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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被判 總得找個人發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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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被判 總得找個人發洩吧!

聚會之後沒兩日, 轉眼到了開庭的時間,楊秋紅的案子終於要開始審理。

於佩整理好資料,在下班之前敲響李勤年的辦公室木門, “李老板,明天我請假。”

從進入律師所的第一天起,於佩幾乎沒有請過假, 頂多有時候會早一些離開, 李勤年對此感到好奇, 多嘴問了一句:“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不是,之前的案子要開庭了,我得出庭。”於佩如實道。

李勤年差點忘了這件事,當初這案子還是他親自推掉的呢, 沒想到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麽久, 時間過得真快啊。

他彎嘴一笑, 應允這個要求, 隨後便把王展延叫入辦公室。

王展延已經收拾東西,夾著黑色公文包準備離開, 臨時被叫進辦公室,他頗有些不解, 獨自往椅子上一坐,問:“有什麽事?”

李勤年笑呵呵地走上前, 拿起抽屜裏一包茶葉遞給他, “你瞧,上次從喬老板那裏離開, 喬老板送了兩包茶葉給我, 我尋思著你偶爾也喝茶, 帶一包回去試試, 這茶葉不錯。”

王展延沒接。

他將公文包挪到旁邊座椅上,擡起無名指揉揉太陽穴。

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說吧,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

李勤年每次托他辦事,總要送點東西給他,以示誠意。

對於李勤年這樣的做法,他並不反感,通常都會答應下來。換做往常,他已經毫不猶豫接過來,但這次他猶豫了。

李勤年前腳才剛見過於佩,後腳立馬把他叫辦公室,這兩者之間不知道有沒有什麽關系。

事情或許和於佩有關,他不想貿然地答應。

李勤年見他一副戒備模樣,硬將茶葉塞進他公文包中,“嗐,沒什麽大事,只是吧,於佩那件案子明天就要開庭,照理講我該去旁聽一下,但是明天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沒有時間,所以想勞煩你去一趟。”

不用李勤年細說,王展延也知道於佩的案子是哪一件案子。

當初律師所為了招於佩進來,推了他這件案子,這事他可沒忘記。

也正因為這事,他和於佩結下梁子,處處看她不習慣,導致第一天見面鬧下不愉快。

原本他該是被告的律師,現在要他作為支持於佩的一方去做旁聽,他不樂意。

王展延面無表情地拒絕:“我不想去。”

說著提了公文包,起身要離開。

李勤年見狀,連忙將人拉住,好言好語:“哦喲我的王律師啊,就當是幫幫我的忙,要不是明天有個非常重要的客戶要見,我也不想麻煩你啊。”

眼看王展延無動於衷,毫不領情,李勤年眸子一轉,脫口而出:“你還記得當初於佩的話嗎?你忘了她當初斷言你贏不了這個官司嗎?你不想去看看她手裏到底有什麽確鑿的證據?”

王展延朝外的腳步猛地停下。

見有效果,李勤年添油加醋:“看吧,我讓你去也是想你親眼看看,如果你當初給被告做了辯護律師,你現在能有把握贏嗎?”

“所以,王律師啊,你看我都沒拜托別人,只讓你幫忙,也是有這股深意在裏面,你去聽聽也是有好處的。”

不僅平白無故給自己上了價值,還讓王展延心裏產生波動,李勤年十拿九穩,一錘定音:“行,這事就這麽說定了哈,你明天代表咱們律師所去旁聽。”

王展延不置可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提著公文包離開。

楊秋紅的案子即將開庭這件事,對此動靜最大的要屬孟鳳梅。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晚飯時,孟鳳梅焦躁難安,“明天就要開庭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結果。”

她眼前一碗白米飯,扒拉幾口,還剩一大半,全然沒有進食的欲望。

旁邊的於曉洋坐在椅子上不安分,拿著筷子不停揮舞,指著其中一盤西紅柿蛋花湯,奶聲奶氣嚷嚷:“媽媽,我要泡湯吃,我要湯!”

孟鳳梅渾然不覺,杵著筷子在碗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合。

沒得到回應的於曉洋嘟起嘴巴表示不滿,聲音提高幾分:“媽媽,媽媽,我要湯!”

孩子尖銳的聲音傳到孟鳳梅耳中,只覺得如催命符一般,分外刺耳。

孟鳳梅來了脾氣,將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斜眼看向於曉洋,厲聲責罵:“你有手有腳,你要湯不會自己盛?嚷嚷個什麽勁啊,我就活該伺候你?”

