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宴回到家, 換了鞋子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把姜媽媽嚇了一跳。

“沒……考好？”

以前他還考過全校倒數, 也沒見這麽火大, 今天這是怎麽了？

姜爸爸瞥他一眼，抖了抖手上的報紙, 冷哼一聲——

老子就知道這個傻子追不上別人。

他那天晚上就著燈細細看了下，那小姑娘白白凈凈高高瘦瘦，好看的緊，怎麽可能看上自家這個傻兒子。

姜宴心裏不舒服，沒答話, 轉身去廚房找水喝。

一開冰箱, 又是一排鬥雞眼小人，被嚇一跳。

“……”

算了, 還是不喝了。

轉身回了自己臥室，門摔得震天響。

姜媽媽眨眨眼，看向自家老公，“這是考的有多差, 我打個電話給他們班主任……”

姜爸爸拿過她手機，“沒事, 過幾天就好了。”

姜媽媽不信, “你就是太不關心你兒子了, 前幾天報紙上不還有個高中生跳樓的嗎？你不怕你兒子一個不樂意從咱家陽臺下去？”

“瞎說，”姜爸爸說，“人家那是學習壓力大, 你兒子有什麽學習壓力？”

他不壓死學習都算好的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家可住十七層呢！”姜媽媽掐了他一把，“不行，我得去看看。”

這房子隔音效果好，姜宴躺在椅子上瞇著眼沈思，聽不到外邊的聲音。

一團亂麻，理不清。

他是個理科生，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是理清楚，但他現在連一點思路都沒有。

一段感情，從哪裏開始？該怎麽發展？正確思路是什麽？他是不是鉆牛角尖，然後在一條錯誤的路上正狂奔不止？

解題的時候，大概是腦回路和別人不一樣，他經常會想到一些不同的點，然後義無反顧地紮進去，因此學到了不少東西，但也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那他對姜煙的初衷是什麽？

得到。

得到之後呢？

……

煩得抓頭發。

忽然瞥到桌上的一堆五三。

他寫完了數學，正在寫理綜，英語他不怎麽好，打算最後再寫，語文直接沒買，反正他也不會寫。

順手抽出那本寫完的數學。

每一面，黑筆寫的是尋常思路，紅筆是重點，藍色圓珠筆是其他思路，棕色是偏門，筆記清晰，幹凈整潔。

比他英語作業還幹凈。

他當初和李時一起去書店買筆的時候還被人嘲笑，說他一個男的怎麽跟女的似得搞一些五顏六色的玩意，他氣得一個禮拜沒給李時作業抄。

又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你不用等。

重點在“你”。

“艹。”

越看這本五三越覺著自己傻，最後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姜媽媽進來恰好看見這一幕，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

資料書都摔了。

肯定是考砸了。

把手裏的熱牛奶放他桌上，坐到床沿，看著自家兒子。

“姜宴啊，爸爸媽媽也不會逼你，學習……能學到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你壓力不要太大。”她說著，語氣放緩，“媽媽也知道，現在高中了，老師看的緊，要是心裏不舒服就別看書了，跟李時他們一起去網吧打打游戲也行呀。”

姜宴的臉色…

一言難盡。

“媽，”他無奈道，“我這次年級第二，理科分數。”

“啊……這樣啊…”姜媽媽一時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那最近是怎麽了？心情不好？”

“……”

姜宴腦子裏轉了八百個彎，考慮要不要跟自家媽說這個問題。

因為據他了解，他媽哪裏都好，就是有點八卦。平時最喜歡跟他家裏的姑姑小姨扯七扯八，把各家孩子情況掌握得一清二楚，然後瞎湊合。

連自家兒子也不放過。

但現在他腦子不清楚，得找個有經驗的人問問。

猶豫再三，姜宴還是開口。

“媽。”

他語氣格外認真，姜媽媽下意識坐直身子，認真聽他說話。

“誒。”

“我被人甩了。”

“……”

這信息量有點大。

“你……和別人女孩子…談戀愛了？”

“沒，她沒答應。”

“……”

沒答應叫什麽甩…

她兒子怎麽這麽傻。

“人家不喜歡你？”

姜宴陷入了沈思。

“我覺得她…應該是喜歡我的。”

“……”

這種迷之自信一定是遺傳他爸，姜媽媽想著。

“那你是不是做錯事了？”

姜宴再次陷入沈思，過了會，點點頭。

姜媽媽了然，緩緩道來。

“首先，我不太讚同你這個年紀談戀愛。”

“因為你還年輕，心還沒定，什麽都說不準，女孩子最容易當真了，要是你新鮮勁一過，那不是耽誤人家？”

“而且，你們都是學生，學習肯定最重要，人家可能是不想耽誤學習才拒絕你的……”

“她年級第一。”

姜媽媽剩下的話卡在喉嚨。

“那一定是有什麽原因，你得有耐心！”

“你跟我爸什麽時候……”

“誒？老姜？！”姜媽媽突然朝門外叫到，“你爸叫我呢，你早點睡覺別想太多，說不定明天就什麽都解決了。”

