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煙倒不怎麽在意這些，她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對別人的事一向不怎麽上心。

呆了會看時間不早了，她把書收拾進書包，放不下的就抱在手上。

“我回家了啊。”

徐念看她要走，趕忙起身，“我送你！”

出門的時候徐媽媽還給她一袋蓮子，讓她帶回去吃，說是同事送多了些。

姜煙沒辦法，只能帶著。

徐念把她送到公交站，周圍沒什麽人，明晃晃的日頭掛在上邊，有點刺眼，她伸手擋了擋，提醒她，“回去記得加群哦。”

“嗯，知道了。”她答了聲，擡擡手，書抱著有些膈手，很不舒服。

車到了，姜煙抱著一堆東西準備上車。

徐念靈光一閃，一下子拉住她，語氣認真地說，“你且在這等著，我去買幾個橘子——”

說完就擡腿走，留給姜煙一個瀟灑的背影。

姜煙看她那逗比模樣，無奈嘆口氣，頂著司機迷茫的目光上車。

一路上書包過重，壓在肩上，腰都有些酸，但車上沒座位，只能忍著。

這趟公交基本上都是老人家，就算有空位，她也不好意思去搶人家的位置。

沒有直接到的站，但好在公交在那個新小區那裏停下。

下車的時候因為東西多擋住視線，她腳崴了一下，一本漫畫書滑下來掉在地上。

姜煙無奈，正打算把東西放下去撿，就看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和色彩斑斕的封面一對比，顯得格外幹凈漂亮。

她擡眼順著手看，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這人長得不錯。

姜煙審美有些特殊，不喜歡斯文秀氣的那種，也不喜歡太過粗獷的，要說最和她胃口的……

好像還沒有。

眼前人眉眼算不上驚艷，但看起來就是格外舒服，表明平靜，底下卻讓人覺得有些不經意間露出的囂張。

但他好像有些太高了點。

姜煙一米六，還算正常，但擡頭看他，脖子很不舒服。

她不喜歡太高的男生。

他帶著耳機，把書遞給她。

“謝謝。”她說著，接過那本漫畫放到一堆書最上邊。

那人看了她身後一眼，沒說什麽。

恰好公交走了，他皺皺眉，扯下一個耳機，“你說什麽？”

姜煙以為他剛剛戴耳機沒聽見她說的話，於是重覆了一遍，“我說，謝謝。”

他哦了聲，又戴上耳機，“不用謝。”

萍水相逢，姜煙也沒怎麽在意，轉身朝前繼續走。

留下姜宴一個人頂著日頭站在站牌前，過了會，來了一輛車，司機打開門，他卻紋絲不動，司機看他一眼，嘀咕兩聲關上門。

他瞇著眼，太陽曬得他有點燥。

拿出手機，打開音樂聽歌。

熟悉的節奏入耳，他勾唇笑笑，把手機收回去，站在原地又想了會，才擡腿往前走，一直走到前邊不遠處的奶茶店。

穿制服的小姐姐看見他，笑的甜美，“帥哥喝什麽？”

姜宴瞥了眼裏邊臺子上的青黃檸檬，面上沒什麽表情。

“一杯檸檬水。”

***

姜煙回家時奶奶已經吃完飯，正帶著老花鏡專心織毛衣，見她回來，頭也不擡地說，“煙子啊，你爸剛剛打電話過來了，讓你有時間給回個電話。”

她應了聲，把書放到茶幾上，揉揉肩。

真是痛。

看奶奶手上酒紅色的毛衣半成品，姜煙失笑。

“才八月份，不用這麽早準備罷？”

奶奶平時休閑娛樂除了和樓下的婆婆們一起打麻將，就是給她做超級多針織品。大到毛衣圍巾，小到襪子，一應俱全。

而且為了迎合現在年輕人，奶奶潛心研究許久，做的東西也越來越精致，常常姜煙穿出去，都會被問是哪家買的。

奶奶熟練地換針，“煙子大了，以前的衣服早就穿不下了，我得多做幾件。”

一卷毛線織完，她把東西收拾到一邊，看到桌上的漫畫書，心裏有些高興。

“煙子多看些連環畫，勞逸結合嘛，總學習，腦子都要壞掉了。”

姜煙笑笑，“是是是，勞逸結合有益身心，我現在就回臥室看漫畫。”

奶奶更高興了，“快去快去，都放假了，好好休息別熬夜。”

以前姜煙來她這住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孩子有多忙。

幾乎每天十一點睡覺，不是在寫卷子就是在背書，一開始還是挺開心的，畢竟孩子愛學習，多好的事情。但長期下來，姜煙還是雷打不動十一點睡覺，從不出去跟同學玩，有時候她做飯，叫她出來看會電視，這孩子都抱著書，把電視當收音機。

