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跑一千五, 姜煙沒什麽經驗，只能老老實實按著楊璐的法子來, 不跟人搶, 照著自己的節奏跑。

其他女生看樣子情況也差不多，只有兩個體育班的女生跑的很快, 節奏也很穩。

前兩圈還算輕松，但第三圈開始，姜煙肚子就開始不安分，疼的人冒冷汗。

腦袋都木了，一陣一陣的痛感幾乎要抽光她的力氣。

這感覺太熟悉, 姜煙都怕自己撐不下去, 但想著已經上場了不能半途而廢，還是咬著牙繼續跑。

最後一圈的時候, 終點那裏已經擠滿了人，她聽不見聲音，但隱約看見了一個熟人，心裏有一瞬的不安。

眼前的一切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還有最後幾步, 姜煙咬著牙跑到終點，剛一放松, 忽然腳下出現一雙白球鞋, 身體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膝蓋和胳膊觸地, 磨得生疼，連臉上也火辣辣的，像是在往傷口上撒鹽。

大概是路上疼麻木了, 這會倒不覺著有多疼，就是腦子暈的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剛挨著地就不想起來。

姜煙一摔倒，邊上人就炸了，亂成一鍋粥，裁判忙著勸架拉住人。

姜宴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去接住她，可惜沒能趕上，趕緊把人抱起來一看，臉頰上蹭破了好大一塊皮，正流著血，胳膊膝蓋更是慘不忍睹。

楊璐是個急性子，一看她摔了，沖上去就給那個女生一巴掌，那聲音聽著讓人心一顫。

“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那女生懵了會，接著就狡辯，“是她往這邊跑的，關我什麽事！”

於虹和紀岑雪也沒攔她，還幫著訓人。

“往哪邊跑？你一觀眾還能站跑道上？！”

“沒看見別人跑過來了，還往上蹭，你趕著投胎啊！”

是個女生，李時他們也不好說話，但一群人臉色鐵青，看著嚇人。他們班的人也來了，還沒了解情況，但首先就護著那個女生。

李時清楚地記得，那會子她們女生忙著在前邊給人加油，他們在後邊拿著水候著，身高優勢，再加上聽力比較好，他把整個過程聽了個全。

女生是別班的，跟她旁邊女生說著姜煙的八卦，聽到小狐貍精幾個詞他就聽不下去了，但緊接著另一個女生慫恿她，你這麽討厭她，絆她一腳唄，這會說不定就摔毀容了呢，到時候怎麽勾引人？

李時還以為她們開玩笑，沒想到那女生還真伸了腿。

女生嘴硬的很，氣得楊璐沖上去想打人，被對方班的人攔住。

“□□妹，小.婊.子，以後別讓老子在學校看見你！”

紀岑雪看這邊是管不住了，想起姜煙還在邊上。

不看不要緊，這會姜煙滿臉的血，像沒氣了一樣。

姜宴動作快，沒管他們這邊怎麽鬧騰，抱著人就往醫生那邊跑。

紀岑雪趕緊拉住楊璐，“別吵，先看看姜煙怎麽了，反正人也跑不了，都一個學校。”

楊璐這才記起正事來，趕過去看姜煙。

還好操場邊上就有醫生，這會剛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一看情況趕緊讓姜宴把人放下來。

“這怎麽了？？”醫生一邊檢查一遍問他。

姜宴腦子還有點懵，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跑一千五被人伸腿絆了。”

說話都打著顫。

姜煙還沒暈，想起身。

“你給老子躺著！”

不知道碰了他哪根神經，姜宴聲音大的嚇人，醫生拿棉球的手一抖，邊上趕過來的幾人也被嚇楞在原地。

剛剛摔了，還被人吼，姜煙眼睛一下就紅起來，撇過頭沒說話。

本來臉上就都是血，可憐巴巴的模樣，這會還要哭，姜宴像是在心上打了個死結一樣，越扯越緊，難受的不行。

但還是軟聲軟語哄著人，“你先躺著，檢查好了再起來。”

說完還脫了校服給人墊在背後，“躺著，乖。”

姜煙沒搭理他，一手捂著肚子躺下。

他腦仁疼，一抽一抽的。

本來她跑步的時候就緊張，生怕出什麽茬子。

他都想好了，要是她停下，他就上去把人拽下來，不跑算了，反正也不差這幾分，大不了他之後比賽加把力，說不定能趕回來。但某人就是不肯停，將近四圈，他看著神經繃得比尺子還直，好不容易跑到最後，還沒松口氣就被人陰，拽都拽不住。

