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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這位事主的清平榜沒有任何問題，他是個老商人，妻子早逝，膝下唯有一女，生得溫婉秀麗，被老人家視作珍寶一般養大。他費盡心思給女兒尋了一門好親事，想讓她下半生能有依靠。和她定親的是鄰鎮一位男子，家裏與他們是世交，品貌俱佳、性情溫良，還與這姑娘自幼相識，有青梅竹馬的情分，長輩又是難得的敦厚慈和，原本該能成就一段好姻緣，之後一輩子平淡溫馨，安穩度日。
可就在他送女兒出門的當天，出事了。
花轎出城進山，就再也沒出來過。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就連送親的樂隊媒婆都不見了蹤影，老人輾轉求到昭明會，就是為了托人幫忙找回自己的女兒。
老人在高少懷面前聲淚俱下，如果不是高少懷單手拽著，他幾乎就要給她跪下了：“鐘幫主，我知道您在各地都有人脈勢力，也曉得昭明會的規矩——提供落腳之處也好，捐錢捐物各處打點也罷，我都沒有二話的！”
“如果還不夠，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家財全部都給您，求求您幫我找找我女兒，哪怕——哪怕最後只找回來一具、一具……”一具屍首也好。
面對這樣一個不牽扯任何江湖勢力、又實在可憐的老人，裴玥和卓瀟都以為高少懷一定不會不管。誰知當問完老人家住何處，她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不”。
那聲音啞得幾乎帶了血腥氣。
裴玥被她嚇了一跳：“阿姐？”
“阿姐。”卓瀟也微微變了臉色，他上前兩步，小聲問高少懷，“可是有哪裏不妥嗎？”
他的聲音被老人含混的哭聲蓋過了。
渾濁的淚水在這個嘶啞的“不”字裏奪眶而出，老人喃喃念著懇求的話，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緊緊抓住了高少懷的手。
高少懷卻像被烙鐵狠狠烙在了身上，她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血色仿佛晨間行將消散的霧氣，在短短幾息之間蒸發得幹幹凈凈，用力掰開老人的手，倉皇地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不妥。”她臉上還能勉強撐著不露出異色，手卻在發抖，僵硬的肩膀向裏扣了一點，“但我不想接。”
她的聲音太輕了，輕到就在她身旁的卓瀟都只聽到一點含混不清的氣音，像呢喃又像呻吟。
仿佛有一根鐵釘狠狠楔進心口，卓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心下一沈——她指尖冷得像冰！
高姐姐這到底是怎麽了？
秋殊曉原本窩在角落裏拿著卷閑書看得正歡。此時也註意到了不對，他擱下書，狀似隨意地起身走了兩步，擋在門前封住了屋裏唯一的去路。
高少懷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心神全部被牽到了面前的老人身上。她掰開他手的動作仿佛砸碎了他最後的希望，老人伏在地上，幹癟的身子痙攣般發著抖，臉貼在冰冷的磚石地上，哭嚎出血淋淋的悲聲。
悲呼入耳仿若利劍刺進胸膛，高少懷胸臆間氣血一陣翻湧，腥甜氣直沖喉頭，她甚至連看老人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低著頭匆匆往外走。
“我不會接的，抱歉。”
話音還沒落，她仿佛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提氣點足從秋殊曉身旁掠過，撞開屋門消失在覆雪的群山中。
她這個反應太奇怪了，卓瀟直覺不妙，連忙去追。
錯身而過的剎那，秋殊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幹什麽。”
卓瀟倏地扭頭和他對視。
男子的手鐵鉗一樣卡在他手臂上，臉上面具似的平和懶散消散在從門口灌進屋的風中，目光冷厲。
“她不想接就不接，誰給你的資格勉強她。”
老人絕望的哭聲回蕩在室內，卓瀟壓低了聲音：“我無所謂她接不接，也不會勉強她。”
他冷冷問：“可你沒看出她情緒不太對嗎？”
“你知道還去找她？”秋殊曉臉色難看，“你就不能讓她自己安生一會兒嗎！”
卓瀟一聲冷笑沒憋住，直接糊了他一臉。
好一句屁話。
高姐姐遇事本就不愛與人說，他難道能看著她給自己憋出病來嗎！
“誰都有憤怒悲痛、傷心難過的時候，這誰也替不了。”秋殊曉沈著臉，眉目分毫不動，有一種不似活物的冷靜，幾乎要讓人以為他是無動於衷的，“我也心疼她，但有些檻她得自己過——你幫不了她，她也未必就願意讓你幫。”
“就算我幫不了她，”卓瀟攥住秋殊曉手腕，拇指掐在他腕口陽溪穴上，硬生生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撕了下去，“至少我可以陪著她，而不是假裝自己對她的痛苦一無所知。”
“當然，秋兄自己去不去我管不著，”他桃花眼裏鋒芒一閃，旋即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但你也別對我指手畫腳。”
秋殊曉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不願理卓瀟，總之是不說話了，卓瀟也在他這一抓之下勉強冷靜下來，思考起了剛才情急之下忽略掉的細節。
高姐姐起先和老人交談時並未有什麽異常表現，說明刺激到她的不是老人的遭遇本身，是另有原因。
