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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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會之後,張劭溥看了一眼表,已將近十一點,吳旅長給了他一塊牌子說:“那個人現在在六號辦公室關著,宋副官帶人在那等著,你去審那個探子。”

吳旅長坐在椅子上,眉毛擰成川字,看上去很疲憊。張劭溥接過這個牌子,上面寫著“提審”二字,這是提審牌,他經手過無數次。

六辦在走廊的盡頭,辦公室只是一個委婉的叫法,事實上這個地方是軍政樓的審訊室,很多人都死在裏面,室內常年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的人的雙手都被綁在椅子上,在椅子的後面還站著兩個配槍的士兵。

宋副官拿著記錄本坐在辦公室裏面,看見張劭溥想要站起來,又被張劭溥摁下了。張劭溥坐在他身邊開始打量那個探子。

這個人年齡不大,也就二十歲上下,長相普通,穿著一身黑衣短打,看上去是個利落的人,此刻垂著頭不說話,嘴裏還塞了一團布。

“嘴緊得很,剛才想咬舌,幸虧被攔住了。”宋副官擦了擦汗說,“副旅長,您想個辦法吧。”

聽見副旅長三個字,那個探子的眼中有精光一閃。

張劭溥靜靜地敲了敲桌子,問:“上刑了沒有?”宋副官一楞說:“還沒有。”張劭溥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宋副官忍不住笑問:“副旅長怎麽這麽看著我?”

張劭溥淡淡地收回目光,看著那個被綁的像個粽子一樣的探子:“上刑吧。”

六辦裏傳來慘叫聲,從門口經過的人都心有餘悸。叫聲太過淒厲,整個辦公樓都回蕩著慘叫聲。

吳佩倫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斜臥著,半睡半醒的樣子。王參謀輕聲說:“旅長,六辦裏頭是怎麽了,這都叫了一個小時了。”

吳佩倫用鼻子輕聲哼了一聲:“小張在審人呢,你也見過小張的手段,讓他去審,我要的是結果。”

宋副官悄悄看了一眼張劭溥,從他說上刑的那一刻起,他一直低著頭看著桌子,不知道想什麽,慘叫聲不絕於耳,張劭溥卻一直無動於衷,他什麽話都沒問,直接就上刑,宋副官把頭轉回來,都不忍心直接看那個不斷慘叫的人。

“停吧。”張劭溥突然開口了,他站起來,不顧一地血汙走到那個人面前。這已經幾乎不能稱之為“人”,身上已經沒有完好的皮膚,整個人好像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只是五官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站在這人身後的士兵把他嘴裏已經被血染紅的布取了出來,這個人被鞭子抽得傷痕累累,已經沒有力氣坐直身子了。

“你的身份?”

那人沈默,低著頭不發一言。

張劭溥似乎料到了他會沈默以對,他說:“很好。”他從一邊的架子上取了一個匕首,對著燈光照了照說:“你如果在你們那邊聽說過我,應該知道我審訊的手段。”他靜靜地看著他,“這把刀我用過三次,我也得到了三副上好的骨架,你不要認為我殘忍,如果不是你,我們會死更多的人,所以我再問最後一次,你說還是不說?”

那人冷笑一聲,突然只聽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張劭溥已經出手卸掉了他的下頜骨,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就昏了過去。張劭溥把匕首又扔會架子上,輕聲說:“潑醒他。”

他走到宋副官身邊坐下說:“他想自盡。”

宋副官點頭:“剛才也是,被小路攔住了。”他頓了頓問,“你是真打算剮了他嗎?”他說話的語速略快,張劭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他的眼神微冷。

宋副官低著頭,一滴汗從他的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裏。他緊緊閉上了眼睛,手握得很緊。他的嘴唇翕動著,臉色慘白沒有血色。

張劭溥拿著審訊本下樓,他沒有直接去找吳旅長,他在樓梯前的窗口處站了許久,早春凜冽的風吹進來,他感覺自己身上還是濃郁的血腥味道。這種感覺很不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擡起頭看向窗外。

