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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麟的處境，不比蘇蟄好多少，他事先並不知道家族要轉投教皇，以為家族派自己來東鳧城，是為了先打好根基，然後再由家族出面跟帝國長老會商談，把這座城池作為家族的新封地。
端木身為世襲大公爵，封地遼闊肥沃，十幾代人幾百年的不懈經營，已經發展成一座雄渾的城池，虎踞北疆，這是端木家族的立身根基，卻因為帝國長老會不可告人的目的，坐視這座城池被魔物圍困，隨時可能淪陷。
端木家族被迫成為帝國對抗魔潮的“尖刀”，憤懣無奈之下，把目光瞄向了梵帝城。
與其成為棄子和鈍刀，不如換一個投效的主人。
三葉草徽章可以懸掛在紅芒帝國的榮耀墻上，也可以鑲嵌在教皇的權杖上，事關家族生死存亡，沒有什麽不可以舍棄。
帝國長老會沒想到三葉草家族這麽決絕，急忙派遣信使挽回，吃了閉門羹。
端木家族現任家主，端木麟的父親端木燃公開指責帝國長老會“腐朽無能”，為了一時的茍且，就要犧牲掉一整座城池的人。
“身為落雪城第十九任執政官、世襲封地大公爵，我們有能力庇護麾下的領民，聖輝籠罩之下，城中的魔物將無處遁形，落雪城的繁華和安穩一如從前……”
擲地有聲的承諾，讓帝國長老會尷尬難堪，他們想利用三葉草家族擋住魔物，三葉草家族卻直接改換了門庭。
白袍聖使這趟來東鳧城，只是路過，真正的目的地是落雪城，他帶了一整船的大驅魔師，協助三葉草家族清剿魔物，收覆封地。
被梵帝城收覆回來的封地，雖然名義上還是“封地”，實際上已經獨立。
對端木家族來說，他們轉投梵帝城，不但可以保住家族世襲的封地和財富，還能多出一座蒸蒸日上的東鳧城，怎麽看都劃算。
對端木麟本人來說，家族已經做出選擇，他便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金瀚雖然罵蘇蟄罵得很兇，懟上端木大公爵的時候卻慫了，金瀚的家族也面臨著投效哪位陛下的難題，一旦押註失敗，在東鳧城的日子就很難熬。
蘇蟄沒時間理會這些瑣事，巴洛管家告訴他，康德大夫“病了好幾天”，打針吃藥總不見好，診所全靠他的外甥領著一群護工支撐，快要撐不住了。
安妮著急，立刻就要坐馬車過去看看，被蘇蟄攔住：
“母親，外面還很混亂，你和弟弟就呆在聖殿裏，我去康德大夫的診所看看，他醫術很好，小毛病自己就能治好。”
蘇蟄坐著馬車，先去坊市轉了一圈，買了一盒果脯、一籃草莓、一籃剛烘烤好的吐司面包，拎在手裏當禮物，直奔康德大夫的住處。
那兒位於梧桐大道盡頭，一片小山丘腳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屋舍不算氣派，勝在寬敞整潔。
蘇蟄敲門，敲了好一陣子，門板慢慢敞開半條縫，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探出頭來，滿臉不耐煩地瞪著他：“你找誰？！”
語氣暴躁又不恭，讓蘇蟄一楞。
他好歹也算這間診所的常客，跟康德大夫的外甥和弟子們都很熟，眼前這個喵裏喵氣的年輕人，他從未見過。
這人英俊得像只波斯貓，懶散得讓人無語，開口就得罪客人，不勤快也不謹慎，以康德大夫的脾氣，絕對容不下這種人長久呆在自己診所裏。
蘇蟄心裏腹誹，面上依舊微笑：“你好，我來探望康德大夫，聽說他生病了？”
那人打了個哈欠，順便掃了蘇蟄兩眼，語氣敷衍：“你知道他病了，還敢來打擾？他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不見外客，你請回吧。”
說完又指了指蘇蟄手裏的禮物：“蜜餞、草莓和吐司面包都留下，我……康德大夫喜歡吃。”
他邊說邊伸出手，要搶奪禮物。
蘇蟄被他的無恥和大膽氣笑了，快速退後一步，鼻子還故意嗅了嗅：“什麽味道，好臭，你聞到了嗎？”
那人臉皮一僵，故意嚇唬蘇蟄：
“診所跟停屍所一樣，常年不斷地有死人，今早剛擡出去兩個，好像是得了疫病，我勸你趕緊離開這兒，萬一傳染上了……”
蘇蟄怎麽可能被他嚇住，打定主意一定要進入診所，看看康德大夫究竟怎麽回事。
他故意順著這人的話茬，說康德大夫欠了自己很大一筆錢，過期了沒有歸還，現在又生了重病，他可不想金幣打水漂。
“無論如何，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康德大夫，讓他給個說法。”
蘇蟄說完，不顧貓臉青年的阻攔，闖門而入。
