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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琛顯然就是來找他們的——準確來說，他是來找高少懷的。
暮色鋪了滿街，他攔在高少懷面前三步開外，目光穿過血紅的夕陽，徑直落在高少懷臉上：“鐘逢春，對吧？”
卓瀟心裏一緊。
先前看他們下山時裴琛的表現，他還以為裴琛是猜出往事另有隱情，看破他們身份後有意放他們去救治裴玠——畢竟筐子他都親手扶過了，那裏頭藏了個大活人，就是傻子都該能覺出筐裏不是空的。
可現在他幾乎已經把“來者不善”四個大字寫到臉上了。但看方才裴琰的態度，又實在不像是知道高姐姐身份的樣子。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直覺不妙，他上前一步擋在高少懷面前：“裴少主。”
裴琛看都沒看他一眼，兀自緊盯著他身後沈默不語的白衣女子。
“或者。”他聲落如鐵，鏗鏘銳利，“我該叫你高少懷。”
這顯然不是個疑問的語氣。
高少懷嘆了口氣：“裴琛。”
昭明會主鐘逢春從未見過裴氏劍門少主，她這樣直白地叫破他的名字，就是承認了。
卓瀟面露憂色，張開手臂攔在高少懷面前。
他現在已經比高少懷高出半頭還多了，不再單薄的身影像一道墻，不動不搖地擋在她和裴琛之間。這個顯而易見的維護舉動讓高少懷心裏一暖，她不由得朝卓瀟伸出手去。
“小卓。”修長有力的手落在卓瀟肩上，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春衫，烙在他肩頭。
有些事，總得要她自己了結的。
更何況她也不是個躲在人背後受人庇護的性子。
“你先回去。”她抓住卓瀟的肩膀，手上沒見如何使力，卻頃刻間就和他換了位置。
回過頭，她嫣然一笑，那張面具矯飾出的、清冷得有些寡淡的臉驀地生出萬千明媚神采：“別怕，他打不過我。”
這話她沒用傳音，是直接說的，裴琛額角青筋一跳，唇方一動，硬生生忍住了——人家也沒胡說，別說一個他，就是十個他捆一起也打打不過她。
可都這好些年了，姓高的這張破嘴怎麽還是這麽討人厭！
卓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笑活生生笑得晃了神，面色呆滯、同手同腳地走了。灃城是裴氏劍門的地盤，大街上人來人往，指不定哪句話就要漏出去，著實不是說話的地方，高少懷和裴琛對視一眼，默契地閃進了街旁一條人跡蕭條的小巷裏。
四下無人，裴琛直奔主題：“後山那人是誰？”
剛打定主意準備他問什麽都具實以告的高少懷：“……”
這個顯然不能告。
當年的事歸根究底是因未雨而起，就算裴琛不明緣由地沒對她喊打喊殺，也未必不會想對未雨下手。
事前他們誰都沒想到裴琛竟能看破她的身份，有這先例在前，她拿不準裴琛到底知道了多少，當然更不知該怎麽回應，只好沈默以對。
裴琛卻以為她是打算要扯謊編瞎話，當即甩出一句堵住她的嘴：“我知道那不是我哥。”
他緊緊盯著高少懷的眼睛，不錯過她任何一點細微的神色變化：“我們三人父母早逝，我哥出事以後，爺爺始終不敢去看他，阿玥又在外習武，所以我總是我去照顧他。”
“那人扮得確實很像，但我認得出來。”他朝前踏出一步，逼視著高少懷，“那到底是誰？”
“抱歉，”他的話都說得這麽直白了，根本沒給她留下胡扯的餘地，高少懷腦漿子都要熬幹了也沒想出套合適“話術”，幹脆破罐子破摔，“事關他人安危，我無可奉告。”
“之前裴玥瞞著家裏去了煙波山兩次。”裴琛的臉色隱隱發黑，“一次是在我們襲擊黑龍寨歸來後她孤身折回煙波山，還有一次，是你那義弟來找她，帶著她一起去了煙波山——高少懷，這兩條消息，是我暗中動手腳瞞住了爺爺，若非如此，你的身份絕不可能瞞過爺爺的眼睛。”
“現在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嗎？”
高少懷就像沒聽見似的，她的目光分毫不動，嘴河蚌似的閉得死緊，一聲也沒吭。
裴琛額角的青筋又活力十足地跳了兩下。
我都這麽幫著你們了，你這不知好歹的貨居然還不和我說實話！
“行。”他按住自己想捏鼻梁的手，勉強把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惱怒收拾好，既不心平也不氣和地從鼻孔裏哼出一聲，“好！”
“那咱們來說另一件事。”
他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好不容易才拾掇出一點少得可憐的冷靜，問：“聽阿玥說，你能治好我哥？”
“不是我，是一位朋友。”高少懷不願冒領他人之功，解釋道，“她是……”
話說到一半，她想起玄燭塔在江湖上各方不靠的立場處境和當初那些人處心積慮要害桐花谷和裴氏劍門因由，驀地收了聲。
她歉然道：“抱歉，事關朋友安危，我不能——”把她的身份告訴你。
“不用說這些，我懶得聽。”索性裴琛也不是來問這個的，他氣得肺都要炸，看高少懷越發不順眼起來，並不願和這“姓高的”廢話，遂打斷她，“反正你有辦法救我哥對吧？”
這倒沒什麽好隱瞞的，高少懷果斷點頭：“是。”
“你之前一直沒動靜，這次突然跑來要帶走我哥，是因為那法子之前還不能用，現在能了？”
“是。”
“成。”連續兩個簡短有力的“是”字敲在心頭，一直懸著的心轟然落回了肚子裏，裴琛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他緊繃的面色放松下來，輕輕呵出一口氣，“你走吧。”
“山上那個人不必擔心，我會掩護他的。”
高少懷衣袖下偷摸攥住的手也悄悄松開了。
如非迫不得已，她當然也不想和裴玠的弟弟起沖突。
“多謝。”
“不必，都是為了我哥。”裴琛不受她的謝，“我還有一句話要和你說。”
高少懷擡手示意他講。
“你給我記住了，高少懷。”他的目光很冷，尖銳又凜冽，利劍般照著高少懷刺下去，“你已經害了我哥一次，如果你再對他不利，此生我必殺你，不死不休！”
