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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難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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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難賜子

“秦淩淵,秦淩淵”盛長安一邊將手裏的濕衣服扔了,一邊推門而入

但藏金閣裏悄無聲息

真的都放走了?盛長安不死心的找了好一會兒,確定藏經閣裏並沒有暗門,同時也確實空無一人,除了他。

盛長安洩氣的隨手拿了個蒲團坐下,將袍子上的水擰幹,發了一會兒呆。秦淩淵不見了,慈雲庵裏的假尼姑也不見了,其他人還昏睡著,整個庵裏,就只剩下他了。

即使知道秦淩淵會回來,但此刻他仍然空落落的,不是滋味,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性,他笑自己矯情,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怎麽如今就不行了?秦淩淵也是一個人,卻從不見他的胡思亂想。

不知過了多久,藏經閣的門再次被推開,陽光絲絲縷縷的透進來,盛長安才發現,天已經晴了,也對,再大的雨也會有停的時候。

盛長安坐著沒有動,目不轉睛的看著走過來的秦淩淵,發現他的衣角也都濕了。

他執劍而入,廣袖華服,環佩玎珰,是自成一派風流。

秦淩淵走近盛長安,單膝跪在他面前,柔聲問“怎麽沒在屋裏等”

盛長安望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秦淩淵將人拉起來,說“走吧,結束了”

盛長安站起身的一瞬,看到了秦淩淵玉佩墜子上的猩紅,眼神猛地一縮,秦淩淵註意到了,他放開了盛長安的手腕,後退一步,讓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盛長安望著自己的手腕,一個潮濕的手印清晰的留在了衣袖上。這個情形被秦淩淵看在眼裏,他垂著眸,不知所措又欲言又止,踟躕了半晌,到底還是開了口

“我洗... ...”

盛長安忽然噗嗤笑了一聲,打斷了秦淩淵的話,他眉眼彎彎的看著秦淩淵,然後上前一步,在秦淩淵詫異的目光中拉起他的手,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出藏經閣。

原來秦淩淵也是會怯懦的

像是確認什麽一般,秦淩淵稍稍用力握了握,盛長安的手幹凈溫軟,不似他剛剛被水洗過的冰涼,慢慢的盛長安手上的溫度,將他手中的水汽一並暖的幹幹凈凈。

第二日,眾人醒來發現慈雲庵的不同尋常,接著錢盛就在大雄寶殿的香案處發現了道修留下的辭別信。

信中言明,她近日有感於佛祖召喚,決定雲游四方,以後並不會久居某處,而是要將佛法傳送至大武各處,為天下人誦經祈福。

“這老尼姑,就不管我們了?真tm晦氣”錢盛將信扔在地上,轉身罵罵咧咧的走了

其他幾個人也都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會是這麽突然,尤其之前一切正常,只一晚的時間,整個慈雲庵轉眼便空了,眾人直覺荒唐,心裏多少有些憤懣,但事已至此,再繼續住下去也是於事無補。

“沁兒,我們也走吧,回去問問母親怎麽辦”王琪說完跟眾人告辭離開了

這下就剩了郭擎夫婦、寧駿夫婦,以及秦淩淵幾人,郭氏將錢盛扔了的信撿起來,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這就是命,都說慈雲庵靈驗的很,好不容易拿了名帖,等了數日,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芷慧”郭擎上前拉著妻子的手,將信放回香案上,“你莫要多想,這孩子若是來了,那便是我們的福分,若是沒有,你還有我”

郭氏側過頭悄悄拭去淚水,回頭看到秦淩淵他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太失禮了,不過你們還年輕,莫要擔心”

寧駿忽然開口,說“不擔心,不擔心”,他身邊的妻子,狠狠的擰了下他腰間的軟肉,輕聲埋怨他不要亂說話

郭氏見狀破涕為笑,盛長安走過去,“芷慧姐姐,事到如今,我實話和你說了吧,我並非是來這慈雲庵求子的”

寧駿夫妻倆瞬間看了過來,大大的眼睛,全是不可置信

“呸”郭氏說“你以為姐姐我是個傻的”言罷伸出手指戳著盛長安的頭繼續道“從姐姐我這裏套話,還以為自己很聰明是不是啊”

盛長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其實我們原本是探親的,聽聞慈雲庵的美名,想找道修師太切磋一番,在我們那,我相公比送子觀音還靈驗呢”