剛一進入院子，蘇蟄就凝神靜氣，進入觀想狀態，他已經開了“眼耳鼻舌”四竅，耳清目明，直覺敏銳非常人能及，四下搜尋後，鎖定了庭院旁邊的水井，那裏似乎彌漫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惡心氣味。
康德大夫懸壺濟世，愛幹凈也愛舒適，他的診所就是一座三層的小樓，上下十幾個房間，外墻塗抹成米白色，旁邊還有兩排同色系的平房，充當儲物間和廚房。
建築材料不是蒲草和毛坯，而是磚瓦木石，遠看近看都賞心悅目。
庭院中間，還栽了幾棵枇杷樹，枝頭掛著杏仁大的果子，下方是個小花圃，錯落擺放一片盆景，修剪的漂亮別致。
診所的這份清幽雅致，加上康德大夫的高超醫術，很得東鳧貴人們的賞識，診所走的也不是廉價平民風，收費不菲，起步就十枚銀幣，顧客主要是城中的貴族和豪商，三天不開張，開張吃一周。
蘇蟄常來常往，這次卻不同尋常，古怪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想看破貓膩，但頭頂陽光和煦，身邊草木蔥郁，非常正常，沒有任何被魔氣浸染過的痕跡。
非要說有什麽怪異，就是太/安靜了，一個病人都沒有，往來穿梭的護工、清潔工、仆傭和車夫也沒有。
即便康德大夫病了，診所也還有其它醫生，不至於涼到這個地步。
蘇蟄心裏犯嘀咕，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直奔康德大夫的臥室，遠遠就看見他躺在沙發上，氣色衰頹虛弱，神色也有些焦躁郁結。
看見蘇蟄，他神色變幻不定，不但沒有往日的熱情，還皺著眉頭呵斥：
“你怎麽進來了？誰讓你過來的？馬上離開，我沒病！我很好！”
蘇蟄微笑：“您沒病，診所怎麽會這麽清冷？一個人都沒有，從前我來這兒……”
康德大夫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他：“城中鬧屍傀，人心惶惶，大家能不出門就出門，誰肯來診所這種晦氣地方？”
他大口喘息一會，頹然跌坐回去，沒有再驅趕蘇蟄，指了指床頭的高背椅，示意他坐下：
“既然來了，就聊聊吧，你母親和小蘇尚最近怎麽樣了？”
“都很好，聽說你病了，母親立刻就要過來，被我勸住了，我剛剛殺死了一頭屍傀，它的同夥還隱藏在城裏，遇上了會有危險，呆在聖殿更安全。”
“這些被詛咒的東西猖獗不了多久，早晚會被城裏的驅魔師們剿滅……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他意有所指，蘇蟄剛想深入聊下去，那個貓臉青年湊上來，粗暴地遞給蘇蟄一杯水。
蘇蟄沒敢喝，接過來放在一邊：“謝謝你，年輕人，是剛剛來診所工作嗎？以前沒見過？我有一本關於男仆禮儀方面的書籍，可以送給你當見面禮。”
貓臉青年被刺得臉色難看，狠狠翻了個白眼，裝沒聽懂蘇蟄的話。
康德大夫替他回答：“他是三天前來這兒的，很機靈的年輕人，我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他的個性和他的容貌一樣出色，只要打過一次交道，就畢生難忘。”
蘇蟄話裏藏刀，貓臉青年不耐煩，大聲打斷他：“你不是來討債的嗎，多少錢，讓康德大夫付給你，馬上離開，別打擾他休息。”
蘇蟄呵呵：“身為仆役，要懂得進退，我在跟你的主人聊天，你不可以插嘴，這是最基本的禮儀，懂嗎？”
年輕人瘟怒，想要發作又強忍住了，氣鼓鼓地坐到窗臺前曬太陽。
康德大夫趁機攥住蘇蟄的手腕，微笑著繼續聊天：
“我沒事，就一點小毛病而已，沒想到驚動了你，還親自過來看我，天色不早，你先離開吧，替我向胡塔主教問好，父神的光輝永遠籠罩……”
他嘴裏說著送客的話，掌心卻緊緊攥住蘇蟄的手腕，力道忽大忽小，似乎在暗示什麽。
蘇蟄心思急轉，進入診所後一系列的反常都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氣，自然而然地告辭：
“那你好好休息吧，康德大夫，改天我再來看你。”
蘇蟄起身要走，忍不住又回頭，問康德大夫：“你病成這樣，諾亞怎麽不在身邊伺候？”
諾亞是康德大夫的外甥，也是他唯一還活著的親人，平時一直在診所裏幫忙，醫術雖然比不上舅舅，在年輕大夫裏已經算不錯，以他沈穩勤懇的脾性，絕不會在舅舅生病的緊要關頭偷懶。
康德大夫苦笑：“諾亞去他朋友家裏參加舞會，有很多漂亮姑娘的舞會，年輕人嘛，就喜歡湊熱鬧。”
蘇蟄趁機追問：“他去了哪個朋友的家？什麽舞會，真熱鬧的話，我也想去參加，順便看看有沒有魔物和邪祟混進去。”
康德大夫嘴唇翕動，回答不出來，眼角飄向窗臺前閉目打盹的年輕人。
