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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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要談戀愛了。沈令邇默默地想著。

臥室的門已經關上,房間裏很寂靜,沈令邇平躺著,手指收緊攥住被子。

記憶又依稀飄到小時候,母親還在世,只是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她坐在躺椅上,父親坐在她身邊,他們一個讀報紙,一個織毛衣,陽光暖軟,明明兩個人沒有交流,可是風輕輕吹,他們偶爾擡起頭,眼神就撞在一起,相視一笑。

那是她最初對愛情的記憶,可惜母親還是在一個冬夜離開了,父親帶著她來到了上海,遇到了繼母。

沈令邇的睡意襲來,恍恍惚惚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忘掉了什麽,只是依稀一雙眼睛,深邃平靜,隱隱帶著笑。

半夢半醒著,好似是做了夢,那燈影昏黃著,吊燈搖晃著,隱約還有汽笛的聲音,竟然是在火車上。

她自己浮浮沈沈的,不遠處的桌子前坐著一個男人,黑呢風氅,手裏舉著報紙,說不出的熟悉。

“孟勳。”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可是張劭溥卻似沒有聽到似的,繼續看書,她連著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夜,就這麽悄悄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張劭溥照例要去軍中的,只是沈令邇夜裏胡思亂想,睡得昏沈,張劭溥獨自吃了早飯,想了想又對收拾碗筷的折蘭說:“若是她要上街,一定多叫幾個人跟著,另外我今日怕是回來的晚些,讓她不必等我吃飯。”

折蘭答應了,張劭溥這才起身,林贏早就候在門口,看見張劭溥,一邊行禮,可是嘴卻不閑著。

“難得見副旅長這麽囑咐,”他笑著,一邊幫張劭溥拿手提包,“沈小姐真是非同凡響。”

張劭溥懶得理他,徑自推門出去,折蘭咬著嘴唇笑,林贏轉過頭看見她肩膀顫抖,道:“這個小丫頭是哪裏人?叫什麽名字?”

折蘭不理他,端著桌上的盤子進了廚房。

林贏裏外裏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看張劭溥已經走到車邊了,連忙也跟了上去。

“八百萬?”吳佩倫把手中的茶盞“啪”地放在桌子上,一聲脆響,“早知道這群人手裏有的是錢,為了一塊地皮竟然能出這麽多。”

“仲賢少安毋躁,”王甫說著,微微凹陷的眼睛看著張劭溥,“你說這個餘季臣也打聽了這塊地?”

張劭溥點點頭,王甫又說:“餘北辰雖然不過是個書記官,可是餘家的家業,確實不容小覷啊,如果他們競標,勝算更大。”

“競標?”餘北辰翹著腿,手裏還把玩著一把鑲嵌了紅寶石的藏刀,“不不不,我可沒這個打算,我家老爺子早就說了,家裏一個子都沒有,瞧瞧,我這個辦公室裏的東西都是我大哥幫我置辦的。”

張劭溥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這塊地是北洋政府和法租界的交界地帶,生意好做,你在政府裏任職,各個商行也會多加照拂。有什麽要求,價碼隨你開。”

餘北辰猶豫了一下,側著臉看張劭溥說:“副旅長,這可是你說的。”張劭溥眼睛深邃,沒有出聲。

“我聽說沈小姐只是暫時跟著你,”他臉上依然帶著玩世不恭的神色,“以後把她嫁給我吧。”

張劭溥看著他,驀地笑了,可是眼神是淡淡的:“那你來晚了,她以後也是跟著我的。”

餘北辰垂下眼睛,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微微聳肩:“那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張劭溥站起身,輕聲說:“可惜。”轉身走了出去。

餘北辰依然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

可惜什麽?

