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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著的那口氣陡然一松，高少懷差點沒站穩。
山洞中一片冷寂，她扶著巖壁一步一步挪出來，舉目四望。
周圍寂靜無人，她腳下枯草叢生，昏黑夜色沈甸甸地從頭頂壓下來，雲被風推著從遠處飄來，月色黯了。
那天……歸雲崖上，也是這樣的夜色。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方狹小天幕，年輕劍客指著她的鼻子，劈頭蓋臉地質問：“高少懷！‘雪域天境’戕害無辜無惡不做，你身為高大俠的弟子，竟與‘雪域天境’中人為伍！你對得起大家夥嗎！”
二十歲的高少懷年輕氣盛，喜怒愛憎都往臉上擺，聽到這等屁話當場報以一聲冷笑。
“你叫……李什麽來著？”她覺得此人不可理喻，眉峰高高挑起，“你是我誰啊？這‘姓大名家夥’的又是我誰啊？我憑什麽就得對得起你們？”
“而且我怎麽對不起你們了？”她早憋了一肚子火，冷笑一聲，反唇相譏，“你們有人要撐腰、有人要出頭，還有人受了欺負要尋我庇護，我哪個沒應過？莫非我幫了你們，反倒是對不起你們了？”
“看你也年紀輕輕的，臉皮竟這麽厚，怪不得武功稀松，原來功夫都用到歪門邪道上了。”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李少俠臉一下就黑了，“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圍著高少懷和秋殊曉的眾人目光也有些游移，暴脾氣的周掌門越眾而出，長刀橫掃，直指高少懷面門。
“你才是歪門邪道！”他陰沈著臉，表情不好說是痛心疾首還是憎惡鄙夷，“正道看在高大俠的份上尊你一聲少俠，你卻和秋殊曉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魔頭糾纏不清，你將高大俠置於何處？！”
“還在此巧言令色，當真是不知羞恥——若我是你，早就橫刀自刎，省得給天下人恥笑！”
高大俠三字尖刀似的捅進心口，高少懷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但她不吭聲，還有秋殊曉呢。
瞧見她目光一黯，秋殊曉抹掉嘴角沁出的血，把她拽到自己身後。
“得了吧，我們可不敢當周掌門‘盛讚’。”他目光森森，“怎麽，這是河過了，倒嫌起橋不體面了？當初你求著我們幫忙的時候怎麽不說少懷不知羞恥？”
“你滿門上下可都是我倆保下來的，你這麽有骨氣，怎麽不現在自刎啊？”
看著周掌門鐵青的臉色，他撫掌大笑。
“看見沒有——歸雲崖上這麽多人，大家夥可都看著呢！你倒是動！手！啊！”
他罵得痛快，高少懷聽得也痛快，她看著僵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男子，眼角輕輕彎起一點，嘲諷道：“周掌門這是怎麽了？剛才說我的時候那麽有精神，怎麽說蔫就蔫了？”
“看到了吧，高兄。”就在這時，一個難掩怒意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這就是你信賴有加的弟子！”
那聲音高少懷其實沒有很熟悉，但在聽到他開口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了那是誰。
裴琰。
自裴玠出事以來，她實在不知在臆想中聽到過多少次這個聲音——那是她師父多年的好友，也是她摯友最尊重的爺爺。
高少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幾乎是膽怯又瑟縮的。
人群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分開，兩個老人並肩走來，高少懷看著他們，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連秋殊曉喊她都沒聽到。
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喚：“師父。”
高景行什麽都沒說，他深深看了高少懷一眼，嘆了口氣，轉身面向自己的老友。