蘇蟄秒懂，這家夥呆在這裏，就是監視自己和康德大夫聊天的，他即便不是魔物，也是魔物的幫兇。
康德大夫明明知道蘇蟄已經是驅魔師，卻沒敢當面挑破，說明他很忌憚這個貓臉青年，覺得憑蘇蟄的本事對付不了，一再暗示他去找胡塔主教。
蘇蟄跟康德大夫聊天的時候，隱約聞到他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應該是受了傷。
身為主人尚且自身難保，那些憑空消失的仆役和護工們又去了哪兒？答案讓人心悸。
聽康德大夫的話音，他的外甥諾亞可能還活著，但人在哪兒，是在這座診所裏還是在其它什麽地方，他也未必很清楚。
有那麽一瞬間，蘇蟄覺得康德大夫謹慎過頭。
不過就是一個貓臉小夥而已，他和康德大夫這個前軍醫聯手，分分鐘制伏他。
但康德大夫一再用眼神暗示蘇蟄：離開！馬上離開！
就算他們聯手，也沒有一點贏了的希望，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蘇蟄發愁。
在父親失蹤以後，康德大夫承擔了他半個父親的職責，對他呵護備至，開診所攢下的積蓄，大部分都用來尋找他父親的下落，每年都耗費重金雇傭一批人出海，在父親失蹤的那片海島上反覆查訪。
蘇蟄蝸居木屋的時候，好幾次染了嚴重疫病，也是康德大夫費心救治。
以蘇蟄的本心，他絕不會坐視康德大夫陷入死地而不援手。
氣氛詭譎的房間裏，康德大夫再次催促他返回聖殿：
“我只是偶然染上一點小毛病，過幾天就能痊愈，你要覺得不放心，就替我在父神塑像前多多禱告。”
蘇蟄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跟康德大夫握手告辭。
手指觸碰到的一剎那，他微微用力，語帶雙關地暗示康德大夫：“那您安心養病，我先告辭了。”
“回去吧，父神之光籠罩你。”
蘇蟄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臥房，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那個貓臉青年坐在沙發上，眼神戲謔，全然沒了仆人該有的姿態，把蘇蟄拎過來的蜜餞和草莓全都拆開了，吃得悠哉。
蘇蟄裝沒看見，依舊往門外走。
身後傳來嗤笑聲：“討厭的家夥，裝模作樣完了，你不是來討債的嗎，不是怕金幣打水漂嗎，怎麽就這樣離開了？”
“事有輕重緩急，既然康德大夫只是小毛病，何必當面催促，傷了和氣？”
“別狡辯了，你死定了，本來我好心不放你進來，你自己非要闖進來……活該！”
蘇蟄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裝，繼續裝，我的主人還沒回來，先拿你解解悶也不錯。”
貓臉青年說完，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年輕，精幹，還有東方修道人的氣息，吃起來滋味一定不錯。”
蘇蟄平心靜氣，沒有貿然使用驅魔符，在沒摸清對方的根底之前，底牌不能全部暴露。
他隨手抄起一根雞毛撣子，厲聲質問貓眼青年：“你究竟是什麽人？”
“抱歉，我不是人。”
蘇蟄心一沈。
胡塔主教說過，能幻化成人形的魔物，都不是泛泛之輩，看看赫蘿夫人就知道了。
魔氣覆蘇以後，一具具屍體被感染成屍傀，一頭頭野獸被催化成魔獸，他們完成異變之後，就可以直接吸納魔氣壯大自身，不需要像蘇蟄在夢中遇到的修道人一樣苦修。
它們更看重血統，越純粹潛力越大，天賦神通越多，人類難以逾越的時空法則，它們可以恣意打破。
就像現在，蘇蟄像是一只陷入松脂油中的昆蟲，周身依舊透明，空氣卻陡然粘稠，腦袋和四肢想動彈一下都無比緩慢，無比艱難，連呼吸都變得阻塞不暢。
他甚至，沒看明白貓臉青年是怎樣出手的。
憑直覺，蘇蟄覺得這是一種禁錮術，不但針對他的身體，還針對他的那些符咒，哪怕他有千般本事，萬種神通，全都施展不出。
貓眼青年一招制住了他，得意地笑：“想跑？憑你這點本事，跑得了嗎？”
蘇蟄不想當人形琥珀，奮力掙紮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用後，不再無謂地浪費力氣。
貓眼青年逮住機會，大肆譏誚：“愚蠢的人類！你早就看出不對勁了吧？還傻乎乎地非要往裏鉆？換成是我，早就轉身跑遠了，裏面那個老東西也跟你一樣蠢，自身都難保了，還惦記著怎麽讓你平安離開……”
蘇蟄反詰：“我們這不是愚蠢，是善良，為了心中看重的人和事，哪怕明知一去不回，也要一去不回。”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得償心願，一起留在這兒吧。”
