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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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
在卓瀟厲喝出聲的剎那，高少懷目光與他相接。
敵人尚在前方，背後又是一陣疾風欺近——在她回身阻攔登船敵人之際，領頭人一腳踢在船邊，人如離弦之箭般朝她撲來，手裏抄著架不知打哪兒掏出來的小袖箭打出一擊。這玩意兒精巧至極，手指長的箭尾裏竟藏著火藥，比尋常劍矢快出不知多少，電光似的鉆過霧氣照著她後背就要咬下去。
以高少懷的身手擋下這一箭不難，可一旦回身格擋勢必要被拖慢速度，領頭的這個也是一流高手、也有頂尖輕功，身法哪怕比她慢也慢得有限，這一耽擱定會被纏上，屆時船那邊就危險了！
正當她打算拼著生挨一下先趕上去解決掉前頭的敵人時，卓瀟的厲喝到了，高少懷一眼掃向他，寒光熠熠的箭尖赫然入目，隔著望山對上卓瀟目光，她頃刻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一腳蹬在袖箭上借力探身向下攥住兩船間的繩索，雙手陡然發力將自己往下拉了半尺。
先頭打出繩槍的敵人、她以及那領頭高手基本在一條直線上——好機會！
在她探身的同時，卓瀟一拍扳機，船上弩箭攜著尖利的嘯叫離弦而出……刮掉先頭敵人鬢角一縷黑發。
落空了！
敵人已逼至卓瀟面前兩步，這種身懷內力的二流高手絕非沒有內力只練過拳腳的普通人能夠對付，眼見他探手擒向卓瀟，高少懷當即擲刀出手，“度春風”纖薄刀身帶起一陣尖銳嗡鳴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情地釘進了卓瀟面前那人的後頸。
直到一刀擲出，她才驚覺自己自己心口居然在狂跳。
她能確信這一刀必不會落空，卻還是在瞧見前方乍現的血色後才放下心，身後“撲通”水聲響起，一陣帶著血腥氣的熱風朝後背壓下來，未散的慘叫回蕩在兩艘船之間，她果斷單手虛握繩索淩空一蕩，雙腿蓄勢待發，準備絞住領頭人的脖子。
然後她就楞住了。
那壓向她背後的“熱風”竟正是朝她砸過來的領頭人，此時他頸上竟空空如也，斷頸處猙獰的傷口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儼然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緊張之下她竟沒聽出剛才那慘叫是緊連著的兩聲！
她霍地回頭，朝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被攪碎的霧氣中浮著一顆頭顱，雙目圓睜、表情扭曲，一根兩指多粗的白羽箭釘在他咽喉正中，深嵌入骨，隨著海水血紅的波浪起起落落。
他打面前的敵人沒打中，卻分毫不差地瞄準了她身後領頭人一擊致命的位置！
就這貨色還能把她怎麽樣不成？這渾小子到底拿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死到臨頭都能面不改色的高女俠一陣後怕，一時間身後船上的敵人也不管了，提氣朝自己船上掠去。
“你——”找死嗎！
落在甲板上，她滿臉氣急敗壞一個箭步沖到弩機前，剛要一巴掌呼在這不知輕重瞎作死的臭小子腦殼上，就見他仰躺在地，身上壓著那敵人餘溫未散的屍首。屍首的頭蓋骨讓高少懷情急之下的一刀掀飛了半邊，被刀氣絞得稀爛的腦花和血肉一起濺了他一身，他直勾勾地盯著那死不瞑目的人，目光呆滯，表情一片空白。
“小卓！”他這丟了魂似的樣子轟然撞在心尖上，高少懷頓時氣急敗壞不下去了，都沒顧上把“度春風”拔下來，她連忙把屍體掀開扔到一邊，半跪下扶住卓瀟的肩膀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怎麽樣？你有沒有受傷？”