張劭溥回到張公館的時候已經過了人定,街上都靜悄悄的,來往的人不多。

他遠遠地看見公館還亮著燈,一如既往的昏黃顏色,就像那個溫柔的女人。

就好像沸騰的水加了一塊冰,腦子裏緊繃的那根神經松了,他倚在座椅上,心裏平靜了很多。

他又低下頭,輕輕撫平衣角的褶皺。

“湊不出這筆錢了,”吳佩倫搖著頭說,“這塊地讓給洋人算了。”

“可他們做的是鴉片生意。”

“今年有美國人,明年還有葡萄牙人,鴉片,哪裏都管不住。”

張劭溥收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

張劭溥走進來的時候,沈令邇正站在客廳裏插花,這次不僅買了桔梗,還買了一株向日葵,小朵的,帶著一點綠的黃,依然是這種溫暖的顏色。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旗袍,中袖,裹得嚴實。

“回來了?”沈令邇說著,把剪刀放下,“天幹物燥,我煮了雪梨粥,喝點嗎?”

張劭溥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沈令邇端過來一個精致的托盤,上面是一個描金邊的瓷碗,碗裏是雪白的江米和梨,味道清甜。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微微一點甜,順著喉嚨流進心裏。

沈令邇坐在他右側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托著下頜,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眉眼彎彎地樣子,眉心一點點嫵媚,更多的還是女孩子的清純氣。

“我記得小時候,只有到了八月份才能吃上梨,誰知今日上街就看見了,怕是溫室裏養的,買回來一嘗,果然是,沒有到了月份的甜,熬粥確是最好,省得膩人。”她絮絮說著,張劭溥低著頭慢慢喝粥。

“這粥還是我媽做得好喝,要求火候,火大了,江米就軟爛了,口感不好。”

“這已經很好了。”他擡起頭微笑,竟有些耀眼。

沈令邇垂下頭,嘴角也噙著笑:“難得你不嫌棄罷了。”

喝完了一碗粥,沈令邇伸過手想要把碗拿過來,卻被張劭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比她熱一些,也更粗糙,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她微微顫了一下。

張劭溥拍了拍自己身邊,輕聲說:“坐我身邊來。”

沈令邇睜著眼睛看他,抿著嘴唇站起身,挪動著步子,走到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離了兩拳的距離,她垂著眼睛看著,不知道這兩拳算近還是遠,燈光半明半昧,張劭溥彎下腰,離她很近,她的睫毛一顫,覆又垂下。

張劭溥輕輕地笑:“怎麽現在才知道害羞?”

沈令邇擡起眼睛,如同湖水一樣清澈,她張開嘴唇剛要說話,張劭溥已經低下頭,輕輕含住了她的嘴唇。

石破天驚,電光石火。

沈令邇呆住了,眼睛睜得很大,甚至半天都沒有眨一下。

張劭溥的嘴唇是熱的,他只是輕輕貼著她,沒有任何動作,沈令邇慢慢找回了呼吸,她微微吸了口氣。

這輕聲的呼吸似乎給了張劭溥暗示,他輕輕地吻住她的雙唇,沈令邇的手攥住他的襯衣,白色的襯衣攥出了褶子。

他的左手放在沙發上,右手摟住她的背,身子貼著她的身子。

“孟勳……”她慌亂著張口,他的舌尖卻已經伸了進去,唇齒香舌,水光盈盈,香艷無雙,迷亂著,又好像有條不紊。

這便是親吻了。

他吻得更深,摟著她的手也更加用力,沈令邇臉上慢慢泛紅,手上用力卻軟軟的沒有力氣。眼前也是昏昏的一片。

張劭溥坐直身子,沈令邇這才大口的呼吸著,眼前的暧暧光暈終於散去,還是頭頂一盞昏黃小燈,面前一個眼中含笑的男人。

“怎麽不呼吸?”他低下頭看她。

沈令邇羞怯,偏過臉不說話也不看他。

窗外一片寂靜,只是屋裏還是撩人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牌老抽,你值得擁有。

今天更新晚了實在抱歉。

另外,這一段寫得我這老臉也是紅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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