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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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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小卓!”

從天而降的卓瀟打斷了這場激鬥,雙劍從他身體兩側橫斬而過,劍刃劃開腰際,滾燙殷紅揚了高少懷滿眼,她肝膽俱裂,握刀的手陡然松開,不顧一切地朝他抓去。

可她知道來不及了。

她經脈中屬於嚴松榆的內力所剩無幾,根本快不過裴琰的動作,更遑論救下卓瀟,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被攔腰斬斷,她渾身難以抑制地痙攣起來,停滯的呼吸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砰!”

閃著細碎藍光的銀白“霧氣”從卓瀟衣袖中噴薄而出,綁在他雙臂上的“袖箭”頃刻間分崩離析,恐怖的沖力將他從生死一線間推開,居然沒有稍減,他重重撞上高少懷,整個人幾乎是砸進了她懷裏,連帶著她一起向後倒飛出去,被隨後趕來的秋殊曉接住。

直到此時,被高少懷扔下的“度春風”方才落了地。

刺耳的“當啷”聲裏,劇痛從雙臂傳來,卓瀟知道自己的小臂骨已經被震裂了,他臉色煞白,卻顧不上自己,目光倉惶投向裴琰。

高拂淩精研機關奇門之術多年,做出的暗器威力之大遠超他想象,無數根牛毛針匯成的濃霧霎時鋪開,迎面朝裴琰籠罩過去。若是平時,哪怕是暗中偷襲,這等暗器也奈何不了裴琰這樣的宗師高手——畢竟武功達到他這樣的地步,護體真氣著實不是吃素的,一力降十會,單靠內力都足以擋下逼近的輕巧暗器。但秋殊曉和高少懷也都不是等閑之輩,一天之中和他們連番纏鬥,裴琰的內力早不覆先前那般充沛,且裴琰極怒之下出手未曾留力,雙劍落空之下招式用老,儼然已來不及回防了!

屬於高手的直覺讓裴琰心中悚然,他果斷棄劍,渾身真氣頃刻匯集,雙手袍袖鼓蕩,卷向那蓬詭異的“霧氣”。

卓瀟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高少懷焦急萬分的厲喝從他身後傳來:“躲開!”

他們的身體彼此相貼,卓瀟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未及稍緩就立刻再次急促起來——高拂淩的暗器不知是有什麽玄機,裴琰的內力非但沒能阻擋住那些牛毛針,反倒讓它們如虎添翼,根根細針撞上近乎實質的內力,竟如魚入水,短暫的偏轉之後鉆過真氣快速“游”向裴琰。

這短暫的一息仿佛被拉得無限長,周圍諸般聲息倏然靜默,只有眼前近在咫尺的這一幕格外緩慢,卓瀟仿佛能看清每一根細針的軌跡,心裏一陣陣地發寒。

無論裴玥是否平安,今日裴琰身死於此,他們這兩年來的努力恐怕就都要化為泡影了。

屆時高姐姐該怎麽辦?昭明會又將落入何等地步?

大堂內的燭火被裴琰情急之下的勁氣擾動,簌簌發起抖來,飄搖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打在窗紙上,一個個念頭蜂擁而至,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都無力阻止這即將發生的一切。

就在此時,離他們最近的那扇窗子“哢嚓”一聲碎了。

厲風呼嘯著席卷而來,黑影撕開裴琰一角衣袖,帶起一片“叮叮當當”的細碎聲響,響聲中,那些險惡的牛毛細針落了滿地——一柄長刀破空而至,撞破窗扇釘在裴琰面前,在一片死寂中發出低回的嗡鳴。

逐漸平靜下來的燭光落在闊刃長刀上,照亮了刀身銘刻的兩個古樸小字——“無方”。

高少懷雙眼圓睜,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脫口道:“師父!”

裴琰也和她一起朝這柄刀的來處望去,他的目光沒在高景行身上多做停留,越過好友熟悉的身影看向夜色深處時竟幾乎是惶恐的。

春暉古鎮是桐花谷的勢力範圍,高景行匆匆趕來這裏,是知道了……或者遇到了什麽嗎?

他殷殷地看了許久,雙眼一眨也不眨,直到眼睛又幹又疼,眼珠幾乎轉不動,他才終於在茫茫夜幕下看到了人影。

“爺爺!”

高拂淩氣急敗壞的聲音緊隨在後,壓過了裴玥帶著哭腔的呼喚:“別動!你還要不要命了!”

他和高熙明的腳程本就跟不上自家師父,還各自帶著一個人,更被拖慢了許多。等他們看到烏龍客棧時,高景行已經救下裴琰,開始用內力給高少懷和卓瀟療傷,他倆便不走窗戶,繞到前面從大門進了客棧。

“爺爺快住手,別傷害鐘姐姐!”