滿手血腥,若是有地獄,他大概是首當其沖要進去的。

他點了一根煙,煙霧飄了出去,似乎把身上的血腥味沖淡了不少。

張劭溥走到旅長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吳佩倫說。

張劭溥走了進去,吳佩倫的辦公室很講究,鋪著酒紅色的地毯,裏面的辦公桌和椅子都是紅木的,在窗邊會客用的小沙發都是歐式的布藝風格。

吳佩倫是個會享受的人,在門口處還設置了一個酒架,裏面放著拉菲和高腳杯。

“那個探子松口了?”吳佩倫面露喜色,坐直了身子。

“死了。”張劭溥的聲音很淡,也很疲憊。

“那是誰招認的?”吳佩倫皺起眉頭,打開審訊本,片刻後,擡起頭,表情十分難以置信:“宋副官?”

張劭溥是一個狠心的人,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他殺過很多人,除了戰場上,還在任何地點。他拿著那把匕首,湊到那個年輕人的喉嚨附近,輕聲說:“問你幾個問題,回答我就給你個痛快。”

“家裏還有什麽人嗎?”那個人的下巴已經被卸了,本身已經無法發出完整的話了,他的聲音很破碎,讓人根本聽不清楚。

“我記得你父母都不在了,還有個妹妹,你不怕為她引來殺身之禍嗎?”

“我記得你發過誓,誓死效忠政府和國家,你忘了?”

“背叛的代價你應該清楚,旅長最恨的是欺騙。”

“不過他還不知道,如果你求我,說不定有轉機。”

“負隅頑抗,禍及家人,你還不承認嗎?”

張劭溥聽見身後的響聲,不過他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輕:“我入伍比你早,你也叫我一聲哥,我沒有親人,待你不薄,我的話你不信嗎?”

這句話話音剛落,他的匕首已經狠狠紮進那個年輕人的脖子,鮮血飛濺。黏膩的感覺從手指一直蔓延到心裏。

這是心理戰術,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在這血肉橫飛的審訊室裏,每個人的心理防線都被降低。他的一聲一聲質問,逼迫的是那個坐在他身後的年輕人。

身後金屬墜地的聲音,有人哽咽著喊了一聲哥。張劭溥一直沒有回頭,他站著,看著六辦的那面墻上,掛著的五色旗,臉上很平靜,沒有任何表情。

“宋浩揚呢?叫他來。”吳佩倫把審訊本“啪”的合上,怒目道。

“死了。”張劭溥答,“自戕。”

“死了?”吳佩倫冷笑,看著張劭溥,忍不住搖頭,“死了?你的心太軟了。”

張劭溥垂下眼:“他已經什麽都說了。”

“他付的代價很低,不是嗎?”吳佩倫又倚回沙發,“殺一儆百才是治軍,這次有了宋浩揚,下次有李浩揚,你這麽做,他們永遠不會心生畏懼!”

頓了頓吳佩倫又拿起了審訊本:“他跟著我也有六七年了,誰能想到竟存了這樣的心思,我本來想等打完長沙再整治內鬼的。”末了搖著頭長嘆一聲,“家賊難防啊!”

張劭溥一直沒有說話,吳佩倫說:“罷了,我也不怪你,你先回去吧,已經不早了,我這也沒什麽事了。”

張劭溥點點頭說:“旅長早休息。”

走出軍政處的大樓,張劭溥在院子裏站了很久。宋浩揚和他關系最好,一起喝酒打仗的日子還在眼前,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的好友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張哥,對不起。”

那個在宋浩揚面前死去的年輕人,是策反他的人。

軍隊到達岳陽的消息,是宋浩揚透露給他的。

他是被逼迫的,他是身不由己的,他為了妹妹才做的。

可是,有什麽用呢,背叛就是背叛,從他走進第六辦的那一刻,宋浩揚已經沒有活路了。

張劭溥在很久之前就意識到身邊人叛變,他其實一直都沒有想到是宋浩揚。他在從會議室到第六辦的路上,一直在想,是什麽人需要他親自審,直到他走進第六辦,直到他看見強顏歡笑的宋浩揚。

吳佩倫早就知道宋浩揚的背叛,他在試探他。張劭溥從吳佩倫的三言兩語中就了解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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