於曉洋一下子嚇哭了。

手足無措地放下筷子,張著嘴哇哇大哭,偏過頭去廚房尋找爸爸。

從廚房盛飯的於忠海端著飯碗出來,瞧見兒子坐在椅子上,兩行眼淚直流,心裏不忍,出聲幫腔:“你心裏有氣,拿孩子撒氣做什麽。”

平時在家裏,就屬孟鳳梅最寵孩子,不是心情實在差勁,她也不會吼孩子。

於忠明也體諒這一點,沒再多責備,將手中的飯碗放下,替兒子舀了湯,低聲哄著:“好了好了,爸爸給你倒了湯,別哭了,快吃飯。”

小孩子最容易哄。

於曉洋打了兩個哭嗝,很快收聲,抓起筷子埋頭吃起來。

眼看兒子哄好了,於忠明又來哄老婆,他夾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孟鳳梅碗裏,“快吃飯吧,你飯都要涼了。”

“唉,我哪有心情吃飯啊。”孟鳳梅說是這樣說,手裏卻拿起筷子,就著豬頭肉勉強吃了幾口飯。

氣氛終於緩和一些,於忠明心裏落下石頭,捧著飯碗猛扒幾口,道:“明天開庭,我去旁聽一下。”

孟鳳梅的眉頭立即皺起來,“你去做什麽?”

於忠明楞了一楞。

於情於理,他都該去一趟吧。

原告是他親妹妹,被虐待的人是他爺爺,被告是他老婆的親嬸子,這麽個覆雜的關系,他總得去看看是怎麽判的。

“不去不太像話。”於忠明含糊地說。

孟鳳梅瞪他一眼,“你不用去,我去就行。”

開庭一般是在上午,上午生意正好,於忠明這一耽誤得要耽誤不少錢,她上班工資不高,耽誤一天半天也沒關系。

於忠明理解妻子的用意,沒反駁,繼續埋頭吃飯。

孟鳳梅心裏定下主意,想著也不能自己一個人獨去,吃過飯,連碗筷都來不及收拾,把於曉洋送到鄰居家玩耍之後,忙不疊趕去花苑小區找大嫂林香芬。

正碰上林香芬出門倒垃圾,孟鳳梅省了上門的工夫,將人拉到一邊,直奔主題:“大嫂,明天開庭,你會去旁聽的吧?”

林香芬有些沒聽懂,“什麽旁聽?”

“明天我那親嬸子的案子開庭呀,大嫂,你忘記了?”孟鳳梅覷著眼瞧她。

林香芬才反應過來似的,點點頭道:“哦,我記起來了。”

“不過我就不去旁聽了,這和我也沒什麽關系,這是你親嬸子的事。”

林香芬說著將手中的垃圾袋放入大型垃圾箱,轉身要往回走,“鳳梅啊,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沒別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孟鳳梅一聽,炸了。

叉著腰道:“嘿,大嫂,你這話說得有些絕情了吧,這好歹是老爺子的案子,你直接說沒關系?你這是以後不想養老爺子了?就算老房子沒賣成,你也不用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吧?”

“再說了,於佩上次去你家裏做客,給你帶的那些貴重的禮物,你收的時候不是挺開心麽,這會兒她出庭,你連看也不去看?”

……

這話倒是讓林香芬的腳步頓了一頓。

她無意去湊這個熱鬧,不過於佩上次送的禮物她很滿意,就算為了面子上好看,也該去一趟。

林香芬換了一副態度,轉身對孟鳳梅道:“我想了想,你說的也沒錯,只是這兩天酒店裏生意忙,我請假很困難,才擺出不願意的態度。”

“不過你的話也有道理,這樣吧,我明天一大早去找領班批假,批了假我去找你,咱倆一起過去。”

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誰知道林香芬態度突然九轉十八彎,孟鳳梅有些懵了。

回去的時候,走在半路才回過神,憤憤啐了一聲。

呸!

這林香芬估摸著還想從於佩手裏討到好處,才願意出庭旁聽的吧。

沒人情味的勢利眼,整個人掉錢眼裏了,睜眼閉眼只看到利益。

老爺子那些年對他們一家的偏愛全餵了狗!