她方才是問到……老人家住何處！
心底靈光一閃，卓瀟連忙折回身去。
“老人家，您先起來。”他扶住老人的雙臂，不容拒絕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我們昭明會底蘊雖不深，卻也不是只有鐘幫主一位高手，此事鐘幫主雖不願接，也沒說不給您安排旁人接手不是？無論如何，您既願入昭明會，此事昭明會便不會不管。”
三言兩語安撫住老人，卓瀟溫聲問：“您先同我說說，您家住何處，令愛又是在何處失蹤的？”
老人日夜惦念著女兒，早就將那地方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聽他發問，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春暉古鎮以南三十裏，九曲一線天。”
“我女兒就是在那兒失蹤的。”
“求求你卓公子，幫我找找她，我都找遍了，我真的沒法子了。”
濃重的悲痛抽幹了老人的力氣，他幾乎已經站不住了，卻依舊執拗地盯著卓瀟。
卓瀟沒出聲。
幾乎是在頃刻間，他就明白了。
春暉古鎮以南——春暉古鎮，桐花谷。
那是高姐姐這些年來魂牽夢縈，又偏偏不敢踏進一步的地方。
秋殊曉也立刻明白了高少懷為何會有那樣激烈的反應，七年前高景行以重傷之身力扛眾人時那個血淋淋的背影仿佛還在眼前，他沈凝的目光落在精疲力盡的老人身上，短暫掙紮片刻，他走上前將卓瀟扯到一邊。
“別讓少懷再想這件事了。”他給卓瀟傳音，“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老頭交給我，我會讓他再也不能出現在少懷面前。”
卓瀟不搭他茬——從望月山懸崖上差點死在秋殊曉手上開始，他對此人的兇殘已經麻木了。
“小裴，你幫我招呼一下老人家，他這事兒之後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安頓好裴玥，他看向秋殊曉：“秋兄，受了傷捂著不吭聲，傷口不會痊愈，只會潰爛，屆時就是回天乏術、神仙難救了。”
這件事高姐姐可以不管，但桐花谷和高景行無疑是她的心結之一，他不能坐視她被心病糾纏，越陷越深。
丟下這話，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秋殊曉怔在原地，沒有攔他。
卓瀟是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下找到高少懷的。
前日下了一整天雪，高少懷坐在雪堆裏，脊背緊緊靠著樹幹，捏著個巴掌大的小銀瓶，正哆哆嗦嗦地把裏面的東西往出倒。
卓瀟到時正看到她倒了滿手青藍藥粉，看都不看就塞進口中，動作又急又兇。藥粉剛一入口就嗆進了咽喉，她猛地撐住地，胸口急促地起伏兩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高姐姐。”卓瀟忙跑過去。
他跪在雪地上，左手環著高少懷的肩膀，右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後背幫她順氣。
如墮冰窟的寒意從丹田沖出，摧枯拉朽地卷至全身，不知咳了多久，高少懷終於緩過勁來：“我……”
她想說我沒事，但話到嘴邊，又實在說不出口。
輕輕推開卓瀟環著自己肩膀的手，高少懷強行把呼吸壓得又平緩又悠長，就這樣倒了兩口氣，又過了一陣才終於坐直了身體。
“你是來勸我的嗎？”她沒看卓瀟，目光低垂著落在自己手上，“我不是不想幫他。”
她前所未見的脆弱和逃避看得卓瀟心裏像有千萬根針在須臾間齊齊刺下，生怕再刺激到高少懷，他緊緊咬住牙，不讓自己臉上露出一絲一毫的憂慮和難過。
“不是。”他的聲音很輕很緩，溫柔極了，連壓得極輕的呼吸都帶著珍重意味，“我不是勸你的，只是來陪你。”
高少懷卻沒聽到他說了什麽，老人絕望的哭嚎和記憶中高景行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微弱的呼吸羅網一樣緊緊纏繞著她，仿佛要一寸一寸勒進她血肉裏，直到將她的呼吸都勒斷，曾經以為早已遠去的絕望卷土重來，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是小卓。”她的脊背不堪重負一般彎下一點，片刻前才剛平靜下的聲線再次顫抖起來，“我不敢回去。”
“我知道我怯懦卑劣、自私可鄙，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師父。”
“我心裏有愧。”
在她幾乎帶了哽咽的聲音裏，卓瀟張開手臂擁抱住她。
“交給我，高姐姐。”
“歇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呢。”
此事急不得，還是要從長計議。
安撫好高少懷的情緒，卓瀟安排人去幫老人找女兒，裴玥這兩年武功長進不少，自覺能應付，就點了幾個人帶上去了。
