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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燃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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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燃浮萍

秦淩淵緩緩望向躺在陽光裏的尋娘,然後他走過去,拉著尋娘的手腕

半晌後,他緩緩擡起頭,對上尋娘的眼睛,問“為什麽”

尋娘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青年,嘆了一口氣,抽回了手腕,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屋裏喊道

“南南,我出去一下,你好好看店啊”

然後低聲對秦淩淵說“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秦淩淵和盛長安跟著尋娘走了好久,直到了城外的荒郊,一個墓碑前停下了,那碑上書恩公謝知蘊之墓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尋娘說

在故事裏,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爹娘疼愛,還早早就送她去讀書。但先遇人禍,後降天災,路遇洪水流民,父母被沖散,她一人艱難逃難,父母難尋,那年她還未及笄

就在她奄奄一息的時候,一個女子救了她,給她水,給她飯,還給她治病。

後久尋父母未果,她知道希望渺茫了,已經動了死的念頭,直到她遇到一個男子。吃穿用度均是上好的,對她很是喜愛,她明白不過是看上她的美色。不過沒關系,如此世道,與其這麽飄著,倒不如找個人依靠,索性就跟著男子回了家。

怎奈世事難料,剛進家門,就看到了救她的女子。自己的丈夫帶著一個美艷的女子回來,即便不說,也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為了個男人,就要負了救命恩情,她做不出來。誰知那女子當晚就找到了她,女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她自以為明白那女子的意思,提出離開。那女子說外面不好活,給了她一些盤纏,還叫人連夜將她護送走了

後來,她遇到了一位頗為年長的女子,倆人相依為命,日子舒心愜意,直到去年,那女子死了,她想著回來見一見恩人

哪成想,恩人早已仙去,她想去墳前添些香火紙錢,以作告慰,卻找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墳包,四周雜草叢生,無碑無陵。

她震驚之餘,細細查下去,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心疼,也就越恨

當年那女子並非怕她奪了夫君的寵愛,而是她知道她的夫君是一個怎麽樣的魔鬼,被那個男人接到府裏的女子會經歷怎樣的折磨,最後生死不明

那女子又一次救了她

在她之前,那女子已放走了數人,也因此得罪了自己的丈夫,那個男人,生生打死了她,將她扔在了亂葬崗。

“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鬼迷心竅想攀高枝兒,她也不會...”

“憑什麽呢?憑什麽好人不長命,禍害倒是過的滋潤得很”

“我就是要他償命”尋娘的語氣沒有憤怒也沒有恨意,非常平靜

聽了尋娘的故事,兩人都有些唏噓,沒想到,竟然牽連出這樣一段往事

秦淩淵說“所以,你就事先將毒放到冰塊裏,而後,故意在眾人前,調制了飲子。在調好後,你將毒冰放入壺內,還特意當著眾人的面喝掉。然後送給常千秋,還倒出一些給常勝和寶兒,因為此時毒冰未化,喝過也安然無恙。”

“你算準了常夫人也會來,見到你送的東西肯定會控制不住跟常千秋吵架,這期間足夠讓毒冰充分融化。你算的不錯,一切都按照你的計劃進行。”

“鉤吻毒發後先是幹渴難忍,比起常夫人送的酒,常千秋自然會選擇更清涼解渴的冰飲,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飲子才是真正要他命的東西,越喝中毒越深,急吞水急死,緩吞水緩死。不消一炷香,他就毒發身亡”

盛長安望向尋娘,有些不可置信

“秦公子,你領軍打仗如有神助,抽絲剝繭也不遑多讓”尋娘幽幽的說

“常千秋他憑什麽,娶個名門女子像個擺設放在家裏,像個娃娃一樣被他擺弄,在世人面前演盡舉案齊眉伉儷情深,如此不算,背後裏一而再再而三的帶女人回來,竟還不知足,用盡了手段去折磨□□她們”

“女人在他眼裏不是人,是肆意發洩的玩意兒,物件兒,就因為一個女人沒得到,就要殺了她,她那麽好,常千秋是瞎了眼。他不該死嗎?不該給她,給她們陪葬嗎?不,不用,他不配”

說完,尋娘有些歉意的望向盛長安,緩緩勾起一抹笑,對他盈盈一拜,然後向著樹林的深處走去

“尋娘”盛長安喊了一聲,想叫住她,但尋娘像是沒聽到,一步步的往前走

“她”盛長安看向秦淩淵,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慌亂

秦淩淵看著尋娘一點點走遠,林間,陽光透過葉縫,照在她的身上,遠遠的,她是那麽的瘦小羸弱,就像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全沒了當初藏蘊老板娘的風采

“她活不久了”秦淩淵說“多則十日,少則,就這一兩天”