孟鳳梅邊走邊罵,一路忿忿不平地回了家。

在謝家的晚宴上,一家人同樣也因為明天開庭的事情議論紛紛。

趁著一家子都在,魏春蘭率先表態:“我明天要去旁聽,你們有時間的都得去!”

她洗了一盤葡萄端上桌,對著家裏兩位老師道:“你們明天能騰出時間來嗎?”

“能,可以。”謝巖朋教授和謝玉溪異口同聲地說。

魏春蘭臉上欣喜,轉頭去看謝雪容。

謝雪容把腦袋一偏,“別看我,我沒時間,我又不像爸和大哥那樣,可以調課,我要去就得請假,現在正是忙的時候,請假不容易。你們去就好了,別叫上我。”

謝雪容的一番拒絕把場子冷下來。

不等魏春蘭臉上作色,於佩出聲:“去不去沒關系,板上釘釘的事情,對方估計得判一年,明天回來我說說結果就行了,大家不必浪費這個時間。”

她轉頭望向謝巖朋和謝玉溪,“爸和大哥調課也不容易,突然調課會導致很多麻煩,沒必要,明天不必這麽麻煩,你們按著平時的計劃就行,我這邊也不是什麽需要人搖旗吶喊的場合,明天媽過去一趟就夠了。”

於佩儼然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

全程還沒有發表意見便被於佩排除在外的謝屹:“……”

在一片安靜中,他頓了頓,“我有時間。”

於佩捏了兩顆葡萄,正打算放進嘴裏,聽得謝屹出聲,微微詫異。

瞥他一眼,緩緩道:“哦,那你明天也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於佩領著謝屹和魏春蘭,三人從家裏一齊出發。

本以為來得夠早,沒想到竟然有人比他們來得更早,王展延早就拎著公文包等在裏面。

三人見了王展延,神色各異。

於佩壓根沒料到王展延居然會過來。

四周沒看到李勤年的身影,反而王展延出現在這裏,不用想,王展延肯定受了李勤年之托。

於佩已經在心裏把這件事猜個七七八八,對於特意過來的王展延,她也沒辦法給壞臉色,簡單打了招呼,去一邊準備去了。

瞧見於佩對王展延的態度實在算不上熱情,謝屹心裏又踏實幾分。

看來於佩沒誆他,這兩人的關系大概的確不怎麽好,於佩連招呼都敷衍,只是人家特意趕過來,也沒法當著人甩臉子。

謝屹上前兩步,正要同王展延打招呼,誰知道魏春蘭搶先一步驚喜出聲:“喲,這是王律師吧?”

王展延還認得魏春蘭的模樣。

當初他接手楊秋紅的案子,打聽了於佩的住所,登門拜訪,準備私下裏談談和解的事情,誰知道恰巧沒碰上人。

是這位熱心腸的婆婆接待了他。

魏春蘭端茶遞水,又是泡茶葉又是削水果,熱情得不得了,他差點以為自己是上門做客。

後來一尋思,覺得魏春蘭大概把他認成了於佩的同事,才這麽熱情,於是留了名片,讓於佩聯系他。

後來於佩並沒有聯系他,他對於佩的印象還沒見面便成了負值。

不過一直以來,他對於這位熱心腸的婆婆印象倒是很好。

王展延微笑著回應:“是,阿姨您好。”

“喲,還真是王律師啊,你來這麽早?比我來得還早,辛苦啦,耽誤你一天工夫。”魏春蘭熟絡地和王展延嘮嗑。

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的謝屹:?

怎麽回事,他媽是怎麽和王展延認識的?

正一頭霧水的時候,與人熱聊的魏春蘭轉過頭,指著他,對王展延介紹:“王律師,你還沒見過我兒子吧,這是謝屹,是於佩的丈夫。”

王展延看了謝屹一眼,對魏春蘭道:“其實我們見過一面的。”

魏春蘭瞪大眸子,很是意外:“你們見過?什麽時候?”