說話的間隙，蘇蟄已經弄清楚禁錮的法術，果然跟空間法則有關，想要擺脫，要費一番功夫。
理論上說，施展法術的人死了，法術也就破了，但貓眼青年只是困住蘇蟄，並沒有想要殺死他，他激發鏡咒反噬回去，也只能讓對方陷入自己的境地，眨眨眼就能脫困。
蘇蟄按捺住急躁，耐心地跟貓眼青年耗著。
墻上的大掛鐘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來臨的時候，院門外有了響動。
康德大夫的外甥諾亞，腳步懸浮地走進房間裏，旁邊還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臉上佩戴著白銀面具，看不清楚面容。
在東鳧城，名媛和貴人都喜歡佩戴面具，材質有黃金、白銀、鳥羽和貝鱗，走在大街上，各種華貴精致的面具琳瑯滿目，戴得人趾高氣揚，看得人習以為常。
諾亞今晚出門去參加舞會，身旁跟來一個佩戴面具的友人，並不稀奇，但蘇蟄眼神犀利，很快看清他不是喝醉了酒腿腳不穩，而是被人拎在手裏，兩腳離地，因為呼吸不暢而竭力踢騰。
提著他的男人暴躁不滿，噗通一聲把他扔在地板上，大聲咒罵：“你這個該死的混蛋，為什麽不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諾亞呸出一口血，悶聲不吭。
在蘇蟄的記憶裏，這人向來寡言，這些天不知道受了什麽折磨，看起來更加木呆。
蘇蟄大聲呼喚他的名字，毫無回應，正在施暴的面具人也恍若未聞。
蘇蟄震驚，看向躲在一邊看戲的貓臉青年，對方沖他眨了眨眼，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這個手勢，之前蘇蟄給康德大夫做過，是求聯合一起逃命的意思。
難道這個貓臉青年，跟剛剛回來的這個面具人不是一夥的？留下自己只是為了添個幫手？
他設下的這個空間結界，非常玄奇詭譎，除了他們倆，旁人都看不見。
另一邊，諾亞已經被面具人打得血肉模糊，拖拽著頭發進入臥室。
蘇蟄擔心他會殺人，不顧貓眼青年的暗示，激活一張鏡咒，卻只解脫了一瞬，下一秒就重新陷入凝滯，還氣得貓眼青年臉色鐵青，狠狠沖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罵人的手勢。
臥室裏獰笑著的面具人沖回客廳，質問貓眼青年：
“怎麽回事？我怎麽聞到了陌生人的氣味？”
貓眼青年無奈，撤了禁錮蘇蟄的空間咒，讓他曝光在面具人眼前。
蘇蟄脫困的一瞬間，激發了全身上下藏著的九成符咒，足足好幾十張，風雷夾雜著冰刃，秋刀緊隨著魚符。
面具人猝不及防，又驚又氣又擔心馬失前蹄，立刻使出全力反擊，原本朝他扔過去的符咒，倒卷著飛回到蘇蟄這邊，他還覺得不夠，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沖著蘇蟄的眉心投擲過來。
蘇蟄拼著受傷，硬抗了所有的符咒，在劍鋒抵達眉心的一瞬間，默默激活鏡咒。
“噗！”一聲悶響，面具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血流滿臉。
鋒利的匕首穿透他臉上的白銀面具以後，刺入了他的頭顱，屍體抽搐幾下，僵死倒地。
房間裏彌漫著血腥氣息，蘇蟄整個人因為符咒倒卷，被炸得狼狽不堪。
這還要感謝貓臉青年在他無暇分/身的瞬間，再次使用了空間禁錮術，封禁了符咒大部分的威力，否則，他現在絕對重傷。
蘇蟄狐疑地打量貓臉青年，指了指地上的面具人：“你跟他……不是一夥的？”
“當然不是，我只是倒黴，被他抓住了，逼著我做他的魔寵，還在我身上下了禁制。”
“什麽禁制？”
“我死了他毫發無損，他死了我也得陪葬的那種，卑鄙的人類！”
“但你現在還活著，他死了。”
“我用了一點小手段，暫時隔絕了禁制，契約沒有徹底完成，但不能拖很久，久了會被他識破。”
所以，貓眼青年才這麽急著除掉面具人，寧願冒著大風險拉攏蘇蟄。
蘇蟄雖然有鏡咒傍身，懟上對他沒有殺心的貓眼青年，卻沒多少勝算，反過來，貓眼青年憑借禁錮咒，很容易就能逃走。
更別提隔壁臥室裏，康德大夫和他昏迷不醒的外甥，是一對現成的人質。
人魔殊途，該拼還是得拼一場，蘇蟄默默凝聚靈力，恢覆傷勢。