“裴兄，你說的話我不信。”長刀出鞘，他聲音平淡，語氣卻堅決，“少懷是我的弟子。”
“動手吧。”
記憶中青衫落拓、須發皆白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高少懷看著遠處的燈火，在馮老淒厲的哭嚎聲和馮婧茫然而膽怯的眼神中勉強拾掇出來的勇氣搖搖欲墜。
師兄師姐的神情舉止並無古怪，他們還能湊在一起包餃子，想來師父應該……也是平安的。
他們平安……就夠了。
殘存的勇氣徹底分崩離析，高少懷落荒而逃。
雪飄下來，月光被重雲遮住了，她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靜謐的山谷。
高少懷回到客棧時方至五更。
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她披著一身風雪踏進客棧，看到了卓瀟。
卓瀟就坐在大堂裏，腳邊擱著火盆，面前放著紅泥爐，一個雙手合捧大小的陶壺擱在爐子上，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白汽，桂花馥郁的甜香氣乘著這熱騰騰的“東風”迫不及待地湧出，飄得到處都是。
這一幕讓高少懷想起他們初識那年的冬至，她一時有些發怔，茫然地停在了門邊。
但這次卓瀟可沒睡著，他撐著臉看著門口，衣裳起了褶，額發也散下了兩縷，被角落半開的窗子裏鉆進來的涼風吹得翹了起來。瞧見門開，他“騰”地站起來，連繞一下都不肯，提著衣擺跨過燒得正旺的火盆快步迎向高少懷：“阿姐！”
“你可算回來了。”大概是真的熬了很久，他聲音有些發黏，又為了不打擾到客棧裏其他休息的人壓得很低，含混地從舌尖上滾過，無端生出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來。
“嗯。”高少懷輕輕點頭。
“外面冷吧？”卓瀟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關上門，他沒有問高少懷做了什麽、見到了什麽、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只替高少懷拂去肩背和鬢發間的細雪，動作輕極了，像春日裏最溫柔的風，“快來坐，我熬了姜茶，喝了暖暖身子。”
高少懷強撐起精神打趣他：“小少爺，這回總該放糖了吧？”
卓瀟沖她一眨眼：“那當然。”
“保證好喝，就給你一個人煮的，快來！”他勾住高少懷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桌邊。
高少懷不習慣以軟弱的一面示人，其實是想回屋獨自呆著的，可卓瀟的態度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好像她只是興之所至隨意出去逛了一圈，而非帶著一身沈重回憶重訪七年不敢踏足的故地。
這種態度莫名安撫了高少懷緊繃的心神，她沒有拒絕卓瀟，沈默著坐下。
卓瀟把她的神情悉數收入眼底，心裏微微沈了一下。
高姐姐……
心裏諸般擔憂並不影響他在高少懷面前溫和微笑，若無其事地給高少懷倒了滿滿一碗姜茶，他將茶碗遞到她手裏：“嘗嘗看？味道肯定好。”
高少懷不置可否，接過茶碗捧在手心裏——那溫度恰到好處，不燙手，卻分外鮮明，熱騰騰地貼在掌心。
她低頭抿了一口。
糖桂花和蜜糖的甜香氣中和了老姜的辛辣，柔柔地貼著舌尖滑進口中，繼而落入腹內，隨即暖意自腹中氤氳，緩慢又強硬地擴散到四肢百骸，和腳下火盆源源不斷地熱度一起，溫和克制又不容拒絕地環抱住她。
蒸汽騰得高少懷雙眼發澀，她輕輕呵出一口氣：“小卓，”
她聲音很輕，語速也慢，字幾乎是一個一個從牙齒縫裏往外冒，顯得遲疑又沈滯。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可以嗎？”
“不要這麽客氣啊，”卓瀟直接把不滿擺在了臉上，他看著高少懷，目光譴責中摻著委屈，“姐姐。”
這個稱呼繾綣地滾過舌尖，淌進高少懷耳中，她耳根無端一熱，不吭聲了。
卓瀟雙眼微彎，嘴裏還在“抱怨”：“幹嘛和我這麽生分？你的事兒當然就是我的事兒啊。”
“此事完全是我的私事，與昭明會無關。”高少懷眉間微蹙，“不，不光與昭明會無關，甚至還會給昭明會、給你惹來麻煩。”
