺方向去。

天臺,於佩安安靜靜合著腳坐在水泥墩上。

聽到背後聲響,她回過頭,瞧見謝屹的身影,面露震驚。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盯著面前安然無恙的人,謝屹內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邊,語氣漫不經心:“猜的。”

從前讀書時,於佩看書看累了,通常會去天臺放松。

她靠在欄桿上放目遠眺四周的綠意時,大概不會想到也有人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靜靜看著她。

“哇哦,那你猜得還挺準。”

於佩本想一個人靜靜,沒料到竟然會被謝屹找到,她拍拍身旁的位置,“既然來了,坐坐吧。”

難得於佩不是冷臉相迎,謝屹卻沒動。

“你在這裏做什麽?”

於佩沒在意他話語裏的緊繃,聳聳肩說:“等晚霞啊,這幾天的晚霞都很燦爛,這裏視野開闊,正好觀賞。”

謝屹聞言,緩緩在她身旁半米的地方坐下。

於佩不對勁的情緒連魏春蘭都能感覺到,更何況是他。

但他沒多問。

只靜靜坐著,陪她一起等晚霞。

人沒事就好。

於佩願意吐露的時候自然會吐露。

兩人就這樣隔著半米的距離安靜坐著,於佩沒開口,謝屹也不突兀的開口。

天色漸漸暗下來,天邊的金光突破雲層,染紅半邊天。

連人臉在霞光的照映下也鍍上一層薄紅。

於佩如願以償,輕輕咧開嘴角。

明天的日出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今天的日落可算看到了。

她站起身,緩緩回到屋子。

進了房間之後,沒再出來過。

謝屹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時刻關註另一扇房門。

時鐘轉到九點,這個時候通常是於佩洗澡的時間。

這次,她沒出來。

謝屹終於坐不住,起身敲響房門。

良久,沒人回應。

他心裏一急,直接推門而入。

於佩躺在床上,微微閉著眼,神情不太自然。

謝屹走過去探了探她的額頭,沒發燒,卻一身冷汗。

“你生病了,去醫院。”他俯下身子要去抱她。

於佩猛地睜開眼,借著渾身僅有的一點勁推開他,“不去!”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毛病,這樣突如其來的病痛,只不過是前兆,去了醫院也沒有。

她估計是要熬不過明天的。

謝屹沒聽。

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打算強制送去醫院。

於佩這輩子最煩別人不聽她意見,強迫她做事,謝屹這樣的行為簡直踩在她的怒火線上。

人都快要沒了,還得受這個氣!

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於佩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力氣,一巴掌拍在謝屹臉上。

指甲印勾出血痕,清晰可見。

見她掙脫得厲害,謝屹終究沒再勉強,輕輕將人放下,蓋好被子,轉身出去。

他下樓,在公用電話亭投了幣,撥下一串號碼。

等對面接通,他率先開口:“老趙,是我,我內人身體不舒服,不願去醫院,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過來一趟給她看看?”

“可以可以的。”對面稍顯隆厚的聲音答應得很爽快。

掛斷電話,謝屹回想起於佩面色蒼白的模樣,心生躁意。

他下巴被劃破皮的指甲印已經涔出血跡,他絲毫未察覺。

只靠在電話亭旁反思。

於佩是什麽樣的脾氣他應該很清楚,明知道她不吃硬的,非得硬來。

要是語氣哄著點,人這時候說不定已經被他送去醫院了。

吸取教訓的謝屹這次沒再貿然行事。

他回屋,打了一盤水,拿毛巾沾濕,輕輕走進房間,蹲在床邊,尋求意見似的輕聲問道:“你身上汗多,我給你擦擦汗吧?”

於佩沒料到他還會進來。

沈默著沒吭聲。

房間裏光線不強,謝屹臨走時怕她睡不著,又怕她有事不能自己開燈,關閉頂上的強光燈,只開了床頭微微泛著黃光的床頭燈。

即使在這樣微弱的燈光下,謝屹臉上那道涔著血的指甲印依舊清晰可見。

那是她撓的。

其實謝屹也是好意。

是她自己不想去醫院,還沒輕沒重把人家臉上撓出血印。

她心裏生出一絲愧意。

無論怎樣,不該下這麽重的手。

見她不吭聲,謝屹耐著性子柔聲問:“可不可以?”

於佩輕笑,這是被一巴掌打怕了嗎?

她這輩子恐怕都沒見過這麽溫柔的謝屹。

“可以。”

得到允許,謝屹掀開被子,將她輕輕扶起來。

替她擦汗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得解開她衣服。

這個時候的於佩以無心顧慮這些,她的確全身都沾著汗,難受。

謝屹卻將她輕輕挪了方向,使她背對著他。

脫下她沾滿汗水的上衣,他拿毛巾先擦了後背的汗,再從後背繞過去擦前面的汗。

於佩低頭,一眼就能看到從後面繞過來的大手。

都這個時候了,謝屹還能考慮到這一點。

難得啊。

想想也是可笑。

她白日裏做最後的安排,幾乎把所有掛念的事情安排周到。

她給國外方面通了電話,之後的事情會有良好的安排,如果明天醒不來,自己那些資金大部分會捐給公益機構。

工作上,她給李勤年留了信,也不算是沒有交代。

她去看了兩個侄子,買了禮物,算是盡最後一點親情。論起來也只和這兩個侄子稍稍有點親情,她不想看兩個哥哥,所以沒看。

她安排好鄒雨萍和孟心婉以後的事情,這也算是給老爺子找了長期可靠的照顧人,老爺子以後不至於淒淒慘慘無人照顧。

她叮囑魏春蘭一些註意事項,她甚至連謝雪容以後的對象都提了意見。

該考慮的都考慮到了,唯獨沒考慮過謝屹。

一丁點也沒考慮過。

現在卻是這個人最後陪在她身邊,耐心照顧她。

多諷刺啊。

被她甩了耳光還能放下身段過來給她擦汗,低聲下氣問她可不可以。

她記憶中的謝屹可沒有這麽好的脾氣。

於佩輕輕擡手,抓住那只拿著毛巾不停擦汗的大手。

謝屹身子一僵,下意識問:“怎麽了?”

微弱的光線下,於佩臉上泛著微微的光澤,“結婚這麽多年,你該履行一次夫妻義務。”

沒等身後的人回過神,於佩轉身,徑直將唇貼了過去。

這吻來得用洶湧,謝屹腦子一片空白。

他拿出違背本能的勇氣,用力將人推開,緊緊捏著她手腕,眸子一片暴風雨前的寧靜,聲音涼得可怕。

幾乎是咬牙切齒:“於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知道,履行夫妻義務。”

她說完,清熱的呼吸灑在他臉龐,溫涼的唇又俯身下去。

房間裏氣溫灼人,昏黃的燈光下,墻壁映出水乳交融的兩道纏綿人影。

毛巾何時落地已無人知曉。

它靜靜躺在地板上,無聲見證一次破天荒的結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