說完,便拉過一邊聽到“相公”兩個字,楞在當場的秦淩淵,“相公,你來看看”,言罷不管被撩的頭暈腦脹的秦淩淵,俏皮的對郭氏點了點頭

秦淩淵哪裏比送子觀音還靈驗,是不是送子觀音暫且不論,他現在感覺自己靈魂出竅還靠譜些

“沈兄弟?”郭氏好笑的喊了一聲神游天外的秦淩淵,她並不信新晉送子觀音秦淩淵,只不過由著盛長安鬧罷了

秦淩淵回過神,道了聲失禮,拉起郭氏的手,診了脈,如法炮制的又給郭擎診了脈,道“郭大哥,嫂子,你們且寬心,都是福澤深厚之人,必會子孫繞膝,共享天倫”

“我我,那我們呢?”寧駿湊上前拉著秦淩淵問道,寧氏在一邊結結實實的鬧了個大紅臉,一個勁兒的掐他,郭氏夫婦也都被他逗的直樂。

“你這個不必勞煩我家相公,我就能看”盛長安將寧駿從秦淩淵身上拉開,上上下下高深莫測的打量了他半晌,直將寧駿看的心驚膽戰,才說“放心放心,三年抱倆定是沒有問題的”

寧駿歡歡喜喜的道了謝,回身抱著自己媳婦,別提有多開心。

幾人又聊了幾句,還要趁著天色早早趕路,便分開各自回去收拾,待郭寧兩夫婦走後,大雄寶殿就只剩下秦淩淵他們兩個

“我們也走吧”秦淩淵說

盛長安沒動,靜靜的看著秦淩淵,秦淩淵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袍子,繡著祥雲的暗紋,腰上沒有墜玉佩,只系了同色的紳帶,襯的他更像個書生公子,盛長安說,“知隱,你知道大雄寶殿供奉的誰嗎”

秦淩淵聞言,擡頭望去,說“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以及藥師佛”

盛長安沖秦淩淵笑笑,俏皮道,“知隱博學”。

而後他轉而沖著正中的釋迦牟尼佛,緩緩的說,“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既供了這三佛,為什麽還有金剛羅漢,他們沒有佛祖們慈眉善目,有的手執法器,冷不丁對上眼睛,怕是要嚇一跳”

“昨日,我忽然知道了”他回望秦淩淵,“因為有的時候,單憑善是救不了人的”

幾乎是瞬間,秦淩淵就明白了盛長安話裏的意思,感覺自己的血液轟然沸騰,叫囂著竄到四肢百骸,心中的酸軟,險些逼紅了眼眶。

昨日他發現盛長安看到了玉佩上沾染的血跡,故而今天便摘了。

所害怕的被疏遠、被排斥、被恐懼,這些統統都沒有,盛長安雖然沒有再提過道修的事情,但他什麽懂,是啊,他那麽七竅玲瓏,如何會不知呢

秦淩淵聽到盛長安繼續說,“沒有霹靂手段,哪顯菩薩心腸,救人於苦海的菩薩佛祖誰人不願做,但做金剛羅漢的也更需要力量與勇氣”

盛長安迎向秦淩淵,跟他面對面站著,輕輕撫上秦淩淵平整的紳帶,說“知隱,一會兒我幫你將玉佩系上,可好”

秦淩淵望著盛長安異常明亮的雙眼,喉結顫了顫,道“好”

慈雲庵人走庵空,被討論了很久,道修留下的信,被傳來傳去,不知去向,對於道修卻傳的越來越神,大有坐化成佛之意,不過這些小事自然入不了盛長安的法眼,他躺在夢妝後院的葡萄架下,被盛寧照顧的服服帖帖

盛寧非常狗腿的一邊給盛長安扇扇子,一邊說,“少爺,西瓜我剛剛鎮在了井裏,等過了晌午,切來吃”

“好!你最乖”盛長安閉著眼,對盛寧不吝誇獎。

盛寧雖然對盛長安一直忠心耿耿,但如此狗腿確實最近才開始的,因為一個人——秦風。

盛長安跟秦淩淵從慈雲庵下來,回到夢妝的第三天,秦風就到了,跟秦風一起的,還有秦夫人的親筆信,秦夫人很有武將親眷的風範,書信極短

吾兒,為娘近日身體不適,速歸

秦淩淵掃一眼信,便問秦風“母親怎麽了”