“打住，這些我可不聽。”卓瀟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你就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對你來說很重要？”
高少懷沈默片刻，開口：“是。”
“那就好了。”卓瀟一下子笑了，“你說什麽事吧。”
歸雲崖上高景行那個她這些年來始終沒能讀懂的眼神楔在心口，高少懷的心緒被滿心的茫然和忐忑攪成了一團亂麻，而擔憂又像一柄利刃當頭斬下，逼著她面對這些年來一直在逃避的人和事。
“我想請你幫我盯著春暉古鎮出入的江湖人。”短暫的迷茫後，她的目光重歸堅定，語氣微妙地一變，又恢覆了平日裏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樣子，“之前在那宅子地下，我曾與對方高手交手，其中有個人的武功我認識，是江湖正道中一位前輩高手門下。”
卓瀟目光一凜。
“那人叫向淵，是裴老門主的另一故交，也是當初淩波山莊滅門一事後，和裴老門主一起替淩波山莊遺孤給幼弟驗屍的人——就是他率先斷言那孩子死於‘雪域天境’的‘擒雲手’！”
“你是說——”
“他們可能是沖我師父和桐花谷來的。”高少懷面色凝重，“這件事絕不可能只是有人暗中在春暉古鎮開娼館這麽簡單。正道門派明面上向來不碰這種生意，但這行頗為暴利，因而暗中經營的也有不少，我師父是當世僅存的五個宗師高手之一，又各方不靠，就算他們想借娼館斂財，也不該選在春暉古鎮——這風險也太大了。”
“我明白了。”卓瀟二話不說，當即點頭，“阿姐，這頭我調人盯著，明日我安頓好客棧裏這些人，咱們盡快啟程回煙波山。”
“放心。”他沖高少懷一笑，“這回你挑了他們的‘老巢’，還留了昭明會的名號，不管他們想幹什麽，應該都會來試探你這會主的態度。這頭我著人先盯緊了，等他們找上門來，我再順藤摸瓜，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淩波山莊的事情指路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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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著的那口氣陡然一松，高少懷差點沒站穩。
山洞中一片冷寂，她扶著巖壁一步一步挪出來，舉目四望。
周圍寂靜無人，她腳下枯草叢生，昏黑夜色沈甸甸地從頭頂壓下來，雲被風推著從遠處飄來，月色黯了。
那天……歸雲崖上，也是這樣的夜色。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方狹小天幕，年輕劍客指著她的鼻子，劈頭蓋臉地質問：“高少懷！‘雪域天境’戕害無辜無惡不做，你身為高大俠的弟子，竟與‘雪域天境’中人為伍！你對得起大家夥嗎！”
二十歲的高少懷年輕氣盛，喜怒愛憎都往臉上擺，聽到這等屁話當場報以一聲冷笑。
“你叫……李什麽來著？”她覺得此人不可理喻，眉峰高高挑起，“你是我誰啊？這‘姓大名家夥’的又是我誰啊？我憑什麽就得對得起你們？”
“而且我怎麽對不起你們了？”她早憋了一肚子火，冷笑一聲，反唇相譏，“你們有人要撐腰、有人要出頭，還有人受了欺負要尋我庇護，我哪個沒應過？莫非我幫了你們，反倒是對不起你們了？”
“看你也年紀輕輕的，臉皮竟這麽厚，怪不得武功稀松，原來功夫都用到歪門邪道上了。”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李少俠臉一下就黑了，“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圍著高少懷和秋殊曉的眾人目光也有些游移，暴脾氣的周掌門越眾而出，長刀橫掃，直指高少懷面門。
“你才是歪門邪道！”他陰沈著臉，表情不好說是痛心疾首還是憎惡鄙夷，“正道看在高大俠的份上尊你一聲少俠，你卻和秋殊曉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魔頭糾纏不清，你將高大俠置於何處？！”
“還在此巧言令色，當真是不知羞恥——若我是你，早就橫刀自刎，省得給天下人恥笑！”
