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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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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面對這位“突發羊角風”的事主,秋殊曉橫看豎看左右看,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來和他們碰頭的是個頭發都快白幹凈了的老漁民,操著一口原汁原味的鄉音——味太“原”了,他連珠炮似的禿嚕出一大串,高少懷和秋殊曉楞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他倆一頭霧水面面相覷之際,旁邊的卓瀟已經接上了話。

他開口時用的居然也是這頭的鄉音,只是語速很慢,也有些生澀。

不過反正比他倆都強,夠用就得了。

被老漁人一通“嘰裏呱啦”吵得腦仁直響,倆人默契閉嘴,把場面留給卓瀟發揮。

這小子年紀輕,身上又沒有高少懷和秋殊曉年輕氣盛時那種刀兵催生的銳氣,只要別瞎紮刺,把那張沈穩靠譜的“假皮”披好,就是一派能以假亂真的溫文爾雅,再配上那張純良俊秀的臉,風度翩翩得讓人連句重話都不好意思說。

“老伯,您且寬心,咱們來這邊聊,您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倆連說帶比劃,交流得還算順暢,卓瀟時不時還能抽出空來瞄高少懷一眼。秋殊曉一直留意著他,瞥見這小動作,咂摸兩下,暗自評價:“像個開屏的孔雀。”

心裏刻薄完,他面上還是一副瀟灑倜儻的坦蕩模樣,和高少懷傳音閑聊。

“你這又從哪兒撿的小孩兒,傻不楞登,還挺喜慶的。”

高少懷:“……”

恕她實在想象不出傻不楞登又喜慶是個什麽形象。

“無意間遇到的朋友。”她不太明白為什麽這點事兒秋殊曉要藏藏掖掖地傳音說,不過她對自己人向來縱容,更何況是對這失而覆得的至交好友,遂配合地傳音回他,“近幾年一起經歷了不少事,十分投契,也算知己,他幫過我不少,年紀也比咱們小些,你別欺負人家。”

秋殊曉不吱聲了,匪夷所思地看了卓瀟一眼。

這小子給少懷灌什麽迷魂湯了?以前他和裴玠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私下裏還打過幾場,也沒見她插手過。

他正郁悶著,卓瀟那邊已經把事問清楚了。他把抖個不停的老漁人安置在雅間角落的椅子上,神色古怪地來到高少懷和秋殊曉面前。

“問清楚了。”他先是看了眼高少懷,繼而把目光轉向秋殊曉,眼不錯珠地盯著他,“秋兄,你是劫了人家的船?”

周圍一片死寂,秋殊曉清晰地看到他眼裏寫了一行大字——你好好一個高手,做的事怎麽這麽不講究?

當著高少懷的面,饒是秋殊曉臉皮刀槍不入,也差點破了防。

“小子,別胡說八道。”他警告地瞪了卓瀟一眼,“我明明是出錢租的船。”

卓瀟沒忙著否定秋殊曉的話,他先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細問過一遍,將秋殊曉的回答記在心裏,轉頭又去找老漁人核對,如此反覆三回,可算是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事兒應該是個誤會。”他哭笑不得,“秋兄是派人來買的船吧,那人大約是不懂這邊的鄉音,沒說清楚狀況。老伯他們只當你是想拼船,你給的銀子足,帶你一個倒沒什麽。可你一來就占了船,還把他們的人全給趕了下來,人家當然不幹了。”

“這樣,我另調一艘船來,我昨日找門路買了海圖看過,你說的那海島頗有些偏僻,周圍還有不少暗礁,鄉親們未必願意去。”

“誤會?你當‘雪域天境’是什麽地方?”秋殊曉終於記起了這老頭是誰,表情有些冷,“我的人做不出這種蠢事,在‘雪域天境’,當下屬的辦不好差事可是得拿命抵的。”

“我想起來了,這老貨是那漁村的頭,前些時日我去提船,就是他家小子和我唧唧歪歪。”戾氣在他臉上一閃,“要我說,就是這幫找死的無賴見我穿得富貴,坐地起價不成,還敢找些廢物點心抄著些破銅爛鐵來意圖不軌,見那幫廢物讓我收拾了才知道怕。未必願意去?我管他們願意不願意!一個個本事沒多大膽子倒不小,還敢登清平榜,我倒要看看,等我掐著他的喉骨給他提起來,他還有沒有這膽氣。”

高少懷眉頭一皺。

“欸,算了吧。”沒想到高少懷這好友竟是個這麽混的脾氣,眼下這情況誰也說不清秋殊曉和老漁人誰說的才是實情,眼看秋殊曉殺氣騰騰,卓瀟連忙阻攔,“一幫和江湖無幹的尋常百姓,不論意欲何為,終歸對咱們構不成威脅,秋兄何必和他們計較。”

“我另外調艘結實商船來,最多也就三五日功夫,還能再配些老道船員,比用普通漁船出海穩妥。”

他這話說得平和淡然,秋殊曉意味不明地覷他一眼:“喲,脾氣不錯。”

“成,給你個面子。”一眼都不想多看老漁人,他擺擺手,扭頭就走,“走吧,找地兒落腳去。”

他有點明白少懷為什麽說和他投契了——這要命的冤大頭勁兒可真是如出一轍!

