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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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山西南林間。
昭明會發展至今，曾經有鏢師護衛隨行的客商都得敬而遠之的煙波山已經成了附近往來的行人們首選的通行之所，誰都知道昭明會在這兒鎮著，此間非但山匪絕蹤，就連打尖住店都比尋常地方要安全省心一些——這邊的客棧酒樓茶館要麽是昭明會自己的生意，要麽也托庇於昭明會，受昭明會約束，別說殺人越貨坑蒙拐騙，就是胡亂宰客坐地起價，也是萬萬不許的。
這片兩年前高少懷帶卓瀟裴玥一起前往玄燭塔時路過的密林變了個大樣，道旁還稱得上幽深寂靜，路上卻十分開闊平坦，年前鄭大龍帶幫裏的弟兄們拓寬平整了此地的道路，伐去了緊鄰路邊的老樹，常年淹在古樹陰影裏的道路一朝得見天日，烏泱泱迎來了一大群客商，即便此時天陰將雨，也仍有轔轔車馬聲響在林中，間或夾雜著幾聲車軸的“咯吱”聲。
密林邊上，裴玠“籲”地打了個呼哨，勒馬駐足。
他困頓八年，並不知曉這許多前情，卻能看出此間繁華真實不虛，焦急之餘，不免生出些與有榮焉來。
“小兄弟。”有個熱心腸的老行商見他騎在馬上不動，回頭喊他，“你還不快走？這天色可不好，快快進山，還能趕在落雨前找個地方避一避！”
“多謝阿叔提醒。”他遙遙一拱手，笑道，“我在此地等人。”
這一路上，他用施重光以前教他的法子避開了所有可能有八方樓眼線的地方，因而並未遇上什麽險情，但要入煙波山，非得要走這一東一西兩個山口不可。
所以此地一定會有埋伏。
天色確實是不好，陰雲一團接著一團往山間匯，路上行人很快就走完了，裴玠單手按住一柄劍，雙腿一夾馬腹，上半身微微伏低，疾速朝林間沖去。
不論向淵出於何種目的做出這些事，有一點毫無疑問——他既然能勾結晦明淵，想必也不會如何顧忌無辜百姓的死活。
長風穿林而過，道旁古樹“沙沙”作響，裴玠根本不看周圍，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山道，將馬催得飛快，探在腰間的手借著馬蹄聲遮掩，悄無聲息地把短劍拔出一寸。
雷聲滾過雲端，樹梢在驟烈的狂風中陡然彎曲，一個黑影借力一躍，輕飄飄地從枝頭落下，刃口極薄的短刀悄然穿過林間風，一刀削向裴玠後頸。
裴玠早有準備，他上身往側旁一閃，貼著刀鋒避開這險惡的攻擊，同時雙腳勾著馬鐙旋身拔劍。他內力還未完全恢覆，毒功用得也不甚純熟，所能倚仗的就只剩他多年苦練之下的精深劍術。
還有對手的輕視和措不及防！
他這一下借力拔劍速度極快，劍光白虹似的當空劃過，竟是狠辣非常，一劍釘進了那殺手的咽喉。
血頃刻間噴了出來，殺手遮面黑巾邊露出的眼睛迅速暗淡下去，凝定在一個驚愕又茫然的眼神上——一擊斃命！
這些年種種磨難之下，裴玠早不覆當初的心慈手軟，他看都沒看摔在身後的屍體一眼，假作氣力不濟半伏在馬背上，一邊準備著下一次“奇襲”一邊在心裏琢磨。
看剛才那人的身手……最多二流水準，出手精準有餘果斷不足，倒不像是晦明淵的殺手。
向淵是太小瞧他了，還是晦明淵這“好鋼”被他用在了別的什麽地方？
這念頭一閃而過，裴玠來不及細想，林間窸窣的動靜越發密集，他知道那是有人在迅速朝他這邊靠近。
聽這動靜，至少有……十六七、不，二十人以上！
不能力敵。
很快弄清楚眼前的情況，裴玠立刻歇了應戰的心思，就著伏在馬背上的動作暗暗握緊雙劍。
當他將另一柄短劍抽出半寸之際，一道閃電穿過重林當空劈落，雨澆下的剎那，二十多條黑影幾乎同時從密林中跳出來，二話不說先是一大把鐵蒺藜劈頭蓋臉地砸向他。
裴玠被迫執劍相抗，一時間“叮叮叮叮”的聲音響作一片，靠近他的鐵蒺藜一個照面就被擊落，雪亮劍身幾乎在他周身舞成一片渾然一體的光帷幕。
