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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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溪:[蛤?]

面對江澄溪發來的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方南心只好不厭其煩地把剛剛陳述過的事實,再發送了一遍。

Sweet Heart:我說,我見到申毅了,他居然是付念青的外甥,他還跟付念青說過我的事,然後我們還一起看了付念青的演出。

小溪: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方南心對於自己有生之年,竟還會跟申毅有來往,甚至一起和和氣氣地看了場表演,也覺得像做夢一樣不可思議。

那天晚上,付念青的表姐因為加了一天班,太累了沒來,是申毅自己來的。雖然經歷了午飯的不歡而散,但是經過了半天的消化,在收到方南心微信邀請的時候,他還是決定如約來看付念青的演出。

有些話,他還想和方南心說。

在人群中再次看到方南心和付念青站在一起的畫面,他還是覺得那麽荒謬甚至奇幻。這兩個八桿子打不著幹系的人,究竟是怎麽……

付念青見到他,已沒了中午那種找不著北的感覺,神色如常,依舊是那個家中最沈著冷靜的年輕人。非要說有什麽不一樣,大概是臉比平時更臭一些。

“正式介紹一下,我女朋友,方南心。”馬上要轉身去準備表演,付念青匆匆跟申毅打招呼,說的是多此一舉的介紹詞,肯定是有故意的成分,“我外甥,申毅。”

方南心把他往後臺方向輕輕推,嗔怪了一句:“沒化成灰,我認識!”

付念青便順勢拍了拍申毅的肩膀,意有所指,而後不情不願地往後臺方向走,忍著沒回頭,心裏懊惱著,是不是該讓他喊聲嬸嬸?

彩虹是這場商演的開場,他們連唱2首原創,雖然是悲情歌,但是炸裂的節奏卻能把氣氛炒得火熱。

方南心在人群中看到不少為他們舉燈牌的,明顯是不遠萬裏來追星的。

她不禁感嘆,他們如今竟真有舉燈牌的粉絲了,內心充滿了一種孩子長大、與有榮焉的感動。她在人群中隨著樂聲搖擺,小聲地跟著合唱爛熟於心的曲子,渾然忘我,也借此忘了身邊還站著個前男友。

直到歌曲間奏時,申毅突然開口:“你在深圳還好嗎?”

“我離開深圳了。現在在北京,挺好的。”方南心禮尚往來地問了句,“你呢?”

“我也挺好的,現在在公安局。”申毅不著痕跡地提了自己的就業方向。

方南心想,他終於過上了他家裏期望的生活,體面的公務員,將來應該順理成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好媳婦:“確實挺好的。”

話題好像終結了,只有舞臺上的音樂不曾間斷。

短暫的沈默後,申毅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你跟我…表舅,更沒未來。”

方南心應聲側過頭去,眼神裏的興奮還來不及褪去。申毅緊接著說:“他們家可比我們家門檻高得多。”

他臨時按著原來的輩分改口,風水輪流轉地學長輩棒打鴛鴦。

方南心微微瞇起眼睛,眼神裏仿佛是沒聽清的懵懂。

但申毅聽見她答:“你們這些男生,老說什麽未來未來的,我向你們要過嗎?”

她s聽清了,而且回答得雲淡風輕。

“我從來只活現在。”她別過臉去,繼續若無其事地看著臺上的表演,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再看著申毅。

申毅突然覺得,他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女孩,她堅毅、清醒、自由自在、遙不可及,似乎不屬於任何人。

方南心繼續跟著節奏搖擺,並不再搭理他。但是他的話卻在她的心中生起了蕩漾,一如他一年前分手時給她的世界造成的震蕩。她再一次陷入那種陌生的自我懷疑,是不是她真的,配不上平凡的幸福?所以家庭、健康、愛情,都不會眷顧她。

在恍惚之間,她覺得臺上那個正在吉他solo的人和她長長地對視了一眼,但是臺下的觀眾這麽多,他真的能在黯淡的蕓蕓眾生當中一眼找到她嗎?被愛真的不是自以為是的錯覺嗎?

