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記賬

關燈
姜煙在北京度過了第二個寒假, 媽媽給她請了老師,請了保姆照顧她一日三餐, 她不敢和姜宴聯系, 偶爾打電話給奶奶她也不敢提。

不知道姜宴會對她怎麽想,她一句話都沒留就走了, 還音信全無,連個分手的通知都沒有,按他的性格,肯定恨死她了。

但日子還是照樣過著。

三月份去參加自主招生,四月份成績出來, 姜煙被保送到清華大學。

舒婉很高興, 請假在家給她做飯,菜很豐盛, 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

她坐在邊上,沒什麽胃口,吃了點就說,“我回去看書了。”

舒婉臉上的笑僵住, 放下筷子,說, “坐下。”

姜煙依言坐下。

舒婉給她夾菜, “都瘦了不少, 吃完這碗飯再回臥室。”

“嗯,知道了。”她說。

於是便慢慢吃著。

有時候想想,大概是習慣了, 她竟然還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是安寧。

什麽都不用想,只用背那些公式單詞,做題,寫作文,可是……

人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爸爸知道她休學的事情後過來和媽媽吵了一架,兩人鬧得厲害,把家裏東西砸了不少,最後爸爸被氣走,而媽媽卻頭一回,沒有哭。

她堅信她所做的一切是對的,孩子不懂事,需要管教,就算現在姜煙恨她,以後會知道的,她這是為她好。

姜煙懂事,很懂事,她一向知道怎麽樣做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該做的事。

選專業的時候,媽媽想讓她學文學,姜煙沒選,以她的性格,真學不來。最後媽媽沒勉強她,學的計算機。

如果能找到一個比自己生活還要簡單的東西,應該就是編程了。

她買了書在家,提前學了很多東西,最後快開學,媽媽終於同意給她買了一臺電腦。

本來想,有些東西,丟了就丟了,再找回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而且以她現在的殘存的這點自尊心,也經不起太大風浪。

但最後還是忍不住聯系了徐念。

她太久沒上線,徐念都快哭了,跟她說了很多話,徐念知道她有委屈,對她的離開沒說什麽,反而說了很多她走後三班的情況。

後來說到姜宴,她說——

煙子,姜宴他出國了。

姜煙釋然。

忽然有點想笑。

還好當初幫人過了雅思,也算是一點彌補。

兩人沒在這個話題上談太久,下線之前徐念還問她還會不會上線,她說會,等買了手機她就把聯系方式給她。

真正有手機那天,是開學,軍訓前。

媽媽給她買了個最新款,把她送到宿舍門口前,摸著她頭,笑得溫婉,“煙煙聽話,以後就跟著媽媽。”

她沒答話。

媽媽也沒說什麽,給她收拾好床鋪就走了。

時間是蒼白的,姜煙好像一個枯死的槐樹,身上的刺卻依舊堅硬。

宿舍同學還算好相處,看起來都不是話多的人,所以還算平靜。

學計算機的女生本來就少,他們整個系的女生湊了兩個寢室,一共八個人,聊得最多的就是專業——一開始大家都有點拘謹,沒什麽可聊的。

開學第一天,姜煙躺在床鋪上,拿著新手機,陷入思索。

她不記得他的電話號碼,從來都沒用心記過,因為想著不會有像這樣需要的一天。

依稀記得前五個,還剩六個數字,排列組合A66(這個6是一上一下,原諒我打不出來【哭】),720種,靠著記憶勉強排除一些,抽了個本子記下,一個一個撥過去,大多是空號。

淩晨一點,明天要軍訓,她卻沒有睡意。

現在想想,也許當初往水裏放的不是糖吧,而是氫氧化鈣,或者硫化鈉?