這些尖銳鐵刺的準頭不怎麽樣，力度也算不上大，不足以傷到他，卻足夠多，很快就在山道上鋪了一地，無處可走的駿馬嘶鳴一聲，焦躁地原地打轉，卻無法從滿地鐵刺中找到哪怕一點下腳處。
而此時，敵人們也已逼到近前。
他們每個人都拿著和“度春風”如出一轍的纖薄短刀，從四面八方齊齊朝裴玠招呼過來，刀鋒劃出他熟悉又陌生的軌跡。眼看前路後路均被封死，裴玠當即棄馬。運足內力一掌拍在馬背上，他借力騰身而起，趁敵人還未徹底合圍果斷出擊。
將前方來敵斬於劍下，身後的刀尖也緊隨而至，一陣劇痛從後心傳來，他卻好似渾然未覺，腳片刻停頓也無，身影倏忽閃過，飛快沒入蒼茫密林之中。
領頭的殺手一拳砸在身旁樹幹上：“快給樓主報信！”
十幾裏外的烏龍客棧裏，阿洵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手裏的信，他將紙箋遞到面前的油燈上，冷冷看著它化成了一把飛灰。
起身推開窗，滂沱大雨頃刻間撲了他滿身，他拂開濕漉漉的額發，目光穿過窗外昏黑如暮的天色，看向雨中朦朧的群山———那是昭明會總舵的方向。
“我能回答的只有這些。”岑寂的昭明會總舵中，高少懷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阿玠已經恢覆神智，目前正在閉關，除非裴老門主與我單獨相談，否則阿玠閉關之地我不能據實以告。”
她渾身被雨打得透濕，衣衫長發全都黏在身上，狼狽不堪，腥甜氣一陣一陣地從胸臆間往上湧，卻還是咬定牙關，一個關於玄燭塔的字都沒透露：“至於小裴，我只知道她先前與我一同出發，我趕回煙波山，她則與一位友人同往裴氏劍門，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我並不知曉。”
裴琰當場就被她給氣笑了。
他不願再同高少懷說半句廢話，直截了當一劍朝她揮去。這一回他顯然是出了全力，浸淫劍術大半生帶來的積累盡數註入這看似簡單的一劍中，劍光縱橫切過，狂潮一般兜頭卷向四人。
無人敢攖他劍上鋒芒，高少懷也沒不自量力地去硬撼這一招，四人齊齊後退，再落地時卻是高少懷在最前方，其餘三人聚在她身後——他們在一流高手中都不算頂尖水準，留下面對裴琰這種絕代宗師是冒著性命之危，可高少懷卻要求裴琰和她單獨相談，這無疑是對他們的一種防備。
這時，高少懷開口了。
“借我點內力。”她沒回頭，執刀的右手橫在身前防備裴琰，左手卻伸向嚴松榆，對習武之人而言關乎性命的要害腕口尺關毫不遮掩地遞到他面前。
“我不是防備你們。”她語速飛快，聲音壓得很低，含著直白而鮮明的歉意，“只是此事關乎友人安危，她們既以身家性命相托，我不能辜負，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
貿然引他人內力入體是很危險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非極親近之人斷不可為，嚴松榆驀地一楞，心裏隱忍不發的怒火陡然洩了。
他一把扣住高少懷的手腕，真氣洶湧而出，註入她經脈中：“廢話真多。”
“彭叔二娘，替我倆爭取時間！”此時裴琰已再度攻來，隨著高少懷一聲斷喝，李二娘彭雲生同時撲出，撼上了裴琰手中雙劍。
“嗆——”刺耳的金鐵之聲響徹雲霄，二人同時倒飛出去，高少懷嚴松榆齊齊掠向二人。嚴松榆剛接住彭雲生，就見高少懷攬著李二娘旋身卸力，隨即一把將人推進他懷中，折身迎上了裴琰。
有了內力相助，蒙塵的“度春風”綻放出驚人的鋒芒，他人內力是無源之水，用完就沒了，高少懷斷然舍棄了“萍蹤萬裏”的身法，手中刀光一閃，竟是以刀禦人，悍然朝裴琰撲去。
“好個狂妄小輩！”她剛剛的小動作沒逃過裴琰的眼睛，感受到刀身上湧動的陌生內力，裴琰勃然色變，“你身份已經暴露，竟還敢不動內功，莫非真當老夫不會殺你嗎！”
伴隨著他猝然而起的怒火，雙劍之上劍光大盛。高少懷視若無睹，她一言不發，身影與刀光幾乎融為一體，連人帶刀化作了急風驟雨裏的一葉扁舟，混不著力似的飄蕩在浪尖——裴琰的劍氣上。