那一瞬間，嚇得他連心跳都忘了。

趕來的一群人看情況，相互使使眼色，緩了會才問醫生。

“姜煙怎麽樣啊？沒事吧？”

醫生哥哥經驗豐富，“沒什麽大事，腳崴了，臉蹭破皮，沒骨折。”

姜宴就跟個□□桶似得，一聽這話又冒起火，“什麽叫沒什麽大事，都摔成這樣了怎麽沒事了？！”

醫生哥哥被嚇懵，“那……其實……還是有點嚴重的……回家得好好休養……”

某人實在太蠢，姜煙肚子還疼著，踢了他一腳，“你閉嘴。”

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姜宴乖乖閉嘴。

醫生哥哥看她一直捂著肚子，“是不是生理期？”

她點點頭。

“小姑娘生理期以後註意，不能這麽跑，對身體不好。”醫生哥哥語重心長教育一番，還說了許多註意事項。

“那這樣吧，我處理完你拿著藥去醫務室，那裏有個姐姐，你去找她要點紅糖水，順便把藥吃了，再在那休息會。”說完看向姜宴，“聽清楚了吧？”

姜宴點點頭。

塗好碘酒，姜煙臉上跟花貓似得，但誰也笑不出來。

“姜煙你放心，那個小.婊.子我記住了，下午咱們就去找她。”楊璐安慰她。

“是是是，楊璐還給了她一巴掌呢，打得可響了，全校都聽得見。”於虹伸手給她理理頭發，“這兒有點灰。”

“你是沒看見楊璐那手法，一巴掌上去，直接把人打懵。”陳磊活寶一樣，還帶著周嘉航一起情景重現，周嘉航也不氣，跟著配合，誇張倒地嗷嗷直叫。

姜煙終於笑出來，只是臉色還是有點嚇人，“我沒事的。”

小夥子還有點不好意思，抓抓頭發，嘿嘿笑。

李時腦袋裏轉了個彎，想著還是過會再告訴姜煙，這兒人多，不好說話。

處理完，姜宴拿好藥。

她歇了會有點力氣，打算起身，還沒站起來就被人攔腰抱起。

“我能走。”姜煙格外認真地說。

“你能走個屁！”

“……”

其他人要回家去了，像是串通好一樣沒跟上來，甚至還幫忙把趕過來的老吳給攔了下來，主動解釋情況，把老吳弄得一頭霧水。

***

醫務室不遠，約莫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裏邊坐著一個女醫生，看著很年輕，一見兩人進來，看女生傷勢嚴重，趕緊讓姜宴把人送到裏邊。

“傷口處理了，來拿紅糖水。”他說。

小姐姐了然，去拿東西。

這裏沒床，就一張布沙發，看著還挺暖和，姜煙靠在上邊捂著肚子不說話。

他也坐邊上，盯著她看半天，終於忍不住伸手碰碰她的手。

冰的嚇人。

“艹。”

“這麽捂著能暖和算是見鬼。”

這會也不猶豫了，直接把人抱上腿，手伸進自己衣服裏先暖暖，再放她肚子上，嫌不夠，又抓了個抱枕蓋著。

動作迅速讓人來不及反應，底下就是某人大腿，熱度嚇人，姜煙慌了，掙紮下來。

“姜宴你有病吧！”

“老子就是有病，坐著別動。”

他力氣大，把人箍在懷裏。

姜煙本來就沒多少力氣，他不放手，她也沒法子，反而經過這一動，肚子疼的更厲害。

額上直冒冷汗。

姜宴看她不掙紮了，擡眼一看，小煙子嘴唇白的跟紙片一樣，

“我弄疼的？？”姜宴慌忙松了松手，給她揉揉肚子，“你乖乖不動就好了。”

姜煙沒力氣，閉著眼懶得說話。

過了會小姐姐回來了，帶著一大杯紅糖水，看兩人這樣子輕咳兩聲，“那什麽，我這裏有暖寶寶。”

姜宴當做沒聽到似得，接過紅糖水，放到人嘴邊。

知道有人來，姜煙自己拿著喝。

“你別動。”

姜煙咬咬牙，忍住把這杯紅糖水潑人臉上的沖動。

“我要捂手！”

“哦哦哦。”

姜宴連忙把被子給她。

被無視的小姐姐又咳了兩聲，“那我出去了。”

“謝謝醫生。”姜煙朝她笑笑。

“啊，沒事沒事~”