盛長安聽出秦淩淵語氣中的擔心,偏頭想去看信裏的內容,見狀秦淩淵將信遞給他。

秦風並不知道信中寫了什麽,見到主子這般激動,想到臨行前夫人的囑托,便將原話告知,“夫人只是覺得進來身體有恙,估摸著可能是想您了”

“可有人送信給大將軍”盛長安問

“據小人所知,不曾”秦風規矩的答了

秦淩淵緩緩舒了一口氣,盛長安叫人安排了房間給秦風,秦淩淵揮揮手示意秦風下去休息。

盛長安又喚了人進來,說“盛寧,你下去將知隱的行李收拾一下,不用多,只夠他這幾日行程就好”

雖說秦夫人應該沒有大礙,但秦淩淵免不了還是會擔心,所以路上定日夜兼程,帶的東西宜精不宜多,左右回去鎮國公府,什麽都是不缺的。

盛寧應下轉身去準備,又被盛長安叫回來,“跟掌櫃說,備好馬,兩匹,要頂好的”

盛寧笑了一聲道,“曉得了少爺,都知道的,哪裏需要你這麽操心”,被盛長安扔了個葡萄,不再多言,出去安排了

盛長安見秦淩淵臉色仍是不好,安慰道“你莫要太擔心,若是真有什麽,不會有不知會大將軍的道理,出來這好幾個月,秦夫人可能是想你了,回去陪陪她便是”

秦淩淵應下,他了解自己的母親,怕是又想出了什麽新主意,想把他誆回去,才讓秦風來送這封語焉不詳的信。

不一會兒,盛寧過來回話,“公子、秦公子,明日的一應物品都備下了,一早便可啟程”

“有勞”秦淩淵道了聲謝,盛寧見自己公子沒有什麽安排,退了出去。

盛長安說,“一會兒讓盛寧再送來些滋補益氣的藥材,沒有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回京之後,你留下來一定要保護好靈均”秦淩淵說

“主子”秦風無奈的哀嘆一聲,將被子給秦淩淵整理好

“我的好主子,您這一晚上都囑咐了幾次了,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保護好盛公子”

“滾滾滾”秦淩淵笑罵他“我離京不過幾月,你就如此放肆,就該讓晚風她們好好收拾你”

秦風假裝抱頭鼠竄,“主子不要啊,小的肯定好好跟著盛公子學習,您千萬不要跟晚風姐姐告狀”

“如此,便看你表現吧”秦淩淵說

秦風出去,秦淩淵也沒有睡意,看著旁邊的包袱發了一會兒呆,心仍是靜不下來,起身坐到床邊的塌上,慢慢的開始打譜

“扣扣扣”

秦淩淵起身打開門,盛長安站在門前拎了一壺酒,沖他笑的很是開心

他大概是洗過澡,身上透著些淡淡的涼意,頭發半幹未幹,隨意的用發帶紮著,額前垂下幾縷發絲,較之往日多了些慵懶和隨意

“怎麽?知隱是要睡了,不請我進去?”盛長安說

秦淩淵回過神,讓開門,道“沒有的事,快進來”

盛長安抿唇笑了笑,進屋將酒放下坐到桌旁,“我來其實是來還玉佩,見你一直戴著,想來是重要之人所贈,如今回京,若是不見了,遷怒於我,可是罪過了”

盛長安將玉佩推到秦淩淵面前,這玉佩從庵裏回來,一直放在盛長安那邊,秦淩淵沒有要,盛長安也就一直沒有給

秦淩淵拿過玉佩,摩挲了半晌,直望著盛長安的目光說“不會有人遷怒你,這是祖父送我的”

聞言,盛長安嘴角為不可查的彎了一下,然後錯開目光,未置一詞

“知隱在破局?”盛長安走到棋盤前問

“睡不著”秦淩淵說

“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又繼續說“我幫你破局,然後你早些休息可好”

秦淩淵不置可否,兩人沒有在說話,氣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兩人你來我往落了數子。

秦淩淵開口“這次大概是母親又有什麽新的主意,所以此去歸期不定,但我解決後,會盡快趕回來,靈均等我回來可好”

盛長安擡眸望向秦淩淵,然後垂下眼眸,繼續將心思放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眼睛裏全是笑意,說出的話,卻很是不好聽,“這,可不好說”

秦淩淵執著棋子,要落不落,有些氣悶又有些無奈的望向盛長安,也不出聲

盛長安感受到目光,快速的憋了一眼,然後低著頭很是認真的研究棋局

秦淩淵語氣故意帶著些怒意:“盛長安!”