卓瀟仿佛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麽，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裏，許久沒得到他的回答，高少懷脊梁骨上起了一層薄汗，她單手捧住卓瀟的臉，聲音壓得極輕，生怕嚇到他似的：“小卓？”
她溫熱的手貼在臉上，將卓瀟從如墜冰窟的深重寒意中驚醒。
他像是沈睡千年一朝甦醒的古屍，渾身痙攣一般發著抖，胸口劇烈而緩慢地起伏數下，呼吸一次比一次長，一次比一次和緩，直到氣息趨於平穩，他散亂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高姐姐。”
高少懷長出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
“我沒事。”體力心力被片刻前的驚心動魄一並抽幹，他的聲音沙啞又虛弱，手腳都是軟的。
看他臉上半點血色也無，高少懷哪裏肯信他的“沒事”，生怕又刺激到他，她把湧到喉頭的反駁咽回去，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她自己打小跟著師父風裏來雨裏去，經過不知多少事，頭一次手刃惡賊時都忍不住手足俱軟，小卓怎麽受的了這場面！
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刀著實兇殘，高少懷一時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當初她和裴玠頭一次動手殺人，事後足足三天看著紅色就犯惡心，聞到血肉腥氣就想吐，小卓剛剛一箭射死了那領頭高手，可她自己現在也是一身血，身上甚至還穿的是件紅衣裳！
猶豫片刻，她小心地松開手，想往遠處撤兩步。
然而才剛一動，她就被卓瀟一把抓住了。
“高姐姐，我沒事的。”他定定看著她，“你別走。”
他手中弓弦勒出的傷口還在滲血，感覺到手腕處一片粘膩，高少懷登時不敢動了。
卓瀟說自己沒事不能算是在騙高少懷，除了手上兩道口子和隱隱作痛的尾骨外，他全身上下確實毫發無傷。
但他腹中也確實翻江倒海。
那時他在船艙中窺見領頭高手直追高少懷，想也沒想就沖上了甲板，那一箭搭好射出時正逢敵人一掌朝他拍來，淩厲勁風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沒顧上怕，奮力睜大眼睛看向那離弦而出的箭。
直到那一箭精準地釘入領頭高手喉頭，心裏那顆大石才落了地，他放任自己軟下雙腿就地一滾，險而又險地躲開攻擊，狼狽地擡起臉時看到了那道燦爛刀光，敵人的屍首砸在他身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卓瀟茫然無著的目光對上那人不可置信的表情，驚叫被他死死按在喉嚨裏，他手腳一陣一陣地發冷，劇烈的眩暈占據了他的身體，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只那一眼，領頭人身首分離的慘烈情狀就烙入了眼底，他的臉、自己身上這個敵人的臉，以及幼時那死在渾濁洪水中的孩子的臉交替出現，他們時而分開時而融合，在虛空中怨毒地註視著他。
那視線讓卓瀟毛骨悚然，他甚至連高少懷是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怔楞了好久，他才在高少懷掌心的溫度裏慢半拍地想：“高姐姐應該沒事了吧？”
早已消散在海面上的淒厲慘叫還在他耳畔繚繞，察覺到側臉溫暖漸消，他本能地一把抓住高少懷的手腕，緊攥著不撒手。
他問高少懷：“你沒受傷吧？”
高少懷用力搖頭。
“那就好。”他喃喃道，“沒受傷就好。”
“我先扶你起來。”高少懷架著一只手任他抓著，另一只手攙著他的肩臂，用一個半扶半抱的姿勢把他扶起來。
這時秋殊曉也到了。
聽到慘叫從自己船上傳來的瞬間他心裏“咯噔”一聲，一陣風似的趕回來，落地就見高少懷“抱著”卓瀟，不由得臉一黑。
“你倆幹嘛呢這是？那邊船上都解決了？”
