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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難盡的雪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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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難盡的雪山之旅

卓瀟,男,十八周歲,高三畢業生,出生於2005年7月9日,2023年6月16日於喜馬拉雅山北坡失聯,至18日晚被搜救人員發現,發現時已無生命體征。

“停停停,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越野車小半個人高的車輪在雪地上軋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廂外凜冽的狂風和車內空調呼呼吹的暖風攪合在一起,匯成嗚咽似的聲音,吵得人腦仁疼,女人被煩得受不了,一嗓子壓過副駕小年輕喋喋不休的“嘚啵嘚”,給他叫了個停,“想什麽呢你,新聞裏報死亡通告那是烈士的待遇,像你這樣閑得沒事兒瞎作死玩的,最多給你上個社會新聞。”

“寫個……”山坡上跌下的雪團子“砰”地砸在前機蓋上,女人熟練地輕踩剎車減速,雙手緊握方向盤,凝神註意著周圍的情況。

確定前方沒有積雪阻路,她接上話:“寫個‘江南男子徒步登山失聯’拉倒。”

副駕上的小青年緊緊拽著車頂前扶手,身子被安全帶扣在車座上,跟著車身一起搖搖晃晃。

聽到女人這麽說,他蔫蔫地叫了她一聲:“姐姐——”

“別,我可沒你這麽二的弟弟。”女人一擺手,“我叫高少懷。”

“好嘞,高姐姐!”這卓姓小青年約莫是個不大要臉的,他選擇性忽略掉高少懷前頭那句話,打蛇隨棍上,“謝謝你幫我,如果不是你來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倒是句實話。

分明是夏日,此地的天氣卻惡劣得叫人心驚,車窗外狂風怒號,鵝毛似的雪片穿過黑沈沈的夜色,在越野車雪亮的車燈裏短暫地顯形,旋即又被風狠狠拍在玻璃上。

高少懷瞥了卓瀟一眼,心裏暗暗尋思:“就這鬼天,真要讓這小子在外頭待一宿,非得給凍挺了不可。”

他們兩人素昧平生,之所以能在這杳無人煙的鬼地方坐在一輛車上,還要從五天前說起。

作為一個家底豐厚的富二代,卓瀟倒沒那些紈絝子弟花天酒地的毛病,高中老老實實讀了三年書……一不小心給讀成了個二百五。

高三一年可忒難熬,他睜眼閉眼全是題,實在遭不住了就翻各種游記“解饞”,結果成功被裏面不曉得是真的還是編的“旅途奇遇”忽悠瘸了。

於是乎好不容易熬完了高考,他昏天黑地睡了三天大覺,連攻略都沒做,背上行囊就出門,直奔藏區爬珠峰——

遇上了殺千刀的黑向導!

該說不說,這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畢竟他年紀輕輕,一身只要不瞎就能看出價格不菲的戶外裝備,張口全是些比基礎還基礎的弱智問題,一看就是頭狗屁也不懂的肥羊。

有肥羊不宰,那不是傻子嗎?

兩個向導彼此對視,立刻心領神會,親親熱熱地接下了這單,親親熱熱地帶他上路……然後親親熱熱地翻了臉。

卓瀟年輕氣盛,人雖好,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包子,面對他倆名為“加錢”實為“明搶”的舉動,他冷笑一聲,撂下話來。

“價錢是你們之前自己報的,我也沒同你們還價,現在你們獅子大開口是什麽意思?”小青年一雙溫柔繾綣的桃花眼瞪得比銅鈴還大,眼裏噴著怒火,全靠長久以來的家教才沒罵出臟話來,“不可能,我不會答應的,你們做夢去吧!”

一聽這話,“民風淳樸”的當地人可不慣著他,當場讓這小少爺見識了一下什麽叫“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們直接把他扔在了荒郊野嶺。

臨走還搶了他全部的現金!

山是登不成了,卓瀟的臉色比山頂上的天色還陰沈,拄著登山杖,咬牙切齒地沿著來時走過的山路往下翻。

不過其實不搶走也沒用。

這倆人從一開始就沒憋好屁,帶他走的根本不是尋常旅行團來往的大路,而是條當地人都不怎麽走的狹窄山路,此時周遭別說人煙,連鳥叫都沒有,有錢也沒處花。風倒是管夠,山間狂風怒號,放眼望去能見度低得離譜,橫行的驚砂打在他臉上,直打得他臉上生疼,連眼都睜不開,只能拿登山杖當盲杖使,瞇著眼睛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挪。

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昏黑天色愈黯,周圍還是杳無人煙,想起荒郊野嶺裏可能出沒的野獸,卓瀟心裏隱隱發起毛來,硬著頭皮加快了腳步。走到日暮時分,忽聽天邊一串驚雷落下,他心裏“咯噔”一聲。

壞了,這別是要下雨吧。

事實證明,他的運氣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遇上的不是雨,是遭瘟又要命的雷打雪,雷鳴聲響過不久,雪片就劈頭蓋臉地跌了下來,很快就在地上鋪了一層,卓瀟人都傻了,他目瞪口呆地杵在雪地裏,如果不是重金購置的登山裝備足夠給力,應該已經被吹得透心涼了。

傻歸傻,但走還是要走的,走下去還有一線生機,停在這兒就是個死,他也沒招,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

緊了緊袖口領口,卓瀟系緊帽子束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風雪讓本就難行的道路變得越發磨人,天也徹底黑了下來,沒奈何,他只好扔了一根登山杖,騰出一只手拿著強光手電,每邁一步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已經快感覺不到自己的胳膊腿時,兩道刺眼強光刺穿了夜色,從他背後越過手電的光直指前方,卓瀟短暫地楞了一下,隨即喜出望外,匆匆回頭,見一輛改裝過的牧馬人越野穿過風雪,從杳無人煙的山道駛來,火焰紅的車身在車燈氤氳開的光裏比正午的太陽還耀眼。

有人!