反正溫度越高,析出的就越多。

***

三年時間,姜煙拿到了本校的保研資格,在一堆號碼中找到幾個能打通的,還有一個尚不確定。

明明可以更簡單,找徐念,或者李時陳磊他們要,但還是說不出口,人固執起來,怎麽勸都都不會聽。

那串數字很熟悉,直覺告訴她,應該是的。

但就是一直沒打通過。

她記得之前姜宴聯系她的時候,隔一個小時打一通電話,想了半天,還是效仿,一天一個,晚上十二點,睡覺前,不然她怕她睡不著。

今天是宿舍一起出去聚餐的日子,雖說是理工科的女生,但經過大學三年磨煉,瘦了漂亮了,學會化妝了,怎麽看都漂亮。

蘇粒成績好,在班裏人緣也不錯,是寢室的寢室長,在她們幾個當中還算是性格開朗的一個,平時也是她來組織活動。

姜煙還坐在電腦前碼代碼,她過來看了看,故意嚇她一下。

“嘿,別碼了,不準備準備啊?今天聚餐哦~”

姜煙笑笑,以前還以為宿舍四個都是話少的,結果沒想到只有她一個是真的話少。

“沒事,還有一點,你們不是還要換衣服化妝?”

蘇粒掐掐她臉蛋,“咱們姜煙這臉蛋都能掐出水來,平時也不化妝,怎麽就這麽好看呢?”

她和姜煙關系還算不錯,平時也喜歡跟人開開玩笑。

正在收拾的其他兩個人笑笑,陳輕忽然想起什麽,問她,“姜煙,今天隔壁財院的找我要你聯系方式,就那個平時穿的不錯,頭發燙成……額,不知道什麽樣的,但臺風很穩,你看給不給?”

“不用了,我平時不看手機。”她說。

“嗯,姜煙平時不看,只是睡覺前喜歡看看。”蘇粒打趣道。

姜煙無奈笑笑,“我定鬧鐘還不行?”

“喲,你這人怎麽這樣,每天定鬧鐘啊?”蘇粒笑的不行。

姜煙本來就是瞎扯,沒怎麽在意,過了會關上電腦。

“走吧?不是說出去吃飯?”

“嗯呢,吃飯!”張媛媛對此很是熱衷,一拍桌子,“小龍蝦,為父來了。”

蘇粒憋笑,“做小龍蝦爸爸,你想幹啥?上陣父子兵?一鍋燉?”

“切,蘇粒就你話多。”

***

最近忙考試太累,這次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大家興致很高。

四個人訂了個包間,剛坐下,蘇粒就叫人擡了一箱啤酒上來。

張媛媛咽咽口水,她知道蘇粒酒量好,每次出來必醉,但沒想到這人一次比一次豪放,四個人喝一箱,哦,不,陳輕酒精過敏,喝不了,負責收屍,三個人一箱,真是高估她了。

姜煙本來在發楞,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媽媽的電話,她應付了兩句就過去了。

時間在人留下最明顯的痕跡,就是她的待人處事的方式。

從一開始的順從,漸漸變得貪婪起來,不想事事都被人掌控。

姜煙瘦了很多,褪去嬰兒肥,一雙眼睛更加好看,眼角上揚,就算坐著不說話,都格外吸引人視線。

蘇粒盯著人看了半天,色心一起,攛掇著她喝酒。

姜煙酒量還算不錯,雖然平時不怎麽喝,但不知道為什麽,到今天為止,大大小小聚會,從來沒醉過。

今天大概是有些心煩,跟著蘇粒喝了幾瓶。

蘇粒撐不住了,下去上廁所,飯桌上張媛媛松了口氣。

“還好走了,我都喝三瓶了,蘇粒一點都不像女的。”

姜煙笑笑,表示讚同。

指尖觸著手機屏幕,怕今天喝醉了,於是趁著人下去,撥了個電話。

嘟嘟兩聲,在她以為要掛斷的時候,忽然接通。

心臟在那一瞬間,陡然變快。

還沒等他開口,對面就是一聲,“誰啊?”

這聲音……

完全不一樣。

她握著手機的手一緊,盡量讓自己鎮靜下來,“不好意思,打錯了。”

說完便慌忙掛了電話。

蘇粒上來了,繼續拉著人喝酒。

姜煙一下子腦袋一片空白,大概是長久以來的一個念想就這麽斷了,心裏空空的,現在想找些什麽東西來補補。

兩人越喝越猛,張媛媛和陳輕看得目瞪口呆。

“姜煙今天是怎麽了?”