貓眼青年也緊張地站起來，擺出迎敵的姿勢，卻不是沖著蘇蟄，而是盯著十幾米外的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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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麟的處境，不比蘇蟄好多少，他事先並不知道家族要轉投教皇，以為家族派自己來東鳧城，是為了先打好根基，然後再由家族出面跟帝國長老會商談，把這座城池作為家族的新封地。
端木身為世襲大公爵，封地遼闊肥沃，十幾代人幾百年的不懈經營，已經發展成一座雄渾的城池，虎踞北疆，這是端木家族的立身根基，卻因為帝國長老會不可告人的目的，坐視這座城池被魔物圍困，隨時可能淪陷。
端木家族被迫成為帝國對抗魔潮的“尖刀”，憤懣無奈之下，把目光瞄向了梵帝城。
與其成為棄子和鈍刀，不如換一個投效的主人。
三葉草徽章可以懸掛在紅芒帝國的榮耀墻上，也可以鑲嵌在教皇的權杖上，事關家族生死存亡，沒有什麽不可以舍棄。
帝國長老會沒想到三葉草家族這麽決絕，急忙派遣信使挽回，吃了閉門羹。
端木家族現任家主，端木麟的父親端木燃公開指責帝國長老會“腐朽無能”，為了一時的茍且，就要犧牲掉一整座城池的人。
“身為落雪城第十九任執政官、世襲封地大公爵，我們有能力庇護麾下的領民，聖輝籠罩之下，城中的魔物將無處遁形，落雪城的繁華和安穩一如從前……”
擲地有聲的承諾，讓帝國長老會尷尬難堪，他們想利用三葉草家族擋住魔物，三葉草家族卻直接改換了門庭。
白袍聖使這趟來東鳧城，只是路過，真正的目的地是落雪城，他帶了一整船的大驅魔師，協助三葉草家族清剿魔物，收覆封地。
被梵帝城收覆回來的封地，雖然名義上還是“封地”，實際上已經獨立。
對端木家族來說，他們轉投梵帝城，不但可以保住家族世襲的封地和財富，還能多出一座蒸蒸日上的東鳧城，怎麽看都劃算。
對端木麟本人來說，家族已經做出選擇，他便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金瀚雖然罵蘇蟄罵得很兇，懟上端木大公爵的時候卻慫了，金瀚的家族也面臨著投效哪位陛下的難題，一旦押註失敗，在東鳧城的日子就很難熬。
蘇蟄沒時間理會這些瑣事，巴洛管家告訴他，康德大夫“病了好幾天”，打針吃藥總不見好，診所全靠他的外甥領著一群護工支撐，快要撐不住了。
安妮著急，立刻就要坐馬車過去看看，被蘇蟄攔住：
“母親，外面還很混亂，你和弟弟就呆在聖殿裏，我去康德大夫的診所看看，他醫術很好，小毛病自己就能治好。”
蘇蟄坐著馬車，先去坊市轉了一圈，買了一盒果脯、一籃草莓、一籃剛烘烤好的吐司面包，拎在手裏當禮物，直奔康德大夫的住處。
那兒位於梧桐大道盡頭，一片小山丘腳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屋舍不算氣派，勝在寬敞整潔。
蘇蟄敲門，敲了好一陣子，門板慢慢敞開半條縫，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探出頭來，滿臉不耐煩地瞪著他：“你找誰？！”
語氣暴躁又不恭，讓蘇蟄一楞。
他好歹也算這間診所的常客，跟康德大夫的外甥和弟子們都很熟，眼前這個喵裏喵氣的年輕人，他從未見過。
這人英俊得像只波斯貓，懶散得讓人無語，開口就得罪客人，不勤快也不謹慎，以康德大夫的脾氣，絕對容不下這種人長久呆在自己診所裏。
蘇蟄心裏腹誹，面上依舊微笑：“你好，我來探望康德大夫，聽說他生病了？”
那人打了個哈欠，順便掃了蘇蟄兩眼，語氣敷衍：“你知道他病了，還敢來打擾？他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不見外客，你請回吧。”
說完又指了指蘇蟄手裏的禮物：“蜜餞、草莓和吐司面包都留下，我……康德大夫喜歡吃。”
他邊說邊伸出手，要搶奪禮物。
蘇蟄被他的無恥和大膽氣笑了，快速退後一步，鼻子還故意嗅了嗅：“什麽味道，好臭，你聞到了嗎？”
那人臉皮一僵，故意嚇唬蘇蟄：
“診所跟停屍所一樣，常年不斷地有死人，今早剛擡出去兩個，好像是得了疫病，我勸你趕緊離開這兒，萬一傳染上了……”
蘇蟄怎麽可能被他嚇住，打定主意一定要進入診所，看看康德大夫究竟怎麽回事。
他故意順著這人的話茬，說康德大夫欠了自己很大一筆錢，過期了沒有歸還，現在又生了重病，他可不想金幣打水漂。
“無論如何，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康德大夫，讓他給個說法。”
蘇蟄說完，不顧貓臉青年的阻攔，闖門而入。