盛長安忍俊不禁,他回望秦淩淵,眼睛裏全是得逞的笑意,“好好好,我自然是要等你的”

然後想了想又繼續說,“等你和我一起,臨安是我呆的最久的地方,比盛家都要久,以往每年會跟著母親住上一段時間。

鴻園是我母親親建的園子,雖跟你們鎮國公府不能比,但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四時各不相同,景致也是頂好的

賞景之餘,還可以釣魚,廚子也是數一數二的,而且臨安本身就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到時候我帶著你逛完園子,再帶著你逛一逛臨安,保準你半個月都不重樣,哦對了,還有打鐵花,很震撼,你一定會喜歡的”

“去臨安是巡鋪子的還是玩的”秦淩淵有些樂不可支

“要你管,哈哈哈哈”盛長安又落下一子,“你呢,以前有什麽好玩的事兒嗎?”

軍營裏有什麽趣事嗎?也是有的,秦淩淵想

然後他慢慢的說起來

“我第一次去北域,最開始只了個小參軍,成日裏打雜訓練被指使幹這幹那,幹的活多,又在長身體,非常容易餓,所以我跟火頭軍裏,一個姓顧的大哥,關系極好,有一天,我又跑去他那裏打牙祭,他讓我去逮幾只鴨子。

我聽聞有肉,高興地轉身就往外跑去抓,沒廢多少功夫就抓了四五只回來,顧大哥看著我好半會兒沒說出話”

“為什麽”盛長安問

“我把他給大將軍養的鵝全殺了”

“哈哈哈哈哈”盛長安好不掩飾的笑出聲

“不過我當時認準了那就是鴨子,顧大哥沒辦法,把我薅著拎到了鴨架,我一看,發現這倆長得都白白的,長脖子,若放在一起還有大小可比,一旦分開,誰能看的出來,我是這麽想的,也這麽說了,氣的顧大哥差點把我當做將軍的鵝,養在鵝窩裏”

“當晚也沒有辦法,鵝已經被我殺了,總不能再留著,所以給將軍的小竈就變成了大鍋飯,兄弟們倒是吃的很開心,我沒有辦法,跟著顧大哥去鎮上又抓了幾只,每天餵食餵水”

“後來天氣漸漸冷下來,戰爭也停了,大家都開始休養生息,忽然有一天我出了帳篷,發現外面都是白色的,漫天遍野全是雪,那是我第一次見那麽大的雪,有成人膝蓋那麽厚,被風裹著刀一樣的雪刮的人臉生疼

但雪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他抹掉了這個世界全部不好的東西,一瞬間像是進了仙境,年紀小一些的兵,歡呼著沖進雪裏,剛開始還在正經的除雪,後面就開始打鬧

營地裏全是笑聲,偶爾將領們吼幾聲,但這時候沒人聽他的,顧大哥會很開心的殺只羊來烤,剩下的骨頭和雜碎用山上的雪再熬一大鍋湯,那滋味”

秦淩淵目光溫柔的笑了一聲,像是又回到了當時的時光

他看向盛長安,發現他已經靠著塌睡過去了,雪白的指尖還執著一枚棋子,燭火照在上面泛著瑩潤的光

“可惜,無法帶你去了”秦淩淵低聲說,語氣中滿是遺憾

“哼,讓你去你估計也不會去,那邊住也住不好,還天寒地凍的,我們的小少爺,嬌氣的很”秦淩淵笑著自言自語道,然後從盛長安手中將棋子拿了,從塌上將人抱起

第二天盛長安從自己的床上醒來,手裏攥著他昨日送回去的玉佩,天光大亮,秦淩淵早就離開了。

枕邊放了一張紙條“玉佩確為祖父所贈,你莫要多想,如今將它送與你,收著便是,我回京後鞭長莫及,若遇困難,可拿此玉,去軍營求助,見此如見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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