然而十日後，一封急信傳到了煙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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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出城進山，就再也沒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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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高少懷面前聲淚俱下，如果不是高少懷單手拽著，他幾乎就要給她跪下了：“鐘幫主，我知道您在各地都有人脈勢力，也曉得昭明會的規矩——提供落腳之處也好，捐錢捐物各處打點也罷，我都沒有二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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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一個不牽扯任何江湖勢力、又實在可憐的老人，裴玥和卓瀟都以為高少懷一定不會不管。誰知當問完老人家住何處，她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不”。
那聲音啞得幾乎帶了血腥氣。
裴玥被她嚇了一跳：“阿姐？”
“阿姐。”卓瀟也微微變了臉色，他上前兩步，小聲問高少懷，“可是有哪裏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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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濁的淚水在這個嘶啞的“不”字裏奪眶而出，老人喃喃念著懇求的話，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緊緊抓住了高少懷的手。
高少懷卻像被烙鐵狠狠烙在了身上，她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血色仿佛晨間行將消散的霧氣，在短短幾息之間蒸發得幹幹凈凈，用力掰開老人的手，倉皇地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不妥。”她臉上還能勉強撐著不露出異色，手卻在發抖，僵硬的肩膀向裏扣了一點，“但我不想接。”
她的聲音太輕了，輕到就在她身旁的卓瀟都只聽到一點含混不清的氣音，像呢喃又像呻吟。
仿佛有一根鐵釘狠狠楔進心口，卓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心下一沈——她指尖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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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殊曉原本窩在角落裏拿著卷閑書看得正歡。此時也註意到了不對，他擱下書，狀似隨意地起身走了兩步，擋在門前封住了屋裏唯一的去路。
高少懷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心神全部被牽到了面前的老人身上。她掰開他手的動作仿佛砸碎了他最後的希望，老人伏在地上，幹癟的身子痙攣般發著抖，臉貼在冰冷的磚石地上，哭嚎出血淋淋的悲聲。
悲呼入耳仿若利劍刺進胸膛，高少懷胸臆間氣血一陣翻湧，腥甜氣直沖喉頭，她甚至連看老人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低著頭匆匆往外走。
“我不會接的，抱歉。”
話音還沒落，她仿佛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提氣點足從秋殊曉身旁掠過，撞開屋門消失在覆雪的群山中。
她這個反應太奇怪了，卓瀟直覺不妙，連忙去追。
錯身而過的剎那，秋殊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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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接就不接，誰給你的資格勉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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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還去找她？”秋殊曉臉色難看，“你就不能讓她自己安生一會兒嗎！”
卓瀟一聲冷笑沒憋住，直接糊了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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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幫不了她，”卓瀟攥住秋殊曉手腕，拇指掐在他腕口陽溪穴上，硬生生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撕了下去，“至少我可以陪著她，而不是假裝自己對她的痛苦一無所知。”
“當然，秋兄自己去不去我管不著，”他桃花眼裏鋒芒一閃，旋即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但你也別對我指手畫腳。”
秋殊曉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不願理卓瀟，總之是不說話了，卓瀟也在他這一抓之下勉強冷靜下來，思考起了剛才情急之下忽略掉的細節。
