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打架的事情鬧得挺大, 但總的來看吃虧的好像是他們——陳磊胳膊折了，姜宴腦袋挨了下, 對方仗著人多下了狠手, 自己人沒怎麽樣，但他們各個都傷的不輕。

具體打架原因還不知道, 但姜宴接下來的幾節課都沒回來，聽說已經找了家長。

熬到晚自習，姜煙作業寫完了，一手支著腦袋一手轉著筆。

徐念打探完消息過來。

“煙子，我剛剛去了趟八班, ”她坐下來努力調整呼吸, “打籃球的那幾個也沒看清，他們只說本來打的好好的, 隔壁班一個球飛過來砸到了姜宴，後來什麽都沒說就打了起來，哪個先動的手也不知道。”

姜煙嗯了聲，問她, “那邊是哪個班的？”

“哪個班都有，七班, 九班, 還有體育班的人, 應該是都認識。”

看樣子是私仇。

姜煙想了會，腦子有點亂。

以她對姜宴的認識，雖然這人有點自負, 但不至於因為別人不小心砸了他一下就動手，而且這次明顯是他受傷更嚴重。

要麽對方就是故意的，要麽，就是真的是一時沖動。

徐念看她臉色嚴肅，挽著她手跟她說另一件事。

“煙子，”她語氣認真，“姜宴這人我不太熟，但二中誰都不敢隨便惹他，甚至有些高三的和六中的人還跟他玩得不錯，我覺得……姜哥可能有點那啥。”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反正那啥和“好學生”三個字是不可能沾的上邊。

“而且我聽說，他初中把人揍進醫院，斷了好幾根肋骨，差點出人命，”徐念心有餘悸，“姜哥平時隱藏太深了，我完全看不出來。”

姜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徐念膽子小，但是個實誠人，這樣說怕她因為姜宴惹上什麽事。

“煙子，我不是讓你們分手啊，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這樣的人以後可能會家暴，家暴很可怕的。”

姜煙有點囧，“你好像想的有點遠了……”

他們兩的關系，好像離那種事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她常常會跟自己說，不要想太多，慢慢適應，慢慢地學，活在當下，畢竟未來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她沒法插手，而現在，才是她所能擁有的。

下了晚自習，姜煙一個人出去打熱水，順手帶了張數學卷子，走到老師辦公室門口。

裏面很熱鬧，有老吳，又校長，還有姜宴的爸爸，正說著話，場面還算平靜，因為離得有點遠，姜煙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他最高，低著頭，但背卻挺得筆直，頭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但看著還是有點嚇人。

姜煙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忽然發現他朝她看來。

眉毛一挑，唇一張一合說了兩個字——

“馬上。”

姜煙就在外邊等著，過了會，姜爸爸帶著他出門，往這邊走了幾步，大概是沒看見她，姜爸爸正在教訓自家兒子，火冒三丈。

“臭小子，凈給老子惹事，打不過就算了，還掛了彩，你讓老子回去怎麽跟你媽交代？！”

“初中就不安分，手癢是吧，老子回去再收拾你。”

“下次再有這種事，老子就把你舅舅叫過來，讓他帶著你去營裏收收脾氣。”

說著，姜爸爸手一擡，剛打算拍上自家兒子的腦袋，就聽見一聲清脆的——

“叔叔好！”

姜煙聲音有點大，成功讓人停手。

姜爸爸見是她，悻悻收了手背在身後，微笑著嗯了聲，“姜煙啊，你好啊。”

“下節課英語老師要來講卷子，讓我問問姜宴還去不去上課。”姜煙說著，偷偷松了口氣。

他腦袋上本來就沒一塊好地方，要是再被打了，別真傻了。

姜爸爸看看她，又瞥了自家兒子一眼，好像明白了些什麽，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那什麽，你跟著人去上課。”

姜宴得旨，勾唇一笑，手極自然地搭上自家小煙子的肩，帶著人回教室。

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他爸再後邊又咳了聲，聲音不大不小，“你們校長出來了。”

某人收回不老實的手，背對著他爸伸手擺了個OK的手勢。

姜爸爸切了聲，轉身回辦公室繼續和兩位老師瞎扯。

***

兩人一起進來的時候，全班人都放下了筆，一齊朝他們這邊看來，動作整齊劃一。

姜煙：“……”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回到座位。

姜宴剛坐下，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書包裏翻出兩本書，拍拍她肩。

大家註意力還在他們身上，正期待著，忽然發現他們的姜哥一手拿著兩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給了姜煙。