但最近倒是好轉很多，前些天和同學去了杭州玩，今天又去別人家做客，還買了連環畫來看。

姜煙也多多少少知道奶奶的心思，於是抱著書鉆進臥室，門開著。

先把書收拾好，然後打開電腦放歌，坐在椅子上一手抱著漫畫看起來。

偶爾瞥一眼外邊，還能看見奶奶偷偷看她的樣子。

嗯。

挺可愛的。

徐念買的都是些少女漫，各種瑪麗蘇狗血劇情，在看到男主和女主尬聊的時候，她心裏不禁吐槽。

手冷？

大冬天不知道帶暖手寶，非得塞人家脖子裏？人家不冷嗎？

反正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別人這樣虐待她的。

生日沒收到玫瑰花不開心？

那她這種花粉過敏的，是不是得抑郁身亡。

男女主相識289天紀念日，蛋糕禮物balabala……

289？

姜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17的平方。

嗯。

還真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實在看不下去，奶奶也出去打牌了，姜煙關上漫畫書，長舒一口氣。

拿出手機看看。

她把她爸手機號碼拉黑了，所以一般他要聯系她都會先打電話給奶奶。

雖然這個過程比較覆雜，但姜煙已經習慣，完全改不了。

自己的世界有一個隱患，每次觸及都會惡心到她，她必須跟它保持安全距離，以免影響到自己。

忽然想起徐念說讓她加群，姜煙剛好閑著無聊，握著手機猶豫會，點了同意。

她昵稱是空白，因為懶得想，又不想用真名，於是就一直都空著。

剛進群就有人歡迎，緊接著有人猜測是男是女，求爆照之類的。

尋常套路。

姜煙看徐念也跟在裏面故意鬧事，無奈笑笑，屏蔽了群消息，關了手機。

她的房間，采光好，不大也不小，透過窗戶剛好可以看見一盞盞暖黃的燈亮著。

尤其是對面一樓，窗戶開著，一群老人就著頭頂一盞吊著的燈打麻將。

姜煙有次跟著去過，看著他們每人跟前就放著幾十塊錢，還有五毛的，看了會才發現，他們就是玩的五毛的。

有時候幾個小時下來，輸贏也不過十幾塊錢。

但每次輸了錢，奶奶都會一臉不高興，回家也不會給她弄宵夜。

等第二天又贏回來了，才會想起她這孫女，順路去小商店買半斤葵瓜子帶給她。

她還記得奶奶跟她說過，他們牌桌上無論大爺婆婆手上都帶著幾個金戒指，好看的緊，她心裏羨慕吶，就找到機會問是不是他們家孩子孝順送的，誰知道他們哈哈大笑，捏起桌上一個五毛說，都是拿這個找人做的，是不是很像？現在哪有那麽孝順的孩子啊，不把我們這群老不死的趕出去都算好的了。

姜煙聽著，莫名聽的眼睛有點紅。

後來她讓徐念趁她爸媽去雲南的時候，給帶回來一個銀鐲子，晚上偷偷塞在奶奶枕頭下邊。

第二天她發現奶奶一邊做飯一邊抹眼淚，看見她出來才止住。

最後那鐲子奶奶仔細收著，放在她房間的小櫃子裏，一把小鎖掛在上邊，每天就把那個小小的鑰匙帶在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那屋子人散了，她看見奶奶笑著和人打招呼，轉身進了小商店。

姜煙忍住笑意。

看著逐漸亮起來的燈，拿出手機，思忖片刻，那處空白變成“一盞燈火”四個字。

萬家燈火。

她也在其中。

多幸運。

外邊傳來奶奶的聲音。

“煙子啊，奶奶給你買了瓜子，五香味的——”

“誒，這孩子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又在寫題？！煙子——”

姜煙沒辦法，起身出門。

奶奶正左右張望，一邊換拖鞋，一手本來支在門框上，一時不註意手空了，眼看著要摔下來，還好姜煙接的及時。

奶奶挺不好意思的，笑笑，自己換好鞋，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哎呀，這人老了，腦子不中用，冒冒失失的。”

姜煙在邊上扶著她，剛剛的確是嚇到她了，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

“您小心點。”

奶奶邊點頭邊應下，把一袋瓜子塞她手裏。

“來，咱們看看電視。”

她每次去別人家都能看到別家孩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再有的手上還拿著手機玩，年輕人不都是喜歡這樣的麽？怎麽她買了這麽多回瓜子，她家煙子就是不開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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