當晚表演結束,付念青帶上方南心和申毅一起,參加了彩虹的聚餐。算是彌補了當天中午臨時取消的飯局。在餐桌上,申毅只是付念青的外甥,誰也不知曉他從前和方南心的關系。兩個人這場初次見面雖然演得不好,但任誰也想不出這種荒誕的劇情,所以他們之間的尷尬,誰也沒多想,只當兩個人不對付。

付念青倒是看出方南心熱熱鬧鬧的表面之下,情緒不佳的實際,趁著其他人熱烈交談的時候,在她耳邊悄悄問了句:“怎麽了?心情不好?你們聊什麽了?”

方南心沒想到自己的粉飾太平會被識破,卻還是打死不認,搖搖頭說:“沒什麽,玩了一天,我有點累。”

不經意地歸因到身體疲勞上,付念青馬上很緊張,問她:“沒事吧?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方南心急忙擺手。

兩個人的這一段咬耳朵看在申毅眼裏,有種說不出的膈應。他依然處在沒能接受現實的階段,可現實卻一幕幕地上演,讓他有種被強買強賣的不快。畢竟,分手至今才一年多,他這個主動提分手的人,都還沒走出來。女孩的絕情,有時真是挺絕的。或許是他當初不該那麽認真,也許像她一樣抱著及時行樂的心態,他們現在還好著呢。也就輪不到付念青出場了。申毅心裏胡思亂想了一通,自己悶灌了一瓶啤酒。

飯局結束,付念青送方南心回住處,發現她竟住在酒店。此時他才獲知,她已經成年,甚至連撫養她長大的福利院都沒有她的房間了。

他很想給她很多的安慰,卻發現自己的語言那樣地蒼白,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她說她累了,他也便放她離去。目送她的背影,他第一次覺得,那個永遠熠熠閃光的女孩,也有灰暗的角落。

這兵荒馬亂的一天結束,方南心才給江澄溪發了微信。江澄溪除了表示震驚,還八卦了申毅的反應、付念青的反應。女孩子似乎天生喜歡那種,前任吃癟的戲碼。得知二人的反應,江澄溪很是滿意,甚至借此消弭了此前對付念青的種種微詞。

小溪:付老師這波可以,我路人轉粉。

Sweet Heart:你怎麽就又可以了……

小溪:至少他不像他外甥是個沒擔當的媽寶唄。

Sweet Heart: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是了……

小溪:不是,你今天怎麽了?我說你男朋友好話,你怎麽一直唱反調呢?

過了好一會兒,江澄溪才收到方南心的回覆。

Sweet Heart:就……突然有點沒自信。來,給我點一首《我不配》[笑cry]

小溪:渣男又給你下降頭了吧!你現在就跟你一年前那會兒一個樣。你付老師不是跟你說了嗎?他跟他不一樣。你醒醒!

Sweet Heart:嗯……我先睡一覺好了……睡了才能醒……

小溪:嗯快點去睡吧!你一定是今天經歷太多了,累壞了!

小溪:晚安!

小溪:你是方南心,你值得擁有!

江澄溪說了晚安,卻又意猶未盡,總覺得還得再說最後一句鼓勵的話,不能讓方南心就著消沈的意志入眠。

那頭方南心看到最後這一句,確實是心頭一熱。畢竟是老同學老朋友了,江澄溪很知道她需要什麽。她從來也不是悲觀的人,不喜歡沈浸在負面情緒裏。今天承受的所有,似乎在與江澄溪的短短對話裏,終於落地,清晰,剝離。

她沈沈睡去,將昨天翻頁。那個因為充滿戲劇沖突,而顯得格外漫長的昨天。

清晨的第一條微信,是付念青發的。

付老師:路上小心,元旦見。

他們又要分道揚鑣,方南心回北京,付念青和彩虹回深圳。

Sweet Heart:元旦見。

Sweet Heart:[抱住]

付念青見她又能發不正經的表情包了,便放了心。昨夜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去。腦海中翻湧著白天的奇遇,也找尋著回憶裏的只言片語,他在一點一點消化著這一天的信息量,心中對那個女孩生出一種不可避免的同情。這種樸素情緒夾雜著他個人的私情,變成了一種壓抑的鈍痛和不知所措的苦悶。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疼愛那個女孩,才恰如其分。