剛一進入院子，蘇蟄就凝神靜氣，進入觀想狀態，他已經開了“眼耳鼻舌”四竅，耳清目明，直覺敏銳非常人能及，四下搜尋後，鎖定了庭院旁邊的水井，那裏似乎彌漫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惡心氣味。
康德大夫懸壺濟世，愛幹凈也愛舒適，他的診所就是一座三層的小樓，上下十幾個房間，外墻塗抹成米白色，旁邊還有兩排同色系的平房，充當儲物間和廚房。
建築材料不是蒲草和毛坯，而是磚瓦木石，遠看近看都賞心悅目。
庭院中間，還栽了幾棵枇杷樹，枝頭掛著杏仁大的果子，下方是個小花圃，錯落擺放一片盆景，修剪的漂亮別致。
診所的這份清幽雅致，加上康德大夫的高超醫術，很得東鳧貴人們的賞識，診所走的也不是廉價平民風，收費不菲，起步就十枚銀幣，顧客主要是城中的貴族和豪商，三天不開張，開張吃一周。
蘇蟄常來常往，這次卻不同尋常，古怪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想看破貓膩，但頭頂陽光和煦，身邊草木蔥郁，非常正常，沒有任何被魔氣浸染過的痕跡。
非要說有什麽怪異，就是太/安靜了，一個病人都沒有，往來穿梭的護工、清潔工、仆傭和車夫也沒有。
即便康德大夫病了，診所也還有其它醫生，不至於涼到這個地步。
蘇蟄心裏犯嘀咕，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直奔康德大夫的臥室，遠遠就看見他躺在沙發上，氣色衰頹虛弱，神色也有些焦躁郁結。
看見蘇蟄，他神色變幻不定，不但沒有往日的熱情，還皺著眉頭呵斥：
“你怎麽進來了？誰讓你過來的？馬上離開，我沒病！我很好！”
蘇蟄微笑：“您沒病，診所怎麽會這麽清冷？一個人都沒有，從前我來這兒……”
康德大夫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他：“城中鬧屍傀，人心惶惶，大家能不出門就出門，誰肯來診所這種晦氣地方？”
他大口喘息一會，頹然跌坐回去，沒有再驅趕蘇蟄，指了指床頭的高背椅，示意他坐下：
“既然來了，就聊聊吧，你母親和小蘇尚最近怎麽樣了？”
“都很好，聽說你病了，母親立刻就要過來，被我勸住了，我剛剛殺死了一頭屍傀，它的同夥還隱藏在城裏，遇上了會有危險，呆在聖殿更安全。”
“這些被詛咒的東西猖獗不了多久，早晚會被城裏的驅魔師們剿滅……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他意有所指，蘇蟄剛想深入聊下去，那個貓臉青年湊上來，粗暴地遞給蘇蟄一杯水。
蘇蟄沒敢喝，接過來放在一邊：“謝謝你，年輕人，是剛剛來診所工作嗎？以前沒見過？我有一本關於男仆禮儀方面的書籍，可以送給你當見面禮。”
貓臉青年被刺得臉色難看，狠狠翻了個白眼，裝沒聽懂蘇蟄的話。
康德大夫替他回答：“他是三天前來這兒的，很機靈的年輕人，我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他的個性和他的容貌一樣出色，只要打過一次交道，就畢生難忘。”
蘇蟄話裏藏刀，貓臉青年不耐煩，大聲打斷他：“你不是來討債的嗎，多少錢，讓康德大夫付給你，馬上離開，別打擾他休息。”
蘇蟄呵呵：“身為仆役，要懂得進退，我在跟你的主人聊天，你不可以插嘴，這是最基本的禮儀，懂嗎？”
年輕人瘟怒，想要發作又強忍住了，氣鼓鼓地坐到窗臺前曬太陽。
康德大夫趁機攥住蘇蟄的手腕，微笑著繼續聊天：
“我沒事，就一點小毛病而已，沒想到驚動了你，還親自過來看我，天色不早，你先離開吧，替我向胡塔主教問好，父神的光輝永遠籠罩……”
他嘴裏說著送客的話，掌心卻緊緊攥住蘇蟄的手腕，力道忽大忽小，似乎在暗示什麽。
蘇蟄心思急轉，進入診所後一系列的反常都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氣，自然而然地告辭：
“那你好好休息吧，康德大夫，改天我再來看你。”
蘇蟄起身要走，忍不住又回頭，問康德大夫：“你病成這樣，諾亞怎麽不在身邊伺候？”
諾亞是康德大夫的外甥，也是他唯一還活著的親人，平時一直在診所裏幫忙，醫術雖然比不上舅舅，在年輕大夫裏已經算不錯，以他沈穩勤懇的脾性，絕不會在舅舅生病的緊要關頭偷懶。
康德大夫苦笑：“諾亞去他朋友家裏參加舞會，有很多漂亮姑娘的舞會，年輕人嘛，就喜歡湊熱鬧。”
蘇蟄趁機追問：“他去了哪個朋友的家？什麽舞會，真熱鬧的話，我也想去參加，順便看看有沒有魔物和邪祟混進去。”
康德大夫嘴唇翕動，回答不出來，眼角飄向窗臺前閉目打盹的年輕人。
蘇蟄秒懂，這家夥呆在這裏，就是監視自己和康德大夫聊天的，他即便不是魔物，也是魔物的幫兇。