高少懷先是短暫的楞了一下，隨即，壓不住的悶笑聲從她唇間溢出，仗著臉上有面具，她勉強控制住了表情，可不住抽搐的嘴角卻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她的心思。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殺她？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
“笑什麽笑，我沒給你開玩笑！”裴琛大致能猜出她在笑什麽，頓時惱羞成怒。
“我告訴你高少懷！”他把名門少主的氣度儀態猛地一扒，露出皮囊下倔強激烈、寧折不彎的真面目來，“我不會再被仇恨沖昏頭昏腦妄害無辜，但我就那一個大哥，只要有人害他，不管有多難——就算害他的是天王老子，我也會討回來的！”
高少懷的笑倏地一頓，她正色下來，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眼裏淌過一絲欣慰：“好啊。”
“若我害了你大哥，一定等著你來殺。”她語氣鄭重，話到最後，卻又流露出些許戲謔來，“放心，我不出刀，也不動手。”
裴琛臉色乍紅乍白，時而夾雜青黑，被她哽的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天色已經快黑盡了，最後的夕陽呈現出深沈濃郁的緋紅，血似的在天際勾出一條狹長的線。天光地隨著漸暗的夕陽被沈甸甸的蒼穹壓下去，只剩下殘存的一點日輝，給窄巷蒙上一層朦朧又溫柔的暗色。
高少懷還惦記著卓瀟，想起當初天坑巖洞水下，他誤以為她出事時環抱住她的那雙戰栗的手，她忽然就不想再在裴琛這兒耽擱了。
“天都要黑了，得快點回去。”她心想，“不然小卓又要擔心了。”
念頭一起，她立刻付諸行動。
“話說完了吧？說完我可走了。”撂下話，她也沒管裴琛應是沒應，擡腳就走。
“等等。”裴琛忙叫住她。
高少懷停住腳步，轉了半個身子回來：“還有何事？”
她之前那句話顯然是在隱晦地表明裴玠並非她所害，裴琛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口：“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掃見最後一線夕陽散入夜幕，高少懷沒心思和他解釋了。
“不告訴你。”她輕哼一聲，“反正你哥也快好了，等你哥醒了，你自個兒問他去吧。”
“臭小子，”往事浮現在心頭，她忍不住嘀咕道，“你以前還叫過我姐呢，一點都不信任我就算了，還下手那麽狠。”
裴琛想攔她的動作一頓，他嘴唇動了動，囁嚅道：“對不起。”
“算了。”高少懷沒回頭，快步往巷外走，“看在你哥的份上，姐姐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快回家去吧。”
裴琛的身影被她留在逼仄的巷子裏，剛轉過巷口，聲呼喚從遠處街上傳來：“阿姐！”
高少懷循聲望去，長街盡頭，卓瀟大步奔向她，眼中跳躍著碎金般灼灼的光。
那是欣喜。
見到她平安無事，他那麽開心嗎？
“如果是我的心上人遇險，我才不會在乎這些，只會想要她能平安回來。”卓瀟曾對馮婧說過的話無端響起，幾日前山上客院裏覆雜難言的情緒卷土重來，迷茫又費解的神色從她眼中冒出了一角，最後漫到臉上，化成一個明麗溫暖的笑。
她朝卓瀟招手：“小卓，這邊！”
卓瀟是搬了救兵回來的，此時高景行就跟在他身側，一輩子和紅鸞星絕緣的老人看看高少懷又看看卓瀟，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倆這樣子……怎麽跟阿騫和悅悅私下裏相處的時候這麽像？
師父：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師父和高姐姐是一脈相承的頂天立地大木頭，高姐姐和小卓的感情發展還得靠師兄師姐，真指望高姐姐自己估計得等小卓老了都夠嗆能反應過來。
話說我營養液變多了但沒有看到評論，系統自動感謝也沒顯示這是為什麽……【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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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幾乎已經把“來者不善”四個大字寫到臉上了。但看方才裴琰的態度，又實在不像是知道高姐姐身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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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琛看都沒看他一眼，兀自緊盯著他身後沈默不語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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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笑活生生笑得晃了神，面色呆滯、同手同腳地走了。灃城是裴氏劍門的地盤，大街上人來人往，指不定哪句話就要漏出去，著實不是說話的地方，高少懷和裴琛對視一眼，默契地閃進了街旁一條人跡蕭條的小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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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琛卻以為她是打算要扯謊編瞎話，當即甩出一句堵住她的嘴：“我知道那不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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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這些，我懶得聽。”索性裴琛也不是來問這個的，他氣得肺都要炸，看高少懷越發不順眼起來，並不願和這“姓高的”廢話，遂打斷她，“反正你有辦法救我哥對吧？”