這種沈重的思想負擔,在他的腦海裏盤旋了好幾天,始終得不到疏解,畢竟兩個人隔著幾千公裏的距離,又各自忙著工作。直至元旦終於又見到面,當方南心站在他的面前,他發現,答案其實如此地簡單。

方南心站在暖黃的路燈下,夜空裏飄舞的細雪在光線裏折射出晶瑩的亮光。那個畫面就像童年的水晶球,一切動靜仿佛一個包裹著流光溢彩的慢鏡頭。付念青笑著走上前,將人紮紮實實地抱進懷裏。兩團蓬松的羽絨之間,發出溫吞而細膩的摩擦聲。

“你幹嘛?”方南心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氣,不知道男朋友一上來這是哪一出。

付念青依舊不松手,腦袋埋在她軟乎乎的圍巾裏,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想你了。”

方南心旋即笑開,也回應似地箍住眼前的人,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能搬來北京?”

付念青腰間被緊緊抱住,唯有肩頸微微抽離,近距離看著方南心認真地答:“過完春節吧。等他們幾個深圳的事處理得差不多,我們應該會一起過來找房子。”

“嗯。”方南心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雖然還有近兩個月,但是有了盼頭就覺得是近在眼前。

方南心松開手扯著著付念青的一只手臂,兩個人並排走起路來。冰天雪地裏他仿佛被她挾持的人質,總覺得是個別扭的姿勢,索性拉下她的手,攥在手心裏。

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影,並排走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沒有言語,只有呼吸間冒出的白氣,勾勒出平淡又饜足的幸福。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自從那天之後,他的情感似乎突然切換了模式。以前摳摳搜搜藏著掖著的愛意,好像突然恨不得昭告天下,豐沛而外向。

在這種悠長而又歲月靜好的氛圍裏,方南心忍不住捅破了窗戶紙:“付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然後就開始疼我?”

付念青停下腳步,不知道該怎麽接住她的直球對決。

方南心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寬慰道:“你不用特別對我好,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就行。就像你說的,我身體不好,我是孤兒,都是我的一部分。我從出生就跟這些標簽打交道,我跟它們相處得很好。”

付念青像被她帶著走的游魂,被動地點了點頭:“嗯。”

見他還是一副凝重的樣子,方南心突然心生一計,操著業餘的京片兒說:“要不這樣吧,你幫我件事,就當是疼我了。然後你就不許再愁眉苦臉地煽情了。好不好?”

付念青見狀已經預感到即將迎來的作妖,認命而順從:“說吧。”

方南心賊兮兮地將計就計:“能不能幫我寫個廣告曲?”

付念青停下腳步,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語氣冷清:“你想我幫這個忙?”

方南心點頭如搗蒜,裝著可愛。她臉上略帶的一絲絲歉意,明顯是言不由衷的演技。她明明勝券在握,早就把他拿捏住了。

“兩個月前Alex就找過我了,我拒絕了。”付念青心裏已經答應,嘴上卻還在兜圈子。畢竟這個差事,他原本真是不想做的。他也不知道,若沒有平安夜發生的那些事,他是不是還會心軟應承。

“啊?可這是我的案子,最近剛接的。”方南心解釋道。

原來不是Alex的那個案子。付念青心裏莫名有了一絲絲舒坦,他還板著臉問:“我有什麽好處?”

到這裏方南心已經確定他會幫自己,樂呵呵地問道:“你想要什麽好處?”

付念青咬著下唇,片刻的思索後,挑了挑眉:“來看我們下周的live house演出,售票的。”

方南心聞言喜不自禁地笑s話他:“你怎麽跟高中男生打籃球似的。”

“什麽意思?”付念青不解。

方南心沒有解釋,徑直往前走,臉上仍是收不住的笑容。她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有時候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一樣,把成年人的戀愛談得像一場高中生的純愛。是那種,籃球賽的時候,希望喜歡的女生在場邊加油助威的純愛。

付念青雖然沒意會過來,但是從方南心喜形於色的樣子當中,越發感覺到了侮辱,三兩步追上去勾住她裹著厚厚圍巾的脖頸,糾纏著問:“什麽意思?”

方南心於是笑出聲來:“孔雀開屏知道什麽意思嗎?”

白雪皚皚的遠景中,兩個成年人打打鬧鬧,真像天真爛漫的學生,活脫脫的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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