康德大夫明明知道蘇蟄已經是驅魔師，卻沒敢當面挑破，說明他很忌憚這個貓臉青年，覺得憑蘇蟄的本事對付不了，一再暗示他去找胡塔主教。
蘇蟄跟康德大夫聊天的時候，隱約聞到他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應該是受了傷。
身為主人尚且自身難保，那些憑空消失的仆役和護工們又去了哪兒？答案讓人心悸。
聽康德大夫的話音，他的外甥諾亞可能還活著，但人在哪兒，是在這座診所裏還是在其它什麽地方，他也未必很清楚。
有那麽一瞬間，蘇蟄覺得康德大夫謹慎過頭。
不過就是一個貓臉小夥而已，他和康德大夫這個前軍醫聯手，分分鐘制伏他。
但康德大夫一再用眼神暗示蘇蟄：離開！馬上離開！
就算他們聯手，也沒有一點贏了的希望，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蘇蟄發愁。
在父親失蹤以後，康德大夫承擔了他半個父親的職責，對他呵護備至，開診所攢下的積蓄，大部分都用來尋找他父親的下落，每年都耗費重金雇傭一批人出海，在父親失蹤的那片海島上反覆查訪。
蘇蟄蝸居木屋的時候，好幾次染了嚴重疫病，也是康德大夫費心救治。
以蘇蟄的本心，他絕不會坐視康德大夫陷入死地而不援手。
氣氛詭譎的房間裏，康德大夫再次催促他返回聖殿：
“我只是偶然染上一點小毛病，過幾天就能痊愈，你要覺得不放心，就替我在父神塑像前多多禱告。”
蘇蟄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跟康德大夫握手告辭。
手指觸碰到的一剎那，他微微用力，語帶雙關地暗示康德大夫：“那您安心養病，我先告辭了。”
“回去吧，父神之光籠罩你。”
蘇蟄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臥房，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那個貓臉青年坐在沙發上，眼神戲謔，全然沒了仆人該有的姿態，把蘇蟄拎過來的蜜餞和草莓全都拆開了，吃得悠哉。
蘇蟄裝沒看見，依舊往門外走。
身後傳來嗤笑聲：“討厭的家夥，裝模作樣完了，你不是來討債的嗎，不是怕金幣打水漂嗎，怎麽就這樣離開了？”
“事有輕重緩急，既然康德大夫只是小毛病，何必當面催促，傷了和氣？”
“別狡辯了，你死定了，本來我好心不放你進來，你自己非要闖進來……活該！”
蘇蟄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裝，繼續裝，我的主人還沒回來，先拿你解解悶也不錯。”
貓臉青年說完，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年輕，精幹，還有東方修道人的氣息，吃起來滋味一定不錯。”
蘇蟄平心靜氣，沒有貿然使用驅魔符，在沒摸清對方的根底之前，底牌不能全部暴露。
他隨手抄起一根雞毛撣子，厲聲質問貓眼青年：“你究竟是什麽人？”
“抱歉，我不是人。”
蘇蟄心一沈。
胡塔主教說過，能幻化成人形的魔物，都不是泛泛之輩，看看赫蘿夫人就知道了。
魔氣覆蘇以後，一具具屍體被感染成屍傀，一頭頭野獸被催化成魔獸，他們完成異變之後，就可以直接吸納魔氣壯大自身，不需要像蘇蟄在夢中遇到的修道人一樣苦修。
它們更看重血統，越純粹潛力越大，天賦神通越多，人類難以逾越的時空法則，它們可以恣意打破。
就像現在，蘇蟄像是一只陷入松脂油中的昆蟲，周身依舊透明，空氣卻陡然粘稠，腦袋和四肢想動彈一下都無比緩慢，無比艱難，連呼吸都變得阻塞不暢。
他甚至，沒看明白貓臉青年是怎樣出手的。
憑直覺，蘇蟄覺得這是一種禁錮術，不但針對他的身體，還針對他的那些符咒，哪怕他有千般本事，萬種神通，全都施展不出。
貓眼青年一招制住了他，得意地笑：“想跑？憑你這點本事，跑得了嗎？”
蘇蟄不想當人形琥珀，奮力掙紮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用後，不再無謂地浪費力氣。
貓眼青年逮住機會，大肆譏誚：“愚蠢的人類！你早就看出不對勁了吧？還傻乎乎地非要往裏鉆？換成是我，早就轉身跑遠了，裏面那個老東西也跟你一樣蠢，自身都難保了，還惦記著怎麽讓你平安離開……”
蘇蟄反詰：“我們這不是愚蠢，是善良，為了心中看重的人和事，哪怕明知一去不回，也要一去不回。”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得償心願，一起留在這兒吧。”