他一邊說一邊大步走向二人，看到卓瀟一身狼狽和弩機下的屍體，臉上黑氣倏地一收，驚問：“出什麽事了？！”
“沒事。”高少懷沒多說。
她冷聲問：“你那邊船上還有人嗎？”
“還有幾個，你——”
“剩下的人交給我。”高少懷被卓瀟血淋淋的雙手激出了兇性，根本沒耐心聽他把話說完，她將卓瀟往他手裏一塞，拔了刀就走，“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卓，我去去就回。”
撂下一句話，她卷著股怒氣直奔敵船而去。
起風了，霧氣被風吹散，雨點小鞭子似的打在臉上，秋殊曉瞇起眼睛，看著高少懷殺氣騰騰的背影：“啊呀。”
他一掃卓瀟，語氣頗為玩味：“少懷生氣了。”
“你幹嘛了？是被誰砍了？還是讓誰嚇哭鼻子了？”
遭到這等汙蔑，卓瀟翻了個白眼。
“你想多了，沒有的事兒。”腳下勉強恢覆了些力氣，心裏翻湧起伏的覆雜情緒卻不見稍緩，他甩開秋殊曉的手，“離我遠點。”
“你身上血味太重，聞著犯惡心。”
秋殊曉退開兩步，語帶不悅：“少懷也一身血，剛才你離她那麽近，怎麽沒見你犯惡心？”
“你也知道那是高姐姐。”卓瀟心力交瘁，實在沒力氣維持笑臉，更何況是對著“情敵”，忍不住刻薄道，“你憑什麽和高姐姐比？”
誰知秋殊曉這奇葩思量片刻，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不再交談，隔著一臂距離站在甲板上等高少懷歸來。風愈大，雨愈急，船在浪尖上飄搖起落，大約過了一刻來鐘，收拾完敵人的高少懷破開風浪落在床頭，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扶住桅桿。
卓瀟連忙沖過去扶她。
“高姐姐，你怎麽了？”
片刻前還游刃有餘砍人如切瓜的高女俠此時面有菜色，身體大半分量都壓在了卓瀟身上：“我好像有點暈船。”
“暈船就回艙裏，讓這小子給你紮幾針。”看不過去的秋殊曉走上前來打斷了他倆，“咱們先把正事定了。”
“這翡翠靈蛇的消息或許只是一個陷阱，眼下又起了風雨，咱們還要不要去海島？”
“去。”高少懷和卓瀟異口同聲，“來都來了，總要去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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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高少懷的身手擋下這一箭不難，可一旦回身格擋勢必要被拖慢速度，領頭的這個也是一流高手、也有頂尖輕功，身法哪怕比她慢也慢得有限，這一耽擱定會被纏上，屆時船那邊就危險了！
正當她打算拼著生挨一下先趕上去解決掉前頭的敵人時，卓瀟的厲喝到了，高少懷一眼掃向他，寒光熠熠的箭尖赫然入目，隔著望山對上卓瀟目光，她頃刻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一腳蹬在袖箭上借力探身向下攥住兩船間的繩索，雙手陡然發力將自己往下拉了半尺。
先頭打出繩槍的敵人、她以及那領頭高手基本在一條直線上——好機會！
在她探身的同時，卓瀟一拍扳機，船上弩箭攜著尖利的嘯叫離弦而出……刮掉先頭敵人鬢角一縷黑發。
落空了！
敵人已逼至卓瀟面前兩步，這種身懷內力的二流高手絕非沒有內力只練過拳腳的普通人能夠對付，眼見他探手擒向卓瀟，高少懷當即擲刀出手，“度春風”纖薄刀身帶起一陣尖銳嗡鳴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情地釘進了卓瀟面前那人的後頸。
直到一刀擲出，她才驚覺自己自己心口居然在狂跳。
她能確信這一刀必不會落空，卻還是在瞧見前方乍現的血色後才放下心，身後“撲通”水聲響起，一陣帶著血腥氣的熱風朝後背壓下來，未散的慘叫回蕩在兩艘船之間，她果斷單手虛握繩索淩空一蕩，雙腿蓄勢待發，準備絞住領頭人的脖子。
然後她就楞住了。