裴玥焦急的呼喊率先穿過大堂飛進裴琰耳中,裴琰黯淡灰敗的眼睛裏泛起一層水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蒼老卻高大的身形晃了晃,腳下一軟,差點摔進滿地藍光瑩瑩的牛毛針裏。

高景行連忙伸手撈住他:“老裴。”

裴琰卻沒看他,他匆匆飄身躍出針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掠,看到了被高拂淩拎在手上的姑娘。

“小玥……”老人的聲音沙啞得一塌糊塗,肩背不堪重負地佝僂下來。

一見到他,早就不耐煩了的高拂淩立刻松手,把裴玥往裴琰那邊一推。

“爺爺。”裴玥腳不沾地地跑向裴琰,她一身狼狽,藍衣上一層血跡疊著一層血跡,早幹成了褐紅色,露在衣衫外的脖頸和雙手上還有結痂的傷口,連臉頰上都盤踞著一片擦傷,她匆匆將裴琰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一把抱住他,放聲大哭,“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裴姐姐。”花灼虛弱的聲音從高熙明懷中傳來,“別哭了,先說正事。”

她說得很艱難,幾乎是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伴著渾濁的氣音、以及上下牙關相互碰撞的“咯咯”聲。高少懷、卓瀟和秋殊曉都聽出不對,快步朝高熙明走去。

他們一動,昭明會眾也動了,一群人跟著他們呼啦啦地圍過去。花灼被高熙明打橫抱在懷裏,她靠在高熙明胸口,面如金紙,汗水濡濕了鬢角,費力地擡起頭,朝高少懷笑。

燭光中,她左肩衣衫時起時落“沙沙”顫響,透過看不出原色的衣衫,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上單薄的皮肉不住地抽動。

高少懷驚道:“這是怎麽回事!”

“阿姐。”花灼冰涼的手拉住了她的手指,“別著急,讓裴姐姐先說。”

“爺爺!”裴玥已經冷靜下來,她松開裴琰抹掉眼淚,毫不猶豫地說,“大哥已經醒了,我和阿灼一起回裴氏劍門給你報信,路過春暉古鎮邊上的時候遇到了伏殺。”

“動手的是向淵的人,當初害了大哥的也是他!”

她斬釘截鐵的話像一柄鋼刀,毅然決然地捅進裴琰心裏,老人楞楞看了她半晌,脫口否定:“這不可能!”

“裴老門主。”花灼適時開口,“我有證據。”

她攀著高熙明的肩膀,勉強直起一點身子,額頭上霎時又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吃力地擡起右手,她捏住自己的領口,往肩膀那邊扯了扯。

秋殊曉意識到了什麽,他愕然看向花灼,跨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你——”

四目相對,花灼點點頭。

“你別動手。”秋殊曉沈下臉,他輕手輕腳地把花灼從高熙明懷裏抱起來,下意識地回頭,“卓——”

看到卓瀟軟軟垂在身側的雙手,他一下子卡了殼。

“熙明姐。”花灼也註意到了卓瀟的傷,她看向高熙明,輕輕呵出一口氣,“勞煩幫我。”

高熙明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她點點頭,並指成劍劃破了花灼的衣衫。

少女雪白的肩頭一下子暴露在燈火裏,昭明會眾人扭頭的扭頭閉眼的閉眼,裴琰本能地想要轉身,卻被裴玥拉住了。

“爺爺,”她拉著裴琰往花灼那邊走了兩步,“你仔細看。”

花灼肩頭釘著數根近乎透明的細絲,這些細絲像一根根針,深深埋入花灼的血肉裏,封死了她肩頭的經脈。細絲圍住的一小片肌膚已經泛出淤黑,經脈猙獰地浮凸出來,不住地扭曲抽搐著,讓人見之驚駭。

高少懷遽然色變:“胡鬧!如此自傷經脈,你找死嗎?!”

“別擔心,阿姐。”花灼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我的內功特殊,這點小傷不妨的。”

人群外的阿洵聽到這句話,眼皮低垂,目光閃爍。

“裴老門主,”沒人註意到阿洵那一瞬間異樣的神情,花灼對裴琰說,“請您將內力探入我肩頭經脈。”

“我和裴姐姐遇伏,幸而高前輩察覺不對及時趕來,救下我們二人。”她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又都清晰分明,不疾不徐,有種不容否定的堅決,“其中一人試圖用內力震斷我的心脈,我僥幸躲開,事後將他一縷內力封在了自己的經脈裏。”

“招式可以模仿,內力卻做不得假。”她緩緩道出所有江湖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您和向淵是多年好友,想必對他的武功十分熟悉,不會認不出來。”

她定定註視著裴琰,目光直白銳利,不容分毫逃避。裴琰也回望向她,他看到這個陌生少女雙眼清澈,眼中倒映出他驚疑不定的表情。

八年前認定淩波山莊眾人死於“擒雲手”的是向淵,力主聯合正道圍剿高少懷的是向淵;八年後撞破裴玠失蹤的是向淵,給他送來裴玥那把殘破短劍的還是向淵。

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好友,但這真的……都只是巧合嗎?

想起那個他、高景行和向淵共同知曉並保守二十餘年的秘密,他閉了一下眼睛,雙指按上花灼肩頭抽動的經脈。

內力迅速游走過一周,長久的沈默後,裴琰收回手:“確實是向淵門下的內力。”

他枯敗的側臉陡然繃緊:“但這證明不了什麽。”

還有人記得跑回春暉古鎮的師父嘛!如果不是師父回去了,小裴阿灼就真的要涼了。

話說師兄的暗器其實有種“大人,時代變了”的感覺,讓我想起當年看萬國志,霞客和路兄比劍結果掏出了兩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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