卓瀟樂瘋了,順手把登山杖一扔,也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連蹦帶跳地往車邊跑。

得救了!!

他完全沒想過,在這地方乍見個人在荒郊野嶺徒步,那車主得有多大的膽才敢帶他。

幸好車主還真是個膽大的。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大活人,牧馬人緩緩站住,駕駛座旁的車窗降下一條縫,一個微帶沙啞、磁性十足的女聲從車裏傳出:“什麽人?”

卓瀟忙不疊地開口:“姐姐救命,我是來登山的高三畢業生,遇上黑向導迷路了,你能帶我一程嗎?”

一邊說,他一邊調度自己已經凍麻了的五官,強行堆起一臉純良無害的笑容,往車窗邊走。

剛到窗邊,一束光從窗縫裏射了出來。

平心而論,那光並不強,大概只是手機手電筒燈光最低的亮度,卻仍刺得在雪夜裏走了許久的卓瀟眼裏一痛,本能地瞇起眼,感覺眼縫裏隱隱發潮。車裏的人好似也註意到了他的不適,燈光很快從他眼睛上移開,在他臉上和身上繞過一圈,滅了。

車裏的女人沒有說話。

卓瀟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她……不會也是一個人來的吧?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帶他這樣一個年輕力壯的陌生男子對孤身在外的女性無疑是個風險,可他又心知肚明,要是上不了這趟車,他八成就要上社會新聞了!

他試圖說些什麽打消她的顧慮:“姐姐,我——”

車窗一降下來,風雪就呼呼地往車裏灌,女車主仗著有空調只穿了一件薄羊絨衫,被凍得牙關都打戰,三分不耐煩被催成了七分,直接打斷了他:“行了,別廢話。”

“上車。”

半個小時後,聽卓瀟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高少懷無言以對,疑心自己是遇到了個大傻子。

“你沒病吧?”

卓瀟:“……”

“我那不是……社會經驗不足嘛!”

“行行行,以後記得長記性。”高少懷可不樂意和他廢話,從車門旁的儲物格裏拿了根能量棒塞給他,“吃東西吧。”

卓瀟眼尖,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微光瞧見她給自己也拿了一根,立刻乖覺地把手裏能量棒的包裝撕開,殷勤地遞到高少懷嘴邊:“姐姐,你先吃。”

東西是自己的,人是自己救的,高少懷不和他客氣,張口叼住能量棒將自己手裏拿根扔給他。

“你吃這個。”能量棒隨著她咀嚼的動作上下翻飛,她含含糊糊地說,“我杯子裏有熱水,自己打開喝。”

卓瀟脫口道:“這不太好吧?”

“荒郊野嶺,別瞎矯情。”高少懷不耐煩了。

卓瀟沒再吭聲,卻還是覺得不妥,遂幹吞了兩根能量棒,被噎得直翻白眼。無奈之下,他摸過插在杯架上的保溫杯,仰頭試圖直接把水倒進口中未果,差點讓半開的水澆一臉。

周圍很黑,高少懷看不清細節,餘光卻瞥見了他手忙腳亂的動作,“撲哧”一聲笑了。

“安心喝吧你,我不嫌棄。”

卓瀟瞄了瞄她,沒好意思說話,紅著臉將飲水口湊到自己嘴上,喝的時候到底避開了飲水口正面,別別扭扭地用側面勉強給自己灌了兩口。

緩過勁來,他問:“咱們現在去哪兒?直接下山嗎?”

“不,”高少懷專註地看著前方,“咱們找個背風處先歇一會兒,這種暴雪天開車不安全,不能再走了。”

高少懷不是卓瀟這初出茅廬說幹就幹的傻小子,作為一個頗具經驗的探險作家,她這次出來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她對附近的地形熟谙於胸,尤其記牢了一路上可以避險的地方,車在風雪中開了兩公裏,二人來到一處背風的山坳,高少懷將車貼著山壁停在挑出的山崖外,拉好手剎,駕駛位的車窗打開一條細縫,熄火。

“你去後座睡吧,後面有睡袋。”她指指後座,“頭朝右面,我要放靠背。”

卓瀟被來來回回折騰了這一番,當然也渴望能舒舒服服睡一覺,但高少懷已經救了他一次,現在讓人家把睡袋讓給他,自己蜷在座位上,這事兒他做不出。

“不用了,姐姐。”他搖搖頭,認真地拒絕道,“還是你睡後面吧,我沒關系的。”

為了不讓他磕著碰著,高少懷開了一盞車裏的頂燈,那燈並不很亮,卻恰到好處地照亮了卓瀟俊秀的面孔,將他本就輪廓分明的五官描摹得更加清晰。借著這一點光,他眼裏純粹又坦蕩的誠懇撞進高少懷眼中,讓她微微一怔。

這小孩……有點意思。

“行了,你就安心睡吧,我不光是照顧你。”她一直很不客氣的語氣忽然就柔和了,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卓瀟的肩,“我在駕駛座上,有什麽意外能及時反應。”

卓瀟這才猶猶豫豫地點了頭,二人分別歇下。黎明,半夢半醒間,高少懷感覺到一股輕得幾乎像錯覺的風拂過懷面龐,隨後有什麽東西落在胸前,她猝然驚醒,出手如電,一把精準地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你幹什麽!”

高姐姐還是細致且知道疼人的哈

小卓就傻了點【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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