曾經至銳至利的“度春風”好似真在這漫天大雨裏變幻成一縷無形無相的春風，任何凡鐵的鋒芒都無法截斷它。刀光在裴琰愈快也愈烈的劍中飄忽閃動，每一刀都只是在劍身上輕輕一點，旋即帶著高少懷毫發無傷地蕩開，不見一點殺氣。李二娘他們的目光甚至都跟不上他倆的動作，更遑論插手，只能看到她被雨洗得雪白的身影在雙劍之間翻飛輾轉，忍不住屏息凝神。
然而隨著嚴松榆註入她體內的真氣逐漸耗盡，高少懷的動作終於無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一道血光從刀芒和劍氣中飛出，三人同時驚呼出聲。
被裴琰一劍劈在肩頭，高少懷面不改色地一刀遞出，刀尖刁鉆地繞過劍身，直指裴琰右手拇指上那根對習練兵器之人至關重要的手筋，裴琰被迫回劍防守，卻發覺她只是虛晃一招——他剛一回劍，高少懷就一腳踢在他劍身上，借力當空翻身，飛快退回三人身邊。
嚴松榆忙去抓她手腕。
這回裴琰沒再給他們機會，眼見身法趕不上，他不假思索地一劍擲出，帶著一陣尖銳破風聲削向二人雙手。高少懷一掌拍開嚴松榆，同時閃電般朝側旁一躍，還未站定，另一柄劍也到了。
剛才情急之下的一掌耗盡了她體內僅剩的真氣，此時裴琰攜劍而至，冰寒徹骨的劍氣當頭摜下，高少懷只覺仿佛置身嚴冬，沛然冰風橫掃之下，她渾身的血都被凍了起來。裴琰恐怖的內力將她壓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已無力反抗，卻仍不肯就範，手中“度春風”吃力地擡起，刀上寒光一閃，別向裴琰的劍尖。
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她還是沒有選擇攻向裴琰的要害。
“老匹夫住手！”裴琰被恨怒占滿的眼中閃過動搖，就在這時，厲喝聲撕開雨幕，一個身影風馳電掣般從山間席卷而來，“她為了救裴玠內力盡失尚未恢覆，你休要趁人之危！”
裴琰手中的劍猛地一滯。
小卓搬的救兵來了，但他自己還沒趕回來【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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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邊上，裴玠“籲”地打了個呼哨，勒馬駐足。
他困頓八年，並不知曉這許多前情，卻能看出此間繁華真實不虛，焦急之餘，不免生出些與有榮焉來。
“小兄弟。”有個熱心腸的老行商見他騎在馬上不動，回頭喊他，“你還不快走？這天色可不好，快快進山，還能趕在落雨前找個地方避一避！”
“多謝阿叔提醒。”他遙遙一拱手，笑道，“我在此地等人。”
這一路上，他用施重光以前教他的法子避開了所有可能有八方樓眼線的地方，因而並未遇上什麽險情，但要入煙波山，非得要走這一東一西兩個山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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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確實是不好，陰雲一團接著一團往山間匯，路上行人很快就走完了，裴玠單手按住一柄劍，雙腿一夾馬腹，上半身微微伏低，疾速朝林間沖去。
不論向淵出於何種目的做出這些事，有一點毫無疑問——他既然能勾結晦明淵，想必也不會如何顧忌無辜百姓的死活。
長風穿林而過，道旁古樹“沙沙”作響，裴玠根本不看周圍，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山道，將馬催得飛快，探在腰間的手借著馬蹄聲遮掩，悄無聲息地把短劍拔出一寸。
雷聲滾過雲端，樹梢在驟烈的狂風中陡然彎曲，一個黑影借力一躍，輕飄飄地從枝頭落下，刃口極薄的短刀悄然穿過林間風，一刀削向裴玠後頸。