王展延沒回答,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你好,謝先生。”

謝屹盯著他看了兩秒,也伸出手,“你好,王律師。”

兩人公事公辦的握手,看上去認識,但不太熟悉,其中尷尬的氛圍連魏春蘭都有所察覺,她咳了咳,將謝屹撇開一邊,拉著王律師的胳膊道:“王律師啊,咱們坐下聊,坐下聊。”

魏春蘭還真拉著王展延坐下,開始嘮嗑。

被撇在一旁的親兒子謝屹:“……”

謝屹望了望兩人的背影,挪開目光,四下去搜尋於佩的身影。

視線瞟到門外,瞧見走進來兩個手挽著手的中年婦女。

是於佩的大嫂和二嫂。

孟鳳梅沒進過法庭,心裏露怯,挽著林香芬的胳膊才勉強站穩身子。

林香芬心裏沒什麽重擔,這事和她關系不大,楊秋紅是孟鳳梅的親嬸子,不是她的,楊秋紅被判的結果也嚇不倒她。

這次與上次去律師所不一樣,她倒是比孟鳳梅鎮定多了。

見孟鳳梅腿軟,走不動道,她提了提胳膊,哂笑:“又不是你犯法,你這麽怕做什麽?”

孟鳳梅心裏叫苦,林香芬全然不懂她的苦衷。

這親嬸子若是真判了,她表弟孟東那個爛耗子肯定少不了要惹事。

眼瞧著只以為是楊秋紅要被判,實際上麻煩事還在後面呢!

只求孟東這家夥懂事一點,到時候惹了事,別來找她麻煩,她為這親嬸子的事情不知道擔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氣,總不能苦難全賴上她一個人。

心裏正憤憤不平,孟鳳梅一擡頭,瞧見不遠處的魏春蘭,以及魏春蘭旁邊的王展延。

她心裏一驚,拼命去扯林香芬的衣袖。

林香芬只當她心裏怕得厲害,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舉動,面上不悅:“做什麽扯我袖子?這裏人也不多,你都怕成這樣,待會兒人多起來,你豈不是更要失態?要是心裏真怕,要不咱們回去吧。”

“不是啊!”孟鳳梅小聲否認,焦急地湊到她耳邊,“大嫂你快看看於佩她婆婆旁邊的那個男人,你瞧著眼熟麽?”

循著孟鳳梅的指示,林香芬一眼瞧見坐在魏春蘭旁邊的王展延。

她頓時雙眼大睜,一副活見鬼的模樣,心下駭然:“這這這、這不是……”

這不是那次小譚帶過來的律師嘛!

小譚帶過來的律師口齒伶俐,盛氣淩人,勸她們把錢退回,將合同作廢,林香芬為了這事,氣得好些天沒睡著覺。

好不容易盼著把老房子賣了,誰知道突生變故,被這律師威脅一通,心裏害怕,只得放棄。

回去後的好幾天,林香芬心裏越想越生氣。

從她戶口裏挪出5萬塊,簡直像拿刀片割她胳膊上的肉。

一刀一刀,剮得她夜夜難眠。

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相見,林香芬心裏警戒大作,她拉住孟鳳梅的胳膊,轉了身,背對著對方,小聲商議:“這是什麽情況?”

“我哪知道啊!”孟鳳梅也完全摸不著頭腦。

兩人肚子裏一股子疑問,思來想去,還是直接過去相問比較好,誰知道還沒邁步,馬上要開庭,法庭迅速肅靜。

兩人不得已,先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與魏春蘭一起坐著的王展延也留意到走進來的兩位中年婦女。

他記憶力不錯,兩位中年婦女的臉他依舊認得,那是處理客戶小譚的業務時碰上的兩位大姐。

可是,這兩人怎麽會在這裏?

千絲萬縷,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王展延輕輕皺眉,低頭思索,眼看就要理出頭緒,法庭靜下來,他註意力便全放在於佩身上。

於佩身邊沒有律師,她自己能夠應付訴訟過程,不需要律師。

她按著流程把證據呈上去時,一片寂靜的法庭後方悄悄溜進來帶著鴨舌帽的黑暗人影。

人影下方是一張略顯青澀的臉,視線觸及不遠處的謝屹時,頓了一頓,忌憚地沒有走近,只在最後一排找個位置坐下。

由於證據充分,法庭很快下判決。

楊秋紅虐待老人的事實成立,被判有期徒刑一年。

判決下來,法庭傳出一陣小聲的議論。

最後一排的人影趁著議論聲,不聲不響從後門溜走。

宛如沒有來過。

這個審判結果早在於佩的意料之中,她對於結果沒什麽異議,結束之後,打算跟著魏春蘭離開。

出門卻被林香芬和孟鳳梅堵住。

兩人冷著臉看向於佩,滿肚子怒火,若不是周圍人多,恐怕要憋不住當場發飆。

“於佩,你跟我們來一下。”孟鳳梅聲音壓得極低,企圖把於佩叫到另外一旁。

魏春蘭在一旁看出孟鳳梅臉色不佳,以為孟鳳梅還在為楊秋紅的事情遷怒於佩,連忙替於佩打圓場,“哎喲,有什麽事情咱們回家再說吧,在外面也不方便,你們說是不是?”

