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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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DEMO是在第二天上吉他課的時候,付念青直接Airdrop給方南心的。

方南心接收了之後,又惴惴不安地問了句:“你這樣隊友真的不會不開心嗎?他們會不會覺得你假公濟私?你沒看見昨天他們一個個表情都很……尷尬。”

方南心琢磨了一下該怎麽形容他們臉上覆雜的表情,最後還是找不到“尷尬”之外更恰當的表達。其實更尷尬的是她。

“沒什麽。藝術需要一些刺激。”付念青不以為意地說。

方南心恍然大悟。哦,原來她只是一個“刺激”。

“而且你也不是我的‘私’。”付念青滯後地對她剛才的控訴咬文嚼字。

方南心翻出個死魚眼,今天的情緒基調可以說是很灰暗了。

即便如此,方南心還是拿出了付念青稱讚過的“悟性”,交了前兩次課的作業。對於教學成果的部分,付念青似乎真的是滿意的。在這天的課程裏,他一口氣把剩下的三個和弦都教給了她:“你回去再練一練,這首歌差不多就學完了。”

“我這就結業了?我們下周不上課了?”方南心著急地問道。

付念青看著她寫滿失望的臉,頓時失笑。她怎麽能什麽都寫在臉上?

“上啊。”付念青輕松地說,帶著幾分揶揄,“我還等你表演一下自彈自唱。”

得知課程還有餘額,方南心馬上松了口氣,手裏無意識的撥了幾下弦,感慨了一下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

“你再練一會兒吧,我去買杯咖啡。一會兒我得早點走,銀行臨時有事,今天不能跟你吃午飯了。”付念青一邊站起來,一邊問,“你要喝什麽?”

他明知要加班,卻還是先來赴約,沒有直接把今天的課取消掉。他已經把和她吃午飯當作定例,不能守約,還會提前解釋一番。

方南心自行提煉了段落大意,又奇跡般地從負面的信息當中得出了正面的結論。

“哦,我不喝咖啡。”方南心微笑著說,“你買自己的就好,我帶水了。”

年紀輕輕,已經帶起了保溫杯。

付念青點了點頭,轉身朝公園裏的咖啡車走。

等他拿著一杯冰美式回來的時候,抱著吉他的小丫頭正在反覆地揉搓著左邊的眼睛。

他居高臨下,淡淡地問了句:“怎麽了?”

“蟲子飛我眼睛裏了。”方南心擡頭看著他,眼睛還在難受地眨,“能不能幫我吹一下。”

付念青起先站在原地沒動,心裏嫌棄著就你事多,最後還是看不下去,把剛買的咖啡安置在腳邊的草地上,單膝跪在她跟前,單手撐開她的左眼,輕輕吹了口氣。

她仰著頭問:“出來了嗎?”

她嬌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吹彈可破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緋紅,幾顆若隱若現的雀斑被壓在清透的粉底之下。脖頸間散發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馨香,令人浮想聯翩。

“別動。”他用雙手固定著她的臉頰,認真地望進她的眼睛,很快看到了一個已被眼淚浸濕的小黑點。他再次用單手撐開她的左眼瞼,輕輕吹了第二口氣,輕輕抹了她的眼角,而後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說:“出來了。”

他迅速放開手,但他的氣息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臉上。她竟難得地害羞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抹眼周,想確認一下飛蟲的屍體是不是還黏在自己臉上,也想拂去那一絲撓人心窩的熱氣。

付念青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機械表,這才有些局促地說:“走吧,時間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回家練,我得去加班了。”

“嗯。”方南心難得一見地寡言少語,手裏勤快地收拾著東西。

兩個人似乎都還處在剛才親密的距離當中,稚嫩得像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一個突然的近身接觸就會亂了方寸。

一個人吃午飯的時候,方南心又即時地將今天的進展匯報給了江澄溪。江澄溪聽到這一段吹蟲子的描述時,不由得哈哈大笑。

小溪:我的大小姐!你們兩個都多大人了!又不是沒談過戀愛!

小溪:怎麽!這麽!

小溪:初來乍到!

江澄溪最後想出來的這個詞,方南心真是一見如故。她也不曾想,有一天會出現一個人,讓她修過的道行歸零,一切從頭開始。

這種情緒,當她掏出耳機,播放那首DEMO的時候,更是高漲到了頂點。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DEMO是付念青親自錄的,裏面是他無字的淺唱低吟。即使早就想象過他的歌聲會很動聽,但那種想象還是不足以鋪墊方南心此時此刻所遭遇的沖擊。那副松弛又收放自如的嗓音正跟著吉他的律動,哼唱著一曲輕盈之中透著苦澀的旋律。

沒有歌詞,也打動了她的心。她的腦海中幾乎同時有了畫面,有了故事。

她打開手機的備忘錄,記下了心裏的詞,笨拙的雛形。

拋開人情世故,文字創作確實是她所心怡的。這也是她畢業時投簡歷到廣告公司的初衷,只是最終事s與願違地被分配到了財務部。

周一上午九點鐘,當方南心再次坐到法爾新財務部出納的位置上,她收到了一封全員郵件。

公司居然,真的要開年會了。

準確地說,不是年會,是公司周年紀念晚宴,在北京,每個分公司都要出一個表演節目。作為深圳分公司資歷最淺的一個新人,方南心很自然地成為了助興節目表演者的不二人選。

主管很快把她叫到跟前:“Nancy,聽說你在學吉他?”