“我就看她剛剛接了個電話……”

眼看著空瓶越來越多,蘇粒話也越來越多,大著舌頭和人談心。

“媽的,不要老子就算了,說什麽嫌我考的太好,怕配不上我,老子成績好有錯啊?!”

這是說的她的高中男朋友,寢室裏都知道,那男生考了個211,標準直男,接受不了自己女朋友比他考得好,於是堅持了一年終於提出分手,和他們學校一個學妹談了。

蘇粒吸吸鼻子,拉著姜煙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最後腦袋歪她肩上,委屈地說,“姜煙,我好羨慕你,什麽事都沒有。”

姜煙喝酒的手一頓,苦笑。

張媛媛和陳輕立馬來了精神。

姜煙平時話少,性格不錯,但難交心,一個宿舍三年了,從來沒提過自己的過去,曾經來過一個女生,過來玩了兩天,也是住的酒店,聽說是高中同學,再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果然,下一秒,醉了的姜煙開始安慰蘇粒。

“我有事啊,”她揉揉她頭發,眼睛泛起水光,“因為太沒用了,把我家姜弟弟丟了……”

張媛媛和陳輕:“……”

姜……

弟弟?!

亂……倫???

這麽勁爆的嗎????

顯然蘇粒完全沒get到這個點,蹭著人肩膀繼續哭,“沒事啊,你去追回來嗎,我的都跟人跑了……”

她把空瓶往邊上推了推,又開了一瓶。

“我也想啊。”

“可是我找不到……”

“怎麽辦?”

邊上兩人原本還楞著,這會擡頭一看。

事情大了。

姜煙哭了。

最後兩人合夥把人擡了回去,姜煙還算老實,一沾床就睡了,蘇粒嚎了半晚上才睡著。

姜煙睡得很沈,做了個美夢,但是卻想不起來是什麽,只是覺得……

有點甜。

***

季風一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舊手機研究,看了半天,什麽都沒看出來。

過了會,宿舍衛生間門打開,一人出來,短袖長褲,頭發滴著水,上邊搭著一塊毛巾擦著。

一雙眼睛如墨,頂著一張好看的臉,但卻沒什麽表情。

“把東西放回去。”他語氣平淡。

季風一吐吐舌頭,把人家椅子也讓了出來,坐自己的上邊。

“剛剛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他手一頓,擡眼看向他,“誰?”

“不知道,她說是打錯了。”季風一聳聳肩,忽然賤兮兮地說,“聽聲音,是妹子哦~”

他把手機扔回抽屜,關上,沒說話。

季風一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吐槽,“姜宴,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聊。”

他們忙的要死,尤其是大三快結束了,都想著好好完成項目爭取這個聖誕節能回國玩一趟。

這人上次人生第一次翹課回國,他千求萬求想讓人帶點特產回來,比如鴨脖子,或者來點火鍋底料也成啊,結果這人什麽都沒帶,就帶回來一個破手機。

這個破手機在這呆了快半個月,一次都沒響過,今天頭一回響,還把他嚇了一跳。

姜宴沒理他,隨手擦了擦頭發,毛巾搭在脖子上,抽出一個本子,打開,落筆寫下幾個數字。

季風一偷偷看了兩眼,沒看懂,問他,“你這是記的什麽數據啊?我怎麽看不懂?”

姜宴冷笑一聲,吐出兩個字——

“記賬。”

季風一縮縮脖子,小心臟抖了抖。

“誰這麽慘,欠了你這麽多錢?”

姜宴沒答話,收好本子放回原位,閑著沒事轉了會筆,又拿出那個舊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把那一串數字記下,又扔了回去。

“噔”的一聲,聽著就疼。

舌尖抵著上腭,姜宴心裏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但可以總結為......

他好像又心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這雙撒糖的手....

目測好像虐虐的東西已經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