一大杯紅糖水下肚，卻沒好多少。

她平時都是直接吃藥，紅糖水倒是不怎麽喝，嫌太麻煩。

這會捂著還有餘溫的杯子，某人手還搭在她肚子上，感覺暖和不少，但胃卻不舒服起來。沒過多久，姜煙捂著嘴，一手掐了某人一把。

“怎麽了？？”

她指指洗手間。

姜宴把人抱起來，兩三步就到了地方，她掙紮著下來，一下子坐地上。

實在難受的厲害，姜煙直接趴在馬桶上，把剛喝的紅糖水吐了個幹凈。

他急的想罵臟話。

但又沒辦法，只能跟著坐下，把坐地上的姜煙抱自己腿上，一邊給人順順氣。

小姐姐聽到動靜跑進來，一看人吐了，趕緊去倒了溫水拿了紙巾給人漱口。

胃被掏空，姜煙完全沒力氣了，但卻舒服很多。

“感覺怎麽樣？”小姐姐問她。

“還行。”姜煙被人攬著，說話都快沒聲。

“現在得休息，別坐地上，地上涼，”還沒囑咐完，就發現她沒坐地上，小姐姐尷尬笑笑，“這會子要不打個車回去捂著被子睡一覺？這裏沒條件，真是不好意思……”

“她現在能動嗎？”姜宴問。

“當然不能走，所以讓你們打車啊。”小姐姐說道。

他也沒說什麽，讓她幫忙把人弄上背，又給裹了件校服才安心。

姜煙實在是累極了，瞇著眼就要睡著。

“告訴我你家地址再睡。”

姜煙在他耳邊報了地址，沒多久就不做聲了。

要不是還能感受她的心跳聲，姜宴繃緊的神經在沒聲的那一瞬間就要斷掉。

校門口打車麻煩，他快步走七八分鐘就到了地方，背著人爬樓梯。

大夏天的，烈日炎炎，但他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到了她家門口，姜宴敲敲門。

開門的是姜奶奶，一看見他背後的姜煙，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家煙子這是怎麽了……我說怎麽打電話不接…怎麽就這樣了呢？？”

姜宴慌了，“您別著急，她就是睡著了，咱們先把人放床上歇著再慢慢說，行不？”

姜奶奶用袖口擦擦淚，帶著人到姜煙房間。

把人放上床，脫了鞋，蓋好被子，怕她冷，姜宴問姜奶奶，“您這兒有熱水袋嗎？”

看著自己孫女本來就心疼的厲害，這會子有能幫上忙的，姜奶奶連忙去自己房間翻出個熱水袋。

姜宴主動拿過，去廚房倒熱水，再使勁搖了搖，等它外邊熱起來，放進被窩。

姜奶奶坐在床沿握著姜煙的手，還在哭。

“孩子啊，你跟奶奶說說，這是怎麽了？我家煙子臉上胳膊腿上怎麽都成這樣了？”

姜宴不敢坐床沿，拉了個椅子坐著。

為了照顧老人情緒，他先說已經找了醫生，沒什麽問題後，才說緣由。

姜奶奶又被氣哭，“哪家孩子這麽不懂事，跑步的時候能伸腿嗎！”

“您放心，已經報告老師了，老師會處理的。”姜宴趕緊給人抽了張紙遞過去。

緩了會，姜奶奶握著姜煙的手搓了搓，急的差點又哭出來。

“怎麽就不暖和呢！”

姜宴起身過去，蹲地上，“您放著，我來，我手暖和，不信您摸摸。”

姜奶奶擦擦眼淚，讓他暖。

“孩子還沒吃飯吧？奶奶給你去熱菜……”

“不用了，我過會回家吃就成。”

“多虧你把煙子送回來，就在這吃，我去再炒個菜，你等著啊。”

說完姜奶奶就出去了。

一路緊張不知所措，這會子忽然安靜下來，像一臺運轉不停的機器，休息了，帶來的卻是茫然。

姜宴握著她手挨著自己臉。

她手心蹭破了點皮，擦了碘酒，這會都蹭在他臉上。

她側著身子睡，剛好對著她，眼睫毛小扇子一樣，投下一片陰影，微微揚起的眼角這會也溫溫順順的，沒了那股子張揚。

臉上還塗著碘酒，姜宴怕她蹭到枕頭上，給人墊了兩張紙。

又想起她今天生理期，手伸進被子把熱水袋挪了挪，挨著肚子。

大概是吵到她了，姜煙哼哼兩聲，想抽回手沒能夠，又睡過去。

一邊的姜宴徹底呆住。

剛剛一路走來心涼的厲害，這會聽人哼了兩聲，莫名的，升起一股子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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