這倒沒什麽好隱瞞的，高少懷果斷點頭：“是。”
“你之前一直沒動靜，這次突然跑來要帶走我哥，是因為那法子之前還不能用，現在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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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少懷衣袖下偷摸攥住的手也悄悄松開了。
如非迫不得已，她當然也不想和裴玠的弟弟起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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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都是為了我哥。”裴琛不受她的謝，“我還有一句話要和你說。”
高少懷擡手示意他講。
“你給我記住了，高少懷。”他的目光很冷，尖銳又凜冽，利劍般照著高少懷刺下去，“你已經害了我哥一次，如果你再對他不利，此生我必殺你，不死不休！”
高少懷先是短暫的楞了一下，隨即，壓不住的悶笑聲從她唇間溢出，仗著臉上有面具，她勉強控制住了表情，可不住抽搐的嘴角卻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她的心思。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殺她？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
“笑什麽笑，我沒給你開玩笑！”裴琛大致能猜出她在笑什麽，頓時惱羞成怒。
“我告訴你高少懷！”他把名門少主的氣度儀態猛地一扒，露出皮囊下倔強激烈、寧折不彎的真面目來，“我不會再被仇恨沖昏頭昏腦妄害無辜，但我就那一個大哥，只要有人害他，不管有多難——就算害他的是天王老子，我也會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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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害了你大哥，一定等著你來殺。”她語氣鄭重，話到最後，卻又流露出些許戲謔來，“放心，我不出刀，也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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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快黑盡了，最後的夕陽呈現出深沈濃郁的緋紅，血似的在天際勾出一條狹長的線。天光地隨著漸暗的夕陽被沈甸甸的蒼穹壓下去，只剩下殘存的一點日輝，給窄巷蒙上一層朦朧又溫柔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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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裴琛忙叫住她。
高少懷停住腳步，轉了半個身子回來：“還有何事？”
她之前那句話顯然是在隱晦地表明裴玠並非她所害，裴琛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口：“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掃見最後一線夕陽散入夜幕，高少懷沒心思和他解釋了。
“不告訴你。”她輕哼一聲，“反正你哥也快好了，等你哥醒了，你自個兒問他去吧。”
“臭小子，”往事浮現在心頭，她忍不住嘀咕道，“你以前還叫過我姐呢，一點都不信任我就算了，還下手那麽狠。”
裴琛想攔她的動作一頓，他嘴唇動了動，囁嚅道：“對不起。”
“算了。”高少懷沒回頭，快步往巷外走，“看在你哥的份上，姐姐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快回家去吧。”
裴琛的身影被她留在逼仄的巷子裏，剛轉過巷口，聲呼喚從遠處街上傳來：“阿姐！”
高少懷循聲望去，長街盡頭，卓瀟大步奔向她，眼中跳躍著碎金般灼灼的光。
那是欣喜。
見到她平安無事，他那麽開心嗎？
“如果是我的心上人遇險，我才不會在乎這些，只會想要她能平安回來。”卓瀟曾對馮婧說過的話無端響起，幾日前山上客院裏覆雜難言的情緒卷土重來，迷茫又費解的神色從她眼中冒出了一角，最後漫到臉上，化成一個明麗溫暖的笑。
她朝卓瀟招手：“小卓，這邊！”
卓瀟是搬了救兵回來的，此時高景行就跟在他身側，一輩子和紅鸞星絕緣的老人看看高少懷又看看卓瀟，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倆這樣子……怎麽跟阿騫和悅悅私下裏相處的時候這麽像？
師父：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師父和高姐姐是一脈相承的頂天立地大木頭，高姐姐和小卓的感情發展還得靠師兄師姐，真指望高姐姐自己估計得等小卓老了都夠嗆能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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