說話的間隙，蘇蟄已經弄清楚禁錮的法術，果然跟空間法則有關，想要擺脫，要費一番功夫。
理論上說，施展法術的人死了，法術也就破了，但貓眼青年只是困住蘇蟄，並沒有想要殺死他，他激發鏡咒反噬回去，也只能讓對方陷入自己的境地，眨眨眼就能脫困。
蘇蟄按捺住急躁，耐心地跟貓眼青年耗著。
墻上的大掛鐘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來臨的時候，院門外有了響動。
康德大夫的外甥諾亞，腳步懸浮地走進房間裏，旁邊還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臉上佩戴著白銀面具，看不清楚面容。
在東鳧城，名媛和貴人都喜歡佩戴面具，材質有黃金、白銀、鳥羽和貝鱗，走在大街上，各種華貴精致的面具琳瑯滿目，戴得人趾高氣揚，看得人習以為常。
諾亞今晚出門去參加舞會，身旁跟來一個佩戴面具的友人，並不稀奇，但蘇蟄眼神犀利，很快看清他不是喝醉了酒腿腳不穩，而是被人拎在手裏，兩腳離地，因為呼吸不暢而竭力踢騰。
提著他的男人暴躁不滿，噗通一聲把他扔在地板上，大聲咒罵：“你這個該死的混蛋，為什麽不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諾亞呸出一口血，悶聲不吭。
在蘇蟄的記憶裏，這人向來寡言，這些天不知道受了什麽折磨，看起來更加木呆。
蘇蟄大聲呼喚他的名字，毫無回應，正在施暴的面具人也恍若未聞。
蘇蟄震驚，看向躲在一邊看戲的貓臉青年，對方沖他眨了眨眼，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這個手勢，之前蘇蟄給康德大夫做過，是求聯合一起逃命的意思。
難道這個貓臉青年，跟剛剛回來的這個面具人不是一夥的？留下自己只是為了添個幫手？
他設下的這個空間結界，非常玄奇詭譎，除了他們倆，旁人都看不見。
另一邊，諾亞已經被面具人打得血肉模糊，拖拽著頭發進入臥室。
蘇蟄擔心他會殺人，不顧貓眼青年的暗示，激活一張鏡咒，卻只解脫了一瞬，下一秒就重新陷入凝滯，還氣得貓眼青年臉色鐵青，狠狠沖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罵人的手勢。
臥室裏獰笑著的面具人沖回客廳，質問貓眼青年：
“怎麽回事？我怎麽聞到了陌生人的氣味？”
貓眼青年無奈，撤了禁錮蘇蟄的空間咒，讓他曝光在面具人眼前。
蘇蟄脫困的一瞬間，激發了全身上下藏著的九成符咒，足足好幾十張，風雷夾雜著冰刃，秋刀緊隨著魚符。
面具人猝不及防，又驚又氣又擔心馬失前蹄，立刻使出全力反擊，原本朝他扔過去的符咒，倒卷著飛回到蘇蟄這邊，他還覺得不夠，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沖著蘇蟄的眉心投擲過來。
蘇蟄拼著受傷，硬抗了所有的符咒，在劍鋒抵達眉心的一瞬間，默默激活鏡咒。
“噗！”一聲悶響，面具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血流滿臉。
鋒利的匕首穿透他臉上的白銀面具以後，刺入了他的頭顱，屍體抽搐幾下，僵死倒地。
房間裏彌漫著血腥氣息，蘇蟄整個人因為符咒倒卷，被炸得狼狽不堪。
這還要感謝貓臉青年在他無暇分/身的瞬間，再次使用了空間禁錮術，封禁了符咒大部分的威力，否則，他現在絕對重傷。
蘇蟄狐疑地打量貓臉青年，指了指地上的面具人：“你跟他……不是一夥的？”
“當然不是，我只是倒黴，被他抓住了，逼著我做他的魔寵，還在我身上下了禁制。”
“什麽禁制？”
“我死了他毫發無損，他死了我也得陪葬的那種，卑鄙的人類！”
“但你現在還活著，他死了。”
“我用了一點小手段，暫時隔絕了禁制，契約沒有徹底完成，但不能拖很久，久了會被他識破。”
所以，貓眼青年才這麽急著除掉面具人，寧願冒著大風險拉攏蘇蟄。
蘇蟄雖然有鏡咒傍身，懟上對他沒有殺心的貓眼青年，卻沒多少勝算，反過來，貓眼青年憑借禁錮咒，很容易就能逃走。
更別提隔壁臥室裏，康德大夫和他昏迷不醒的外甥，是一對現成的人質。
人魔殊途，該拼還是得拼一場，蘇蟄默默凝聚靈力，恢覆傷勢。
貓眼青年也緊張地站起來，擺出迎敵的姿勢，卻不是沖著蘇蟄，而是盯著十幾米外的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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