盛長安猛地睜大眼睛,然後朝著尋娘的消失的方向望過去,就只剩下一個小點

怪不得,她的店叫藏蘊;怪不得,任憑眾人如何勸,她一直在說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怪不得,當時在府衙不讓秦淩淵把脈

她都算好了的

因為謝知蘊,她從地獄脫身,也因為謝知蘊,她再一次飛蛾撲火

“她是要死了,才想回來見一見恩人的吧”盛長安輕聲說

只是世事難料

秦淩淵拉起盛長安的手,往回走“也算是得償所願”

半月後,去往福州的路上。

“少爺,都說了讓您不要貪嘴,這下好了,還要在城外過夜”盛寧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跟盛長安抱怨

“biu”盛長安從車裏丟出來一個梅子核,剛好打在盛寧的頭上

“噗嗤”秦風在一邊笑出聲

“你笑個屁”盛寧回頭罵了一嘴秦風,轉頭又說“少爺,又是走夜路,您不怕,小的怕啊”

“怕個屁,哎呦,你打我做什麽”

秦淩淵說“好好說話”

車內,盛長安翻了個白眼,繼續捧著梅子吃的不亦樂乎

秦淩淵說“你少吃些,一會兒要是倒了牙,就什麽都吃不了了”

“我曉得啦,最後再吃三個,就不吃了”

“少爺,三個又三個,您這都快十個了”

“biu”盛長安又丟出一個果核“就你長了嘴”

“噤聲”秦淩淵忽然出聲

盛寧下意識閉上了嘴,往旁邊的馬上看去,秦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盛寧用手捂著嘴,將眼睛瞪得圓溜溜,盡力想把周遭的環境看清楚

忽然一個粗狂的聲音喊道“各位爺,下車吧,有什麽好東西最好都交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接著,樹林裏陸陸續續的亮起了數十個火把,向著他們的馬車圍過來

“少爺,少爺”盛寧敲了敲馬車“我們又遇到山匪了,怎麽辦啊”

沒聽到盛長安的回應,急得他掀了馬車的門簾,差點撞到秦淩淵的手,盛寧忙將簾子打開,秦淩淵下了車

“喲,還是個小白臉”一個人吆喝一聲,引得周圍嘻嘻哈哈的小聲

“誒,你的劍”盛長安從車裏將劍遞出來

“嗯?這車上還有一個”

“大哥,你看著小子細皮嫩肉的,裏面那個肯定也錯不了,三當家不是... ...”

說罷連個人便猥瑣的笑了幾聲

“裏面的爺,出來見見,若是入了我們老大的眼,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人沖著馬車裏喊

回應他的是劈裏啪啦扔出來的一把果核

秦淩淵說“過量了,不許再吃了”

裏面的人窸窸窣窣的沒了動靜

那山匪繼續說“敬酒不吃,別怪我們不客氣,不妨告訴你們,我們大哥便是這福州有名的山大王,十裏八鄉,沒有人敢說個不字”

“識相的,就快快下車”

“四哥,若是三哥沒看中,能不能”

“滾滾滾,你小子還想開開葷,也得排老子後面”

“你個老狗,那外頭這個小白臉可不能跟我搶”

“你還沒人家褲腰沿高,哈哈哈哈哈”

秦淩淵聽著他們下流話扯了半天,膩煩的很,囑咐盛寧道“看好靈均,別讓他沾了晦氣”

言罷,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拿出一枚銅錢,這是給盛長安買梅子老板找給他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近日我心情不錯,不想沾血,這枚銅板落地前,你們可以盡可能的跑,跑得快,就活,否則”說罷,銅錢被拋上了半空

“我說,小白臉,也別拋銅板,爺爺懷裏有銀錠子,你要不要來摸摸啊”

“哈哈哈哈哈”周圍的山匪哄堂大笑

“錚”破山出鞘

“嘖嘖嘖”盛長安窩在車裏,嘴裏含著梅子吃的甚是起勁,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的自言自語“當初,抓那老尼姑的時候,我記得破山也沒出鞘吧”

秦淩淵直沖到山匪群中,一如當年,為首的那人還沒看清,只覺眼前閃過銀白的刀刃,頸間一涼,就已沒了知覺

人頭落地,腔中的血汩汩而出,秦淩淵控制著內力,血吹向了另一邊,周圍撲上來的山匪們,濺了一臉

“二哥!!”那個被叫做四弟的人,震驚的喊了一聲,撲棱棱的震飛了幾只鳥兒

“納命來”那四弟,舉著一個巨大的斧頭,耍了虎虎生風,向著秦淩淵劈來

秦淩淵騰空而起,躲開斧頭的攻擊,在空中旋身,手裏的破山劃出一到銀光,四弟回手抵抗,斧頭生生被削去一半,人也不堪重負的後退數步

秦淩淵欺身而上,劍指咽喉

“殺,上,都給我上”四弟喊聲帶著些驚恐,掄著只剩下一半的斧頭,想秦淩淵撲去,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像是個小白臉的男人,竟然有這樣鬼魅的身法

更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只一招,就將他的兵器削掉了一半,那可是數十斤的厚斧,就像削豆腐一樣,怪不得,二哥就那麽命喪當場

其他的山匪撲過來,勉強減輕了一些他的壓力,但是看著陸續倒在血泊裏的弟兄們,他瞬間就想到了跑,他還不想死在這裏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那個男人一掌掀翻一個人,長劍只取他的首級,他下意識的執斧迎擊,斧頭重重的掉落在地,他的雙手齊齊而斷

“啊!!!”