慘遭背叛的方南心默默回頭給了她對座上的同事一個充滿怨恨的眼神,再回過頭來她謙虛地說:“是這樣的,Annie……我剛開始學……只會彈幾個和弦,上不了臺面的……”

“那就不要吉他。你唱歌就行。”主管說,好像很民主的樣子,“隨你。”

板上釘釘。

謊言照進現實,有種惡有惡報即視感,讓方南心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座位後,她飛快地給江澄溪發了個微信。

Sweet Heart:……你知道嗎?我們公司真的要開周年Party,我真被抓去表演節目了……[裂開]

小溪:噗……我這麽靈的嗎?

小溪:我中午是不是該去買張彩票?

Sweet Heart:……

Sweet Heart:我真心頭大……

小溪:有什麽頭大的,你不是正好在學吉他嗎?

Sweet Heart:我那是談戀愛,不是彈吉他……談戀愛可以上臺表演的嗎?

小溪:你過謙了。[/:B-)]你就是對自己沒信心,你要對你付老師的專業水準有信心啊。你在談戀愛,他沒有。

Sweet Heart:[Emm]你沒有安慰到我。

小溪:去吧,去求救你付老師。[LetMeSee]

基於深谙付念青的社交屬性,方南心沒有再發微信騷擾他。事已至此,她只能靠自己勤勤懇懇的練習,來保證自己不會在公司的紀念晚宴上出醜。

這一整周的晚上,她基本都沈浸在練吉他、聽DEMO、改歌詞,這三件和付念青息息相關的事情上。即使這期間和付念青並未見面,也一如往常地沒有任何信息的往來,方南心卻並不像前幾周那樣,每一天都因為對周末的過度期盼而感到時光的漫長。相反,她的每一天變得異常充盈而豐滿,好像在另一個平行時空當中,付念青與她並肩作戰。

到了周天,吉他也練好了、詞也寫出來。

方南心興高采烈地提前到了公園門口,仿佛期待匯報演出的小孩。

付念青出現的時候,她已經在那裏來回踱步度過了15分鐘。他低頭看了眼腕表,還有一刻鐘才到10點。

“你又失眠?”他問。

“對!”她笑著,志得意滿地張開手掌說,“你看我的手,都長繭了。”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付念青不知道小姑娘怎麽一大早就如此得意忘形,不敢茍同地將自己的手掌張開在她眼前。

方南心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張開在自己面前,頭腦一熱就順勢將自己的手與之交握,十指交扣。

付念青一動不動,微微擡了擡眼皮,盯著她說:“胡鬧呢?”

那是她小小的手第一次握住那只粗糙又幹燥的大手,陌生而溫暖,如海納百川。她似乎在那一刻就已經預料,此生往後,再也沒有另一雙手可以取替,再不會有如此令她眷戀的溫柔。

她旋即大笑起來,沒心沒肺,無法無天。

付念青對於她今天的異常興奮摸不著頭腦,直至她完完整整地彈完了《奇妙能力歌》,又恭恭敬敬地交出了斟酌一周的歌詞。

他突然有些刮目相看,原來這個小腦袋瓜子裏,真不全是沒有營養的嘻嘻哈哈:“寫得,還挺像樣。”

“瞧你這個驚喜的樣子!”方南心嗔怪,“你真的就是拿我當一個‘刺激’使使,是不是?算了算了,你還給我。”

付念青卻高舉起拿著歌詞的手,略帶調侃地問道:“作詞要給你署什麽名?Sweet Heart?”

方南心笑著問:“這就采用了?我有沒有稿費?”

“還沒。我還要給他們幾個看一次。”付念青說,“請你吃飯?”

“好啊!”方南心獅子大開口,“不要今天。要好好打扮,燭光晚餐的那種。”

“好。”付念青沒有拒絕,“今天你請,我還在收學費。”

二人相視而笑,心照不宣。

“付老師,我下個月真的要上臺表演了。”方南心吃飯的時候才提了這件事。

付念青擡起頭,沒吱聲,只用疑惑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往下說。

“我們公司周年慶,我老板給我報了名。”方南心難得露出沒自信的樣子,“要去北京,全公司的人都在臺下看的那種。你說我這個水平,能不能hold得住?”

付念青單手支著下巴,眼裏帶笑,一聲不吭,還在玩味她露怯的樣子。

“你說話呀!你笑什麽呀?”她被他看得更心虛,也是幾分不好意思。

“敢在專業人士面前賣弄,不敢在外行人面前表演?”付念青笑話她。

方南心嘟起嘴,筷子杵在面前的炒河粉裏,來回拌了幾下。

“那我給你特訓一個月。”他坐直身子,埋頭吃了一大口河粉。

“怎麽特訓?”方南心睜大眼睛問,“一周兩節課?”

“嗯。”他應聲,沒有擡頭,繼續大口大口扒拉盤裏的河粉。

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已經笑得腮幫子生疼也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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