那壓向她背後的“熱風”竟正是朝她砸過來的領頭人，此時他頸上竟空空如也，斷頸處猙獰的傷口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儼然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緊張之下她竟沒聽出剛才那慘叫是緊連著的兩聲！
她霍地回頭，朝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被攪碎的霧氣中浮著一顆頭顱，雙目圓睜、表情扭曲，一根兩指多粗的白羽箭釘在他咽喉正中，深嵌入骨，隨著海水血紅的波浪起起落落。
他打面前的敵人沒打中，卻分毫不差地瞄準了她身後領頭人一擊致命的位置！
就這貨色還能把她怎麽樣不成？這渾小子到底拿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死到臨頭都能面不改色的高女俠一陣後怕，一時間身後船上的敵人也不管了，提氣朝自己船上掠去。
“你——”找死嗎！
落在甲板上，她滿臉氣急敗壞一個箭步沖到弩機前，剛要一巴掌呼在這不知輕重瞎作死的臭小子腦殼上，就見他仰躺在地，身上壓著那敵人餘溫未散的屍首。屍首的頭蓋骨讓高少懷情急之下的一刀掀飛了半邊，被刀氣絞得稀爛的腦花和血肉一起濺了他一身，他直勾勾地盯著那死不瞑目的人，目光呆滯，表情一片空白。
“小卓！”他這丟了魂似的樣子轟然撞在心尖上，高少懷頓時氣急敗壞不下去了，都沒顧上把“度春風”拔下來，她連忙把屍體掀開扔到一邊，半跪下扶住卓瀟的肩膀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怎麽樣？你有沒有受傷？”
卓瀟仿佛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麽，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裏，許久沒得到他的回答，高少懷脊梁骨上起了一層薄汗，她單手捧住卓瀟的臉，聲音壓得極輕，生怕嚇到他似的：“小卓？”
她溫熱的手貼在臉上，將卓瀟從如墜冰窟的深重寒意中驚醒。
他像是沈睡千年一朝甦醒的古屍，渾身痙攣一般發著抖，胸口劇烈而緩慢地起伏數下，呼吸一次比一次長，一次比一次和緩，直到氣息趨於平穩，他散亂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高姐姐。”
高少懷長出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
“我沒事。”體力心力被片刻前的驚心動魄一並抽幹，他的聲音沙啞又虛弱，手腳都是軟的。
看他臉上半點血色也無，高少懷哪裏肯信他的“沒事”，生怕又刺激到他，她把湧到喉頭的反駁咽回去，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她自己打小跟著師父風裏來雨裏去，經過不知多少事，頭一次手刃惡賊時都忍不住手足俱軟，小卓怎麽受的了這場面！
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刀著實兇殘，高少懷一時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當初她和裴玠頭一次動手殺人，事後足足三天看著紅色就犯惡心，聞到血肉腥氣就想吐，小卓剛剛一箭射死了那領頭高手，可她自己現在也是一身血，身上甚至還穿的是件紅衣裳！
猶豫片刻，她小心地松開手，想往遠處撤兩步。
然而才剛一動，她就被卓瀟一把抓住了。
“高姐姐，我沒事的。”他定定看著她，“你別走。”
他手中弓弦勒出的傷口還在滲血，感覺到手腕處一片粘膩，高少懷登時不敢動了。
卓瀟說自己沒事不能算是在騙高少懷，除了手上兩道口子和隱隱作痛的尾骨外，他全身上下確實毫發無傷。
但他腹中也確實翻江倒海。
那時他在船艙中窺見領頭高手直追高少懷，想也沒想就沖上了甲板，那一箭搭好射出時正逢敵人一掌朝他拍來，淩厲勁風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沒顧上怕，奮力睜大眼睛看向那離弦而出的箭。