於佩早已從林香芬和孟鳳梅的表情中察覺到真相,她看了一眼不遠處,“這裏離律師所不遠,兩位嫂嫂要是有什麽事情,不如跟著我去律師所談談。”

林香芬沒吭聲,表示默認,孟鳳梅卻不同意。

她忍不了那麽久,迫不及待將於佩拉到一邊,厲聲質問:“於佩,你老實告訴我,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循著孟鳳梅的指示,於佩看了不遠處的王展延一眼。

此時的王展延冷著臉站在路邊招車,似乎要離開。

於佩收回視線,笑了一聲,淡淡道:“原來二嫂不知道呀,他就是楊秋紅之前請的那位王律師啊,上次二嫂你來律師所,口口聲聲說要找王律師,原來你不認識王律師啊?”

這一番話把孟鳳梅氣個半死!

於佩承認了,終於承認了!

原來小譚那次毀約,都是於佩在後面搞鬼!

她就說嘛,和小譚的合同談得好好的,小譚怎麽會突然解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於佩先是用關系辭掉了她親嬸子請的王律師,後面又暗中搗亂,讓王律師撮掇小譚毀約,最後把她賬戶上的五萬塊騙了回去!

想到這一切全是於佩在背後搞鬼,孟鳳梅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人若氣急了,反而語噎。

氣火攻心的孟鳳梅也顧不得這是在法院外面、人來人往的地方,心裏騰升一股怒火,二話不說,揚起胳膊就要扇耳光。

這一巴掌沒落下,被於佩不偏不倚地接住。

於佩死死扣住孟鳳梅的手腕,低頭盯住這個比她矮了一截的婦人,冷笑:“怎麽,二嫂連教養都不要了,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和我動手?”

罵也罵不出,打又打不過,氣急攻心的孟鳳梅猛地一抽手,殺豬般尖叫一嗓子,惹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孟鳳梅不想要臉面,林香芬還想要,她料想這麽下去,孟鳳梅肯定要當街做出讓人看笑話的事情,連忙扶住孟鳳梅,對於佩道:“就依你說的,先到你律師所去,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於佩聳聳肩,轉身去招車,她讓魏春蘭和謝屹先離開,兩人都站著沒動。

魏春蘭一臉擔憂,向後覷了兩眼,不放心地問:“佩佩啊,你和你兩個嫂子之間發生什麽事情,我看她們臉色似乎不太對勁啊。”

於佩一臉淡然,“沒什麽,有點小事而已。”

這點小事可不小。

謝屹心裏明白,上前一步,“需不需要我幫忙?”

“需要。”於佩這次回答很快。

謝屹有些驚訝,擡眸看她一眼,正要出聲,又聽得於佩靜靜看著他,一臉鄭重地說:“需要你幫忙把咱媽帶回家。”

謝屹:“……”

利索地把兩人塞進車裏之後,將其他人送走,於佩帶著兩位嫂嫂趕往律師所。

一路上氣氛相當沈默。

車前的出租車司機見上來了三個女人,原本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沒人搭理他,默默閉了嘴,只專心開車。

出租車停在律師所正門口。

李勤年不在律師所,於佩也沒法先征得同意,她怕在大廳裏會影響到其他同事,帶著兩位嫂嫂去了會議室。

合上會議室的大門,孟鳳梅立即攤開脾氣,指著於佩的鼻子問:“小譚的事是不是你搞鬼,是不是你讓他毀約?”

於佩慢慢悠悠給兩位倒了茶水,接話:“怎麽能說是搞鬼呢,小譚只是向我咨詢幾個問題,我給予他建議而已。”

“呸,你就別裝了,王律師我可是見過的,就是他來找我和你大嫂談,讓咱們把錢還回去,他是你同事,難道你們不是一夥的?”

“於佩啊於佩,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麽歹毒的人,你胳膊肘盡往外拐,用外人來對付你兩個親嫂子,你自己說說,你做的這些事情對得起我們嗎!”