說完她就出去了，還不忘帶上門。

姜宴靠在椅子上嘴角抽抽。

他數學這麽好，然道就算不出來他是他媽二十歲的時候生出來的嗎？

不過他媽說的挺有道理的。

自己對姜煙，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上心了……

手裏轉著筆。

李時跟他說，測量一件東西的持久度，要靠時間。

他抽了張a4紙，寫了一個“1”。

嗯。

他想看看。

自己能撐住多久不找小煙子。

說不定撐著撐著就過去了，那也就說明他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喜歡她，提前斷了關系，也能避免她受傷。

只是一想到“他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喜歡她”，心裏就像是被灌了什麽東西一樣，悶的厲害。

***

姜煙剛洗完頭吹了頭發，亮著臺燈寫題。

想著以後晚上都得自己一個人回家，忽然覺得那段之前覺著只有十來分鐘的路格外漫長。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不過還好，她已經知道該如何習慣某個人的離開。

接下來一個多月，姜煙的生活恢覆原狀，上課認真聽講做筆記，下課做題，放假和徐念一起看漫畫，或者逛書店，身後的某人也換了座位，離她大概六七米的距離。

媽媽打來電話，最近工作比較忙，沒辦法過來，可能只有過年才有時間回來。

姜煙並不覺著有什麽。

忙碌，代表她生活的很好。

不知不覺，冬天到了，這個城市沒有辜負它的標語，真的是“different everyday”，天氣每天都不一樣，班上不少同學都得了感冒，一時間每個人桌子旁邊都系著一個小塑料袋，桌上擺著抽紙，每一到上課，吸鼻涕的聲音此起彼伏，惡心又……有點搞笑。

姜煙身體還行，很榮幸沒有成為感冒大軍中的一員，而徐念昨天成功被“感染”，一大早上保溫杯裏裝著姜湯來上學。

“煙子你要不要來點？”徐念問她。

姜煙一向不喜歡吃佐料，於是殘忍拒絕。

她臉上的傷完全好了，一點疤都沒留下，奶奶見了，在家裏燒香拜佛，感謝佛祖保佑。

一頭短發也長長了些，到了肩膀，剛好天氣冷，披著頭發也暖和。

將近十二月份，不少人都穿起了棉襖，秋褲自然是必不可少，今天腿粗了一圈的徐念抱著她胳膊嗷嗷直叫。

“我錯了，我就不該不聽我媽話，我要是早點穿上秋褲，就不會感冒了，感冒好難受姜湯好難喝，嗚嗚嗚……”

姜煙拿她沒辦法，拆了一包彩虹糖遞給她。

“要不要來一點？”

“煙子你真好！”徐念使勁在她胳膊蹭蹭，忽然想起什麽，問她，“煙子啊，你每次文綜都不寫，老師沒找過你嗎？”

“好像沒有。”姜煙想了想，說，“老吳說他兜著。”

“老吳真厲害。”

下節課是體育課，楊璐過來跟她討論羽毛球的事情。

“我隔壁班還有一個妹子，她帶了拍子，要不你帶上徐念咱們雙打吧？”

兩人因為羽毛球都打得不錯，常常都是單打，感覺比較過癮，今天隔壁班的體育課換了，恰好和他們班一起，楊璐就來問問姜煙。

“嗯，可以的。”

徐念聽了一拍大腿，“可是我沒帶拍子啊！”

“要不到時候找人借借？這節課好幾個班一起上課呢。”楊璐提議。

“那行。”

事情就這麽決定，但等到了體育館，因為人太多找了半天也借不到拍子。

徐念有點著急，“要不你們三個人玩吧，我在邊上歇一會？”

姜煙拉住她，“你用我的拍子，我去找李時他們借一下。”

李時前幾天跟徐念表白了，追的轟轟烈烈勢不可擋，徐念尷尬的不行，最近都躲著人家，所以也不敢上去借。

羽毛球場圍了很多人，她們圍了占場子就讓楊璐先帶著那個妹子先打，徐念則是站在邊上等她。

男生那邊離得不遠，一群人正在休息。

姜煙過去的時候，李時朝她打招呼。

“誒，姜煙，這兒呢！”

“有多的拍子嗎？我們那邊缺個拍子。”

“有啊，那邊上放著呢，隨便挑。”李時指指一邊堆成一堆的亂七八糟玩意，又討好似得問她，“徐念呢？”

“哦，她……”姜煙笑笑，“改天再跟你說，你別逼太緊，兔子急了也會上墻。”

“是是是，我知道，我就是逗她玩玩。”李時嘿嘿一笑。

姜煙也沒再說什麽，走過去挑了個眼熟的拍子就走了。

籃球場上依舊火熱，姜宴打了半場覺著沒意思就下來歇會，正穿著外套，忽然發現少了什麽，看向一邊看東西的李時同學。

“我拍子呢？”

李時楞了會，意識到什麽，臉上硬生生扯出一個笑。

“那什麽……”

“你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