直到那一箭精準地釘入領頭高手喉頭，心裏那顆大石才落了地，他放任自己軟下雙腿就地一滾，險而又險地躲開攻擊，狼狽地擡起臉時看到了那道燦爛刀光，敵人的屍首砸在他身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卓瀟茫然無著的目光對上那人不可置信的表情，驚叫被他死死按在喉嚨裏，他手腳一陣一陣地發冷，劇烈的眩暈占據了他的身體，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只那一眼，領頭人身首分離的慘烈情狀就烙入了眼底，他的臉、自己身上這個敵人的臉，以及幼時那死在渾濁洪水中的孩子的臉交替出現，他們時而分開時而融合，在虛空中怨毒地註視著他。
那視線讓卓瀟毛骨悚然，他甚至連高少懷是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怔楞了好久，他才在高少懷掌心的溫度裏慢半拍地想：“高姐姐應該沒事了吧？”
早已消散在海面上的淒厲慘叫還在他耳畔繚繞，察覺到側臉溫暖漸消，他本能地一把抓住高少懷的手腕，緊攥著不撒手。
他問高少懷：“你沒受傷吧？”
高少懷用力搖頭。
“那就好。”他喃喃道，“沒受傷就好。”
“我先扶你起來。”高少懷架著一只手任他抓著，另一只手攙著他的肩臂，用一個半扶半抱的姿勢把他扶起來。
這時秋殊曉也到了。
聽到慘叫從自己船上傳來的瞬間他心裏“咯噔”一聲，一陣風似的趕回來，落地就見高少懷“抱著”卓瀟，不由得臉一黑。
“你倆幹嘛呢這是？那邊船上都解決了？”
他一邊說一邊大步走向二人，看到卓瀟一身狼狽和弩機下的屍體，臉上黑氣倏地一收，驚問：“出什麽事了？！”
“沒事。”高少懷沒多說。
她冷聲問：“你那邊船上還有人嗎？”
“還有幾個，你——”
“剩下的人交給我。”高少懷被卓瀟血淋淋的雙手激出了兇性，根本沒耐心聽他把話說完，她將卓瀟往他手裏一塞，拔了刀就走，“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卓，我去去就回。”
撂下一句話，她卷著股怒氣直奔敵船而去。
起風了，霧氣被風吹散，雨點小鞭子似的打在臉上，秋殊曉瞇起眼睛，看著高少懷殺氣騰騰的背影：“啊呀。”
他一掃卓瀟，語氣頗為玩味：“少懷生氣了。”
“你幹嘛了？是被誰砍了？還是讓誰嚇哭鼻子了？”
遭到這等汙蔑，卓瀟翻了個白眼。
“你想多了，沒有的事兒。”腳下勉強恢覆了些力氣，心裏翻湧起伏的覆雜情緒卻不見稍緩，他甩開秋殊曉的手，“離我遠點。”
“你身上血味太重，聞著犯惡心。”
秋殊曉退開兩步，語帶不悅：“少懷也一身血，剛才你離她那麽近，怎麽沒見你犯惡心？”
“你也知道那是高姐姐。”卓瀟心力交瘁，實在沒力氣維持笑臉，更何況是對著“情敵”，忍不住刻薄道，“你憑什麽和高姐姐比？”
誰知秋殊曉這奇葩思量片刻，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不再交談，隔著一臂距離站在甲板上等高少懷歸來。風愈大，雨愈急，船在浪尖上飄搖起落，大約過了一刻來鐘，收拾完敵人的高少懷破開風浪落在床頭，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扶住桅桿。
卓瀟連忙沖過去扶她。
“高姐姐，你怎麽了？”
片刻前還游刃有餘砍人如切瓜的高女俠此時面有菜色，身體大半分量都壓在了卓瀟身上：“我好像有點暈船。”
“暈船就回艙裏，讓這小子給你紮幾針。”看不過去的秋殊曉走上前來打斷了他倆，“咱們先把正事定了。”
“這翡翠靈蛇的消息或許只是一個陷阱，眼下又起了風雨，咱們還要不要去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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