孟鳳梅真沒料到原來這一切都是於佩的手筆,她現在可算是領教到這位小姑子的厲害。

心裏憋著的一股氣沒處撒,孟鳳梅將於佩端上來的茶水一股腦全推了。

地面沾濕一片。

紙杯落地的聲音,伴隨著孟鳳梅高昂的不服氣的叫喊:“呸,不用你假好心,我們也不敢喝,萬一裏面有毒呢!我瞧你這副歹毒的心腸,恨不得你大嫂二嫂吃苦,你聯合外人來欺負我們,你還有事情做不出來!”

“虧得你二哥還時常在家裏念叨你,現在想來,有個屁用,你出國去留學,我們家一點光也沒有沾上,反而惹了不少麻煩,現在好不容易把老房子出手了,你還這樣在背地裏搞小動作,你真不是人!”

“我和你大嫂雖說與你的關系並不親密,但也從來沒有害過你吧?我念著你是忠明的妹妹,從來沒有要害你,沒存過要讓你難堪的心思,你倒好,現在聯合起來坑我們!”

孟鳳梅心裏越想越悲涼。

當初楊秋紅在氣頭上找她訴苦的時候,她念在忠明的份上,還特意交代讓楊秋紅註意一些,別讓孟東去惹事。

她把於佩當成小姑子,不想讓人打她,於佩倒好,聯合外人坑她的錢!

電光石火之間,孟鳳梅突然又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

她瞪著於佩,恍然大悟,“好哇,我算是明白了,你剛回國就著急忙慌地替老爺子做主,又是換保姆又是打官司,你該不會是惦記上老爺子的老房子,想把老房子自己一個人獨吞吧?”

……

孟鳳梅此言一出,驚得旁邊林香芬也震了震。

怒字當頭出真言,說不定孟鳳梅氣頭上,思維快速運轉,一不小心還真猜透了真相,林香芬看向於佩的眼神頓時變得不太友善。

她心裏也有了新的感悟。

難怪當時於佩來她家裏做客,竟然舍得買這麽貴的禮物。

也是她眼皮子淺,被這些稍稍貴重的禮物迷了眼,甚至萌生出要與於佩好好相處的想法,現在看來是她天真了。

相比於老房子的錢,這點禮物錢算什麽呢?

於佩要是真打上老房子的主意,那她心思可太深了。

……

於佩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位嫂嫂臉上各異的神色,不免覺得好笑。

兩位嫂嫂幾乎要把她想成十惡不赦的人,心思都擺在臉面上,明明白白,一看就透。

於佩心裏好笑,臉上還真笑出來。

她聳聳肩,“兩位嫂嫂,你們是不是有點沒搞懂,首先,私下裏賣掉老房子的人,不是你們倆嗎?怎麽現在來倒打一耙,說是我覬覦老房子?”

“我覬覦不覬覦老房子大家不知道,可是你倆拿老房子去賣這件事有白紙黑字的合同,合同雖然已經作廢,但是小譚手裏還有原件,你們二位要重新看一看嗎?真是好笑,現在來誣賴我?不覺得有些過分嗎?”

“還有,我得告訴兩位嫂嫂一件事實,老爺子的那套老房子,你們別以為只有兩個哥哥有繼承權,我也有繼承權,所以也別說我覬覦,要是我真要爭取,那也是爭取合法權益,懂嗎?”

聽夠了兩位嫂嫂的抱怨,於佩起身,送客:“要是沒有其他事情,兩位先走吧,我就不送了,我接下來還有工作。”

對於於佩這樣一副運雲淡風輕的態度,孟鳳梅氣個半死,差點嘔血,二話不說跑上前要薅於佩衣領。

奈何她個子不夠,還沒近身,就被於佩先擒住手臂。

於佩徹底失了耐心,扣著孟鳳梅的手臂,臉色沈如鐵。

說出的話也冰冷至極:“我好言好語的時候你們不聽,是嫌我最近脾氣太好了嗎?”

她扣著的手稍稍用力,孟鳳梅吃疼,叫喚起來:“天殺的!你難道要打我?”

林香芬連忙上來勸架,被於佩一個冷眼懟了回去。

“於佩,你要想清楚,你這麽對你二嫂,你是不想認你二哥了?”林香芬皺著眉頭,在一旁暗暗焦急。

她雖說和孟鳳梅素有間隙,但於佩這樣以下犯上的行為更讓她看不過眼。

“於佩!你還不放手,你這樣是你大哥也不想認了?”