“怎麽了怎麽了”盛長安扒著門簾要出來,被盛寧堵在裏面

“沒事,有個人死了”盛寧幹巴巴的說

盛長安動了動鼻子,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秦淩淵還好嗎,沒受傷吧”

盛寧看著盛長安長劍揮舞,絲毫不拖泥帶水,一劍一個山匪,一招一式都游刃有餘,即使從人頭上翻過,也像是閑庭闊步。

盛寧說道“公子您可別擔心了,我看秦公子沒比府裏的廚子砍蘿蔔費多大氣力”

盛長安又吃了個梅子道“那你把這個簾子給我打開”

“那可不行,秦公子囑咐過的,而且外面汙糟的很,公子你還是別看了”

盛長安撩開簾子,照著盛寧的頭敲打了一番,“你是誰的人,張口閉口秦公子,給我躲開”

一擡眼,便見一個人朝著馬車這邊倒飛過來,滿身滿臉的血,嚇了他一跳。

盛寧也嚇得不輕,四下尋找沒見到秦風,便利落的跳下車,牽著馬躲到了一邊,一邊牽馬一邊道“公子呀,趕緊坐回去,你看外面,兇險的很,我們躲一躲,一會兒等秦公子將那群人解決了,我們再走”

離得遠了看的不真切,借著月光勉強能看出,站著的人越來越少,直到忽然一道銀光,盛寧就見破山直接貫穿了一個人的咽喉,將人定在了樹上

不到一刻鐘,數十山匪全部命喪當場,雖然秦淩淵確實名聲在外,但盛寧還是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少爺,結束了”

“公子,旁邊埋伏的已經處理”秦風忽然出現在盛寧旁邊,嚇得他幾乎要尖叫出聲

“好”秦淩淵收了式,將破山扔給秦風,又將身上的外衣脫了扔給盛寧,上下看了自己一圈,才又鉆進了車裏

“衣服呢,你受傷了?”盛長安問

“沒有,沾上了點血,仍在外面了,免得你聞了犯惡心”秦淩淵說

“全死了?”盛長安問

“嗯”

“怎麽了?”

“動身之前,接到哥哥的書信,說近日會出兵剿匪”

“我記得這夥人剛剛說,是這一帶有名的山大王,難道就是他們”

“嗯,而且他們各個身強力壯,功夫不凡,確實不像是普通的匪徒”

“就是不知道,我們今日的舉動會不會打草驚蛇,影響了秦將軍的計劃”

“我囑咐秦風將屍體處理了,我們速速與哥哥匯合,將情況告知,再做打算”

盛長安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秦淩淵握了握他的手說“別怕,沒事的,即便沒有哥哥,這些人還奈何不了我們”

“不是的”盛長安側了下身子,坐的舒服些,不小心將放在旁邊的點心匣子碰掉了,蓋子被震落,露出裏面的梅子,核

秦淩淵看著堆滿梅子核的果匣子,又看了看縮在一旁的盛長安,屋裏的嘆了口氣

他將果匣子放到案子上,捏著盛長安的雙頰,道“都吃了?你可真行!我看你倒了牙,還怎麽吃哥哥準備好的東西”

“不會的”盛長安拍掉秦淩淵的手,湊近秦淩淵,跟他鼻息纏繞

秦淩淵的眼睛裏染上些笑意,看著眼前的盛長安,笑的有些低沈

“噗哈哈哈哈哈”盛長安忽然栽倒在秦淩淵的懷裏,大笑不止

好好的氣氛一掃而光,秦淩淵小心的托住盛長安有些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麽了”秦淩淵扶著盛長安,臉上帶著些笑意,一臉疑惑的問

盛長安看了一眼秦淩淵,然後又笑開了,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哈哈哈,剛剛,對眼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秦淩淵的笑僵在臉上,然後一點點剝落

“盛長安!!!”

撲棱棱驚飛了一群鳥兒

“唉”盛寧嘆了口氣,聽著裏面的聲音,不由得想,若不是遇見了秦公子,我們少爺當真能找得到對象嗎?

“哈哈哈哈哈,秦淩淵,你就這樣,對眼,這樣,你看看我,就這樣,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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