還不如裴玠呢,愁人吶!

卓瀟調來的船是第三日夜裏到的,第四日他們起了個大早,天剛亮就出海了。

今日天上飄著些碎雨,澆不透天幕的雨絲在海上匯成一片茫茫大霧,長天和大海不分彼此地在霧中交融,船行其間,恰如在天際駛過。高少懷和秋殊曉一個長在北地山谷一個生在西北群山,都沒見過此等好風景,難得有此機會自然不願意進船艙,索性就留在甲板上。那天談完話後卓瀟喪氣了沒多久就重整旗鼓,之後再見秋殊曉只覺倍感威脅,他可不想讓秋殊曉單獨和高少懷待在一處,叫海員們把早就準備好的躺椅搬出來,他尋了甲板上視野最好的位置,招呼高少懷過去坐。

打從學了醫術,卓瀟對世間奇藥不說如數家珍,也囫圇了解了個大概,他知道翡翠靈蛇多生於密林石洞之中,自來林間多瘴氣、多生毒蟲,本就是兇險之處,更別說翡翠靈蛇迅疾如電,所產之毒見血可封喉,還能直接從毒牙噴出,是頂頂厲害的毒物。為保此行平安,他將各類藥物針具準備得齊全,還特意精簡了人手,攏共也就帶了二十來個海員外加兩個廚子——高少懷和秋殊曉都是絕頂的高手,對上尋常人以一敵眾不成問題,翡翠靈蛇更不是常人能捉的,動手的事兒尋常武師幫不上忙,只有添亂的份。

高少懷對這安排頗為滿意,甚至覺得海員的數目還能再砍一半,等見了船才作罷——卓瀟調來的是一艘船身包著鐵皮的大船,大約是遠海商運用的貨船,人少了怕是開起來都費勁——秋殊曉原想挑刺,一看她這態度也老實閉了嘴。

也不管卓瀟根本沒叫自己,他踱著步走過去,目光掃過甲板上一排丈餘長寬的弩機,隨口試探:“你到底是什麽人?海寇嗎?”

少懷應當不會和那等劫掠為生的強人為伍,但這船也離譜得太過頭,裝備上三百好手估計就能直接拉去打海戰了。

“秋兄說笑了。”高少懷還在,卓瀟並不與他別嘴上的苗頭,“卓某家中做些小生意,有時也去外海番邦販貨,遠洋航行風急浪險,對不住還會遇上海寇,自然需得裝備得齊全些。”

他拍拍弩機:“這東西在你們這些武林高手眼裏或許不算什麽,但真遇上海寇強人,可是能救命的。”

這艘船也勾起了高少懷的好奇,聽他說得簡單,她不禁插話進來:“說來我還沒問過,你們家那裕隆商會到底做的什麽生意?我看你經營起客棧酒樓各類貨鋪都挺熟練的,怎麽還能弄到這厲害玩意兒?”

“裕隆商會”四個字往出一擺,秋殊曉咋了咋舌。

有名到這種程度的字號,也就高少懷這兩耳不聞窗外事武癡會不知道。

近三十年來最出名的珠寶玉石行,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的銀號,南邊名聲最大的茶行酒行絲綢瓷器行……據說手裏還捏著鹽鐵生意,而且按照他得到的消息,可能和無相宮八方樓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小生意”,嘖,這可真是太客氣了。

“倒也沒什麽,只是在各處販些稀罕玩意兒,東西南北走多了,自然車馬航船都備得齊全。”卓瀟不瞎顯擺,點到即止地給她解釋。

看不慣他這“假謙虛真嘚瑟”,秋殊曉白眼一翻,不搭他茬。

卓瀟周全過了頭,能把每一次出行都折騰成出游,他不光準備了躺椅,還準備了各色瓜果點心並數種美酒。秋殊曉本想陰陽他少爺脾性嬌生慣養,沒成想高少懷這一年多讓他照顧習慣了,東西剛端上來立刻捏了顆水靈靈的葡萄來吃。舒坦享受誰都喜歡,見她吃得高興,秋殊曉莫名也跟著犯了饞,最多遲疑了一息,他伸手把離自己最近的酒壺拎了過來。

掀開蓋子一嗅,他心裏有了數。

果酒,勁兒不大,應該也不上頭。

他給高少懷斟了一杯:“少懷,嘗嘗這個。”

幾乎同一時間,卓瀟也給高少懷遞了一杯酒,但高少懷誰的酒杯都沒接,她一擡手,臉色沈下來,快速環顧四周。

“有人靠近。”她臉色微沈,“小卓,你——”

濃霧中“嗖”的銳響打斷了她的話,秋殊曉冷著臉飛快探手,擒住一支利箭。

海寇嗎?不對,這一帶沒有大型碼頭,按說應該沒什麽海寇。

那就只能是……

“秋兄。”卓瀟霍然回頭,看向秋殊曉,“東南海島上有翡翠靈蛇的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秋殊曉顯然也想到了什麽,他盯著卓瀟,許久沒有說話。

“你們‘雪域天境’,是一條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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