於佩聞言,放了手。

林香芬心裏一松,連忙把孟鳳梅扶起來,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孟鳳梅手腕被勒紅,心裏氣得要命。

說又說不過,打也打不贏,她忍住脾氣,眼眶發紅,放下狠話:“忠明以後沒有你這個妹妹!”

於佩態度極硬:“那正好,我以後也沒有他這個哥哥!”

“你……”孟鳳梅終於氣得哭出聲,推開門,狂奔出去。

林香芬怕情緒上頭的孟鳳梅做出什麽想不開的事情,連忙追了出去。

兩人一走,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於佩蹲下身子清理被推在地上的紙杯。

門口響起腳步聲,是王展延。

望見來人,於佩把椅子拉開,仿佛早已預料,淡淡一笑:“怎麽,你也是來找我算賬的?那正好,今天一並算清楚。”

王展延的初衷的確是進來質問於佩,他心裏也已經明白了一切。

想必那個客戶小譚是被於佩推薦過來,故意找中他。

他若是有心,其實早該發覺。

只怪當初楊秋紅的案子,還沒來得及好好調查資料,就被李勤年推了,導致他並不十分清楚,後來那個老房子的主人,就是那位被虐待的老人。

或許那次於佩莫名其妙朝他加油打氣,他就該察覺出不對勁。

只可惜他那時也在氣頭上,一時沒有理性地看待這件事。

跨入會議室的前一秒,他心裏也藏著一股怒火,總覺得被人耍了一番。

他那時正和於佩置氣,沒想到倒是馬不停蹄去幫於佩幫忙,於佩那時候估計暗暗高興,心裏看他笑話吧。

進門之前他的確抱著要好好理論一番的心思,只是……

站在會議室門口,聽到裏面幾乎決絕的聲音,他那些討伐的話到了嘴邊,沒舍得講出來。

他看著於佩沒什麽情緒的臉,不禁心裏好奇。

似乎這個女人對家庭沒什麽感情,淡漠得很,臉上的情緒絲毫看不出這是和家人剛剛大吵一架,甚至放出狠話要決裂的人。

這點倒是和他很想。

他父親過世時,家裏的兄弟姐妹全都俯在靈柩上嚎啕大哭,他沒哭。

他連做做樣子都做不出來,他擠不出眼淚,因此也被周圍的人貫以冷血的名頭,連他母親都對他頗有微詞,後面慢慢疏遠他。

他也一度懷疑自己感情淡漠,是不是真的有些不正常。

沒想到如今倒是找到一個和他同病相憐的人。

不,甚至比他更甚。

在於佩詫異的目光中,王展延拉開椅子坐下,攤開手中的資料,“上次不是說我手上案子多,讓我配合你的工作,找出合適的題材刊登報紙嗎?現在我有時間,不知道你有沒有?”

於佩沒吭聲,靜靜盯著王展延的臉。

“你真不是來找我算賬的?”

王展延擱下資料,面無表情:“怎麽,你倒是很想我來找你算賬?”

“那倒不是。”於佩輕笑一聲,“只是有些意外。”

就這樣,兩人在會議室裏居然正兒八經的開始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投入工作的於佩很快忘記之前的不愉快,兩人將適合的材料挑選出來,這一忙就忙到下班。

為了將事情今天做完,於佩在律師所裏耽誤了一個鐘頭。

就是這一個鐘頭的工夫,為她避免一場禍端。

孟東壓低頭頂的鴨舌帽,已經在小區外面等候半天。

他煩躁地抽了一盒煙,草叢底下全是他扔進的短煙頭,密密麻麻雜亂排在一起,看了讓人身子發麻。

眼看小區裏下班的人進進出出,始終沒等來於佩的孟東心裏終於開始不耐煩。

他擡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目標方向,莫名想起那天夜裏,那個男人將他踩在腳底的情形。

久等不來的煩躁讓孟東心裏變得理智一些,想起那天夜裏的情形以及男人的警告,他心有餘悸,咬咬牙,招呼兄弟們離開。

把他媽送進監獄,他總得找個人發洩吧!

這事不能就這麽完了。

這個女人不能動,那個老人總能動吧?

孟東大手一揮,帶領著一幫小弟浩浩蕩蕩往望平街老房子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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