裴玠早有準備，他上身往側旁一閃，貼著刀鋒避開這險惡的攻擊，同時雙腳勾著馬鐙旋身拔劍。他內力還未完全恢覆，毒功用得也不甚純熟，所能倚仗的就只剩他多年苦練之下的精深劍術。
還有對手的輕視和措不及防！
他這一下借力拔劍速度極快，劍光白虹似的當空劃過，竟是狠辣非常，一劍釘進了那殺手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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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種種磨難之下，裴玠早不覆當初的心慈手軟，他看都沒看摔在身後的屍體一眼，假作氣力不濟半伏在馬背上，一邊準備著下一次“奇襲”一邊在心裏琢磨。
看剛才那人的身手……最多二流水準，出手精準有餘果斷不足，倒不像是晦明淵的殺手。
向淵是太小瞧他了，還是晦明淵這“好鋼”被他用在了別的什麽地方？
這念頭一閃而過，裴玠來不及細想，林間窸窣的動靜越發密集，他知道那是有人在迅速朝他這邊靠近。
聽這動靜，至少有……十六七、不，二十人以上！
不能力敵。
很快弄清楚眼前的情況，裴玠立刻歇了應戰的心思，就著伏在馬背上的動作暗暗握緊雙劍。
當他將另一柄短劍抽出半寸之際，一道閃電穿過重林當空劈落，雨澆下的剎那，二十多條黑影幾乎同時從密林中跳出來，二話不說先是一大把鐵蒺藜劈頭蓋臉地砸向他。
裴玠被迫執劍相抗，一時間“叮叮叮叮”的聲音響作一片，靠近他的鐵蒺藜一個照面就被擊落，雪亮劍身幾乎在他周身舞成一片渾然一體的光帷幕。
這些尖銳鐵刺的準頭不怎麽樣，力度也算不上大，不足以傷到他，卻足夠多，很快就在山道上鋪了一地，無處可走的駿馬嘶鳴一聲，焦躁地原地打轉，卻無法從滿地鐵刺中找到哪怕一點下腳處。
而此時，敵人們也已逼到近前。
他們每個人都拿著和“度春風”如出一轍的纖薄短刀，從四面八方齊齊朝裴玠招呼過來，刀鋒劃出他熟悉又陌生的軌跡。眼看前路後路均被封死，裴玠當即棄馬。運足內力一掌拍在馬背上，他借力騰身而起，趁敵人還未徹底合圍果斷出擊。
將前方來敵斬於劍下，身後的刀尖也緊隨而至，一陣劇痛從後心傳來，他卻好似渾然未覺，腳片刻停頓也無，身影倏忽閃過，飛快沒入蒼茫密林之中。
領頭的殺手一拳砸在身旁樹幹上：“快給樓主報信！”
十幾裏外的烏龍客棧裏，阿洵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手裏的信，他將紙箋遞到面前的油燈上，冷冷看著它化成了一把飛灰。
起身推開窗，滂沱大雨頃刻間撲了他滿身，他拂開濕漉漉的額發，目光穿過窗外昏黑如暮的天色，看向雨中朦朧的群山———那是昭明會總舵的方向。
“我能回答的只有這些。”岑寂的昭明會總舵中，高少懷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阿玠已經恢覆神智，目前正在閉關，除非裴老門主與我單獨相談，否則阿玠閉關之地我不能據實以告。”
她渾身被雨打得透濕，衣衫長發全都黏在身上，狼狽不堪，腥甜氣一陣一陣地從胸臆間往上湧，卻還是咬定牙關，一個關於玄燭塔的字都沒透露：“至於小裴，我只知道她先前與我一同出發，我趕回煙波山，她則與一位友人同往裴氏劍門，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我並不知曉。”
裴琰當場就被她給氣笑了。
他不願再同高少懷說半句廢話，直截了當一劍朝她揮去。這一回他顯然是出了全力，浸淫劍術大半生帶來的積累盡數註入這看似簡單的一劍中，劍光縱橫切過，狂潮一般兜頭卷向四人。
無人敢攖他劍上鋒芒，高少懷也沒不自量力地去硬撼這一招，四人齊齊後退，再落地時卻是高少懷在最前方，其餘三人聚在她身後——他們在一流高手中都不算頂尖水準，留下面對裴琰這種絕代宗師是冒著性命之危，可高少懷卻要求裴琰和她單獨相談，這無疑是對他們的一種防備。