高大俠三字尖刀似的捅進心口，高少懷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但她不吭聲，還有秋殊曉呢。
瞧見她目光一黯，秋殊曉抹掉嘴角沁出的血，把她拽到自己身後。
“得了吧，我們可不敢當周掌門‘盛讚’。”他目光森森，“怎麽，這是河過了，倒嫌起橋不體面了？當初你求著我們幫忙的時候怎麽不說少懷不知羞恥？”
“你滿門上下可都是我倆保下來的，你這麽有骨氣，怎麽不現在自刎啊？”
看著周掌門鐵青的臉色，他撫掌大笑。
“看見沒有——歸雲崖上這麽多人，大家夥可都看著呢！你倒是動！手！啊！”
他罵得痛快，高少懷聽得也痛快，她看著僵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男子，眼角輕輕彎起一點，嘲諷道：“周掌門這是怎麽了？剛才說我的時候那麽有精神，怎麽說蔫就蔫了？”
“看到了吧，高兄。”就在這時，一個難掩怒意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這就是你信賴有加的弟子！”
那聲音高少懷其實沒有很熟悉，但在聽到他開口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了那是誰。
裴琰。
自裴玠出事以來，她實在不知在臆想中聽到過多少次這個聲音——那是她師父多年的好友，也是她摯友最尊重的爺爺。
高少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幾乎是膽怯又瑟縮的。
人群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分開，兩個老人並肩走來，高少懷看著他們，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連秋殊曉喊她都沒聽到。
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喚：“師父。”
高景行什麽都沒說，他深深看了高少懷一眼，嘆了口氣，轉身面向自己的老友。
“裴兄，你說的話我不信。”長刀出鞘，他聲音平淡，語氣卻堅決，“少懷是我的弟子。”
“動手吧。”
記憶中青衫落拓、須發皆白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高少懷看著遠處的燈火，在馮老淒厲的哭嚎聲和馮婧茫然而膽怯的眼神中勉強拾掇出來的勇氣搖搖欲墜。
師兄師姐的神情舉止並無古怪，他們還能湊在一起包餃子，想來師父應該……也是平安的。
他們平安……就夠了。
殘存的勇氣徹底分崩離析，高少懷落荒而逃。
雪飄下來，月光被重雲遮住了，她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靜謐的山谷。
高少懷回到客棧時方至五更。
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她披著一身風雪踏進客棧，看到了卓瀟。
卓瀟就坐在大堂裏，腳邊擱著火盆，面前放著紅泥爐，一個雙手合捧大小的陶壺擱在爐子上，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白汽，桂花馥郁的甜香氣乘著這熱騰騰的“東風”迫不及待地湧出，飄得到處都是。
這一幕讓高少懷想起他們初識那年的冬至，她一時有些發怔，茫然地停在了門邊。
但這次卓瀟可沒睡著，他撐著臉看著門口，衣裳起了褶，額發也散下了兩縷，被角落半開的窗子裏鉆進來的涼風吹得翹了起來。瞧見門開，他“騰”地站起來，連繞一下都不肯，提著衣擺跨過燒得正旺的火盆快步迎向高少懷：“阿姐！”
“你可算回來了。”大概是真的熬了很久，他聲音有些發黏，又為了不打擾到客棧裏其他休息的人壓得很低，含混地從舌尖上滾過，無端生出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來。
“嗯。”高少懷輕輕點頭。
“外面冷吧？”卓瀟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關上門，他沒有問高少懷做了什麽、見到了什麽、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只替高少懷拂去肩背和鬢發間的細雪，動作輕極了，像春日裏最溫柔的風，“快來坐，我熬了姜茶，喝了暖暖身子。”