高姐姐起先和老人交談時並未有什麽異常表現，說明刺激到她的不是老人的遭遇本身，是另有原因。
她方才是問到……老人家住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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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您先起來。”他扶住老人的雙臂，不容拒絕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我們昭明會底蘊雖不深，卻也不是只有鐘幫主一位高手，此事鐘幫主雖不願接，也沒說不給您安排旁人接手不是？無論如何，您既願入昭明會，此事昭明會便不會不管。”
三言兩語安撫住老人，卓瀟溫聲問：“您先同我說說，您家住何處，令愛又是在何處失蹤的？”
老人日夜惦念著女兒，早就將那地方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聽他發問，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春暉古鎮以南三十裏，九曲一線天。”
“我女兒就是在那兒失蹤的。”
“求求你卓公子，幫我找找她，我都找遍了，我真的沒法子了。”
濃重的悲痛抽幹了老人的力氣，他幾乎已經站不住了，卻依舊執拗地盯著卓瀟。
卓瀟沒出聲。
幾乎是在頃刻間，他就明白了。
春暉古鎮以南——春暉古鎮，桐花谷。
那是高姐姐這些年來魂牽夢縈，又偏偏不敢踏進一步的地方。
秋殊曉也立刻明白了高少懷為何會有那樣激烈的反應，七年前高景行以重傷之身力扛眾人時那個血淋淋的背影仿佛還在眼前，他沈凝的目光落在精疲力盡的老人身上，短暫掙紮片刻，他走上前將卓瀟扯到一邊。
“別讓少懷再想這件事了。”他給卓瀟傳音，“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老頭交給我，我會讓他再也不能出現在少懷面前。”
卓瀟不搭他茬——從望月山懸崖上差點死在秋殊曉手上開始，他對此人的兇殘已經麻木了。
“小裴，你幫我招呼一下老人家，他這事兒之後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安頓好裴玥，他看向秋殊曉：“秋兄，受了傷捂著不吭聲，傷口不會痊愈，只會潰爛，屆時就是回天乏術、神仙難救了。”
這件事高姐姐可以不管，但桐花谷和高景行無疑是她的心結之一，他不能坐視她被心病糾纏，越陷越深。
丟下這話，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秋殊曉怔在原地，沒有攔他。
卓瀟是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下找到高少懷的。
前日下了一整天雪，高少懷坐在雪堆裏，脊背緊緊靠著樹幹，捏著個巴掌大的小銀瓶，正哆哆嗦嗦地把裏面的東西往出倒。
卓瀟到時正看到她倒了滿手青藍藥粉，看都不看就塞進口中，動作又急又兇。藥粉剛一入口就嗆進了咽喉，她猛地撐住地，胸口急促地起伏兩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高姐姐。”卓瀟忙跑過去。
他跪在雪地上，左手環著高少懷的肩膀，右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後背幫她順氣。
如墮冰窟的寒意從丹田沖出，摧枯拉朽地卷至全身，不知咳了多久，高少懷終於緩過勁來：“我……”
她想說我沒事，但話到嘴邊，又實在說不出口。
輕輕推開卓瀟環著自己肩膀的手，高少懷強行把呼吸壓得又平緩又悠長，就這樣倒了兩口氣，又過了一陣才終於坐直了身體。
“你是來勸我的嗎？”她沒看卓瀟，目光低垂著落在自己手上，“我不是不想幫他。”
她前所未見的脆弱和逃避看得卓瀟心裏像有千萬根針在須臾間齊齊刺下，生怕再刺激到高少懷，他緊緊咬住牙，不讓自己臉上露出一絲一毫的憂慮和難過。
“不是。”他的聲音很輕很緩，溫柔極了，連壓得極輕的呼吸都帶著珍重意味，“我不是勸你的，只是來陪你。”
高少懷卻沒聽到他說了什麽，老人絕望的哭嚎和記憶中高景行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微弱的呼吸羅網一樣緊緊纏繞著她，仿佛要一寸一寸勒進她血肉裏，直到將她的呼吸都勒斷，曾經以為早已遠去的絕望卷土重來，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是小卓。”她的脊背不堪重負一般彎下一點，片刻前才剛平靜下的聲線再次顫抖起來，“我不敢回去。”
“我知道我怯懦卑劣、自私可鄙，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師父。”
“我心裏有愧。”
在她幾乎帶了哽咽的聲音裏，卓瀟張開手臂擁抱住她。
“交給我，高姐姐。”
“歇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呢。”
此事急不得，還是要從長計議。
安撫好高少懷的情緒，卓瀟安排人去幫老人找女兒，裴玥這兩年武功長進不少，自覺能應付，就點了幾個人帶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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