這時，高少懷開口了。
“借我點內力。”她沒回頭，執刀的右手橫在身前防備裴琰，左手卻伸向嚴松榆，對習武之人而言關乎性命的要害腕口尺關毫不遮掩地遞到他面前。
“我不是防備你們。”她語速飛快，聲音壓得很低，含著直白而鮮明的歉意，“只是此事關乎友人安危，她們既以身家性命相托，我不能辜負，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
貿然引他人內力入體是很危險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非極親近之人斷不可為，嚴松榆驀地一楞，心裏隱忍不發的怒火陡然洩了。
他一把扣住高少懷的手腕，真氣洶湧而出，註入她經脈中：“廢話真多。”
“彭叔二娘，替我倆爭取時間！”此時裴琰已再度攻來，隨著高少懷一聲斷喝，李二娘彭雲生同時撲出，撼上了裴琰手中雙劍。
“嗆——”刺耳的金鐵之聲響徹雲霄，二人同時倒飛出去，高少懷嚴松榆齊齊掠向二人。嚴松榆剛接住彭雲生，就見高少懷攬著李二娘旋身卸力，隨即一把將人推進他懷中，折身迎上了裴琰。
有了內力相助，蒙塵的“度春風”綻放出驚人的鋒芒，他人內力是無源之水，用完就沒了，高少懷斷然舍棄了“萍蹤萬裏”的身法，手中刀光一閃，竟是以刀禦人，悍然朝裴琰撲去。
“好個狂妄小輩！”她剛剛的小動作沒逃過裴琰的眼睛，感受到刀身上湧動的陌生內力，裴琰勃然色變，“你身份已經暴露，竟還敢不動內功，莫非真當老夫不會殺你嗎！”
伴隨著他猝然而起的怒火，雙劍之上劍光大盛。高少懷視若無睹，她一言不發，身影與刀光幾乎融為一體，連人帶刀化作了急風驟雨裏的一葉扁舟，混不著力似的飄蕩在浪尖——裴琰的劍氣上。
曾經至銳至利的“度春風”好似真在這漫天大雨裏變幻成一縷無形無相的春風，任何凡鐵的鋒芒都無法截斷它。刀光在裴琰愈快也愈烈的劍中飄忽閃動，每一刀都只是在劍身上輕輕一點，旋即帶著高少懷毫發無傷地蕩開，不見一點殺氣。李二娘他們的目光甚至都跟不上他倆的動作，更遑論插手，只能看到她被雨洗得雪白的身影在雙劍之間翻飛輾轉，忍不住屏息凝神。
然而隨著嚴松榆註入她體內的真氣逐漸耗盡，高少懷的動作終於無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一道血光從刀芒和劍氣中飛出，三人同時驚呼出聲。
被裴琰一劍劈在肩頭，高少懷面不改色地一刀遞出，刀尖刁鉆地繞過劍身，直指裴琰右手拇指上那根對習練兵器之人至關重要的手筋，裴琰被迫回劍防守，卻發覺她只是虛晃一招——他剛一回劍，高少懷就一腳踢在他劍身上，借力當空翻身，飛快退回三人身邊。
嚴松榆忙去抓她手腕。
這回裴琰沒再給他們機會，眼見身法趕不上，他不假思索地一劍擲出，帶著一陣尖銳破風聲削向二人雙手。高少懷一掌拍開嚴松榆，同時閃電般朝側旁一躍，還未站定，另一柄劍也到了。
剛才情急之下的一掌耗盡了她體內僅剩的真氣，此時裴琰攜劍而至，冰寒徹骨的劍氣當頭摜下，高少懷只覺仿佛置身嚴冬，沛然冰風橫掃之下，她渾身的血都被凍了起來。裴琰恐怖的內力將她壓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已無力反抗，卻仍不肯就範，手中“度春風”吃力地擡起，刀上寒光一閃，別向裴琰的劍尖。
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她還是沒有選擇攻向裴琰的要害。
“老匹夫住手！”裴琰被恨怒占滿的眼中閃過動搖，就在這時，厲喝聲撕開雨幕，一個身影風馳電掣般從山間席卷而來，“她為了救裴玠內力盡失尚未恢覆，你休要趁人之危！”
裴琰手中的劍猛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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