高少懷強撐起精神打趣他：“小少爺，這回總該放糖了吧？”
卓瀟沖她一眨眼：“那當然。”
“保證好喝，就給你一個人煮的，快來！”他勾住高少懷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桌邊。
高少懷不習慣以軟弱的一面示人，其實是想回屋獨自呆著的，可卓瀟的態度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好像她只是興之所至隨意出去逛了一圈，而非帶著一身沈重回憶重訪七年不敢踏足的故地。
這種態度莫名安撫了高少懷緊繃的心神，她沒有拒絕卓瀟，沈默著坐下。
卓瀟把她的神情悉數收入眼底，心裏微微沈了一下。
高姐姐……
心裏諸般擔憂並不影響他在高少懷面前溫和微笑，若無其事地給高少懷倒了滿滿一碗姜茶，他將茶碗遞到她手裏：“嘗嘗看？味道肯定好。”
高少懷不置可否，接過茶碗捧在手心裏——那溫度恰到好處，不燙手，卻分外鮮明，熱騰騰地貼在掌心。
她低頭抿了一口。
糖桂花和蜜糖的甜香氣中和了老姜的辛辣，柔柔地貼著舌尖滑進口中，繼而落入腹內，隨即暖意自腹中氤氳，緩慢又強硬地擴散到四肢百骸，和腳下火盆源源不斷地熱度一起，溫和克制又不容拒絕地環抱住她。
蒸汽騰得高少懷雙眼發澀，她輕輕呵出一口氣：“小卓，”
她聲音很輕，語速也慢，字幾乎是一個一個從牙齒縫裏往外冒，顯得遲疑又沈滯。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可以嗎？”
“不要這麽客氣啊，”卓瀟直接把不滿擺在了臉上，他看著高少懷，目光譴責中摻著委屈，“姐姐。”
這個稱呼繾綣地滾過舌尖，淌進高少懷耳中，她耳根無端一熱，不吭聲了。
卓瀟雙眼微彎，嘴裏還在“抱怨”：“幹嘛和我這麽生分？你的事兒當然就是我的事兒啊。”
“此事完全是我的私事，與昭明會無關。”高少懷眉間微蹙，“不，不光與昭明會無關，甚至還會給昭明會、給你惹來麻煩。”
“打住，這些我可不聽。”卓瀟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你就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對你來說很重要？”
高少懷沈默片刻，開口：“是。”
“那就好了。”卓瀟一下子笑了，“你說什麽事吧。”
歸雲崖上高景行那個她這些年來始終沒能讀懂的眼神楔在心口，高少懷的心緒被滿心的茫然和忐忑攪成了一團亂麻，而擔憂又像一柄利刃當頭斬下，逼著她面對這些年來一直在逃避的人和事。
“我想請你幫我盯著春暉古鎮出入的江湖人。”短暫的迷茫後，她的目光重歸堅定，語氣微妙地一變，又恢覆了平日裏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樣子，“之前在那宅子地下，我曾與對方高手交手，其中有個人的武功我認識，是江湖正道中一位前輩高手門下。”
卓瀟目光一凜。
“那人叫向淵，是裴老門主的另一故交，也是當初淩波山莊滅門一事後，和裴老門主一起替淩波山莊遺孤給幼弟驗屍的人——就是他率先斷言那孩子死於‘雪域天境’的‘擒雲手’！”
“你是說——”
“他們可能是沖我師父和桐花谷來的。”高少懷面色凝重，“這件事絕不可能只是有人暗中在春暉古鎮開娼館這麽簡單。正道門派明面上向來不碰這種生意，但這行頗為暴利，因而暗中經營的也有不少，我師父是當世僅存的五個宗師高手之一，又各方不靠，就算他們想借娼館斂財，也不該選在春暉古鎮——這風險也太大了。”
“我明白了。”卓瀟二話不說，當即點頭，“阿姐，這頭我調人盯著，明日我安頓好客棧裏這些人，咱們盡快啟程回煙波山。”
“放心。”他沖高少懷一笑，“這回你挑了他們的‘老巢’，還留了昭明會的名號，不管他們想幹什麽，應該都會來試探你這會主的態度。這頭我著人先盯緊了，等他們找上門來，我再順藤摸瓜，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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