此時姜煙的心情和大家的心情是一樣的。

一言難盡。

姜煙接過明顯比一般五三厚的五三，問她，“哪……哪題不會？”

姜宴伸手揉揉她頭發，語氣寵溺，“姜哥哥送你的。”

“誒？”

她打開看看。

一本數學五三，一個填空題寫就能出五種思路，外加花式答案和思路，黑色藍色棕色，筆記清晰而簡潔，字跡很漂亮，而且每一頁都是這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的。

姜煙擡眼看著他，“你寫的啊？”

姜哥哥仰著下巴，很是驕傲，“當然。”

隔壁同桌湊過來看了眼，爆出一句“握草”。

姜哥果然不出則已，一出驚人，連送人禮物都這麽清奇。

姜煙莫名有點緊張，不敢拿這本書。

她感覺自己完全褻瀆了“五三”兩個字。

以前寫資料，她都是寫一題過一題，完全不會想其他思路，現在某人給她兩本這玩意……覺得很羞愧。

“那……謝謝。”姜煙遲疑道。

她真心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抱著書，語氣認真。

說沒感動是騙人的，哪個男孩子會這麽認真給女孩子寫兩本資料書？

他們會送花哄人，會買漂亮的小禮物，用最簡單的東西來獲得女孩子的感動。很方便也很快捷，但所帶來的的情緒也是很短暫的，真正花了心思的東西，會格外不同，慢慢滲透你的生活，影響你。

姜宴喉結一滾。

剛剛小煙子那表情，看得人一熱。

要是現在周圍沒這些人的話，某人很想幹點壞事……

幹點以前沒幹過的那種壞事。

周圍被餵了一嘴狗糧的三班學子，摸摸咽了口口水——

果然學霸的戀愛，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

晚上兩人走在路上，奇怪的是都沒說話。

姜煙看著路，手被人牽著，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某人也沒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會，姜煙問他，“你寫了多久啊？”

他仔細算算，但並不想把上一本數學五三被他媽丟掉的蠢事說出來，“沒花多長時間。”

姜煙默了默。

某人又在說瞎話了。

她平時從來沒再教室看過他寫這東西，唯一一次見著是在他家的時候，那時還覺著奇怪，但被人打斷就沒多問。

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來，姜煙換了個話題，“聽人說你初中挺混的？”

被戳了脊梁骨的姜宴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不敢撒謊。

“也沒有吧，就……交了點朋友。”

“六中的？”

“額，他們人都挺好的。”

“我沒說他們不好，只是想問問，想知道……你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她說，“而且，好像你給別人的印象，和給我的，有點不一樣？”

姜宴嗯了聲，心裏補充——

給你的，是最好的。

他都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好。

“你會因為這樣……嫌棄我嗎？”他頭一回有點不相信自己。

畢竟人前一面人後一面這種事，說出來有點不太光彩。

姜煙搖搖頭，“不會。”

“哪個你都是你，就和我一樣，哪個我，都是我。”

姜宴手一緊，好像一瞬間失去了什麽，但又在一瞬間被人補回來。

“初中那件事，”他把她手放進自己口袋，五指纏著她的，“那人嘴賤，造謠說我媽的事，我那時候脾氣也不好，不知道收斂，下手重了點，後來我爸來了，把我扔進軍隊裏一個多月，才好點。”

他爸已經退役，但還有個在軍隊裏的舅舅，打個招呼就送進去了，跟著其他人一起出操訓練，累的半死，回來瘦了十多斤。

姜煙聽著，說，“然後呢？”

他忽然笑起來，“我爸也挺逗的，本來在辦公室罵我，後來一聽老師說那小子說我媽的事，我爸拿起邊上的熱水瓶就砸了過去，跟他家長打起來了，一群老師都沒攔住，結果他們一家人都進了醫院。”

姜煙沒憋住，笑出來。

“叔叔……挺有意思的。”

姜宴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話格外多，一段十分鐘的路走了快半個小時，最後到了地方，他伸手給她圍巾打了個結。

“到了記得給我發短信。”

姜煙半張臉裹在圍巾裏，點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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