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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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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

父親剛失蹤那兩年,蘇蟄不信父親死了,母親安妮也不信,但是八年過去,他的信念已經開始動搖。

他想象不出,除了死亡,還會有什麽樣的意外,能讓父親拋下摯愛的妻兒,一去不返。

怕母親傷心,他表面上沒說什麽,私底下已經不存幻想。

最多再等兩年,他就會請胡塔主教出面,為父親補辦一場葬禮,屍體暫時找不著,就用父親生前使用過的貼身物品替代,建一座衣冠冢。

這也是他為什麽急著收回蘭芋莊園,那裏不僅有家族世代居住的屋舍,還有歷代先祖的安息之地。

原本以他的財力,是沒辦法很快贖回蘭芋莊園的,屍傀和竊賊幫了他。

有胡塔主教襄助,嚇退了莫鐸的貪心,八千金幣就完成了這樁交易。

至於莊園淪為“兇宅”,不斷“鬧鬼”的傳聞,蘇蟄納悶又好奇,打算抽個時間去查看一番。

母親安妮聽說莊園已經被贖回來,激動莫名,連夜讓貝姨準備一大竹籃的祭品,要去祭拜躺在墓園裏的先祖們。

蘇蟄阻攔:“母親,現在城內也鬧屍傀,不準住在城外的人進入,祭祀的事情過一陣子再說吧。”

“你不是可以進城嗎?抽時間過去看一看吧,八年了,不知道那個普羅商人把城堡糟踐成了什麽樣,尤其是墓地,誰也不希望自己院子裏躺著別人的先祖,我怕他會……”

“不會,拍賣莊園的時候有附加協議,不準新主人損毀貴族墓園。”

蘇蟄嘴上說得篤定,心裏並不確定,那份拍賣協議只規定新主人不得損毀墓園,沒有要求他定期修繕,八年雨打風吹,有些墳墓可能已經坍塌了。

隔天一早,他拎著沈甸甸地祭籃去聖殿,沒見到胡塔主教,問端木麟,說是城內又發生屍傀擾民事件,胡塔主教趕過去祈禱超度。

“是一家四口,不知怎麽招惹到屍傀,全部遇害了。”

“驅魔公會那邊怎麽說?什麽時候能把這些屍傀徹底清剿幹凈?”

端木麟苦笑:“我私底下問過蘇勒會長,他說……屍傀已經在曦靈大陸泛濫,徹底清剿是不可能了,只能提高警惕,這些臭烘烘的東西,就像人群裏的流竄犯、惡棍、騙子和竊賊,只要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他們存活的土壤,比野草的生命力還頑強。”

蘇蟄心裏一沈,果然是他太天真了嗎?

魔氣覆蘇以後,魔物一點點滲入人群,聽說在遙遠的北嶼,已經有城池完成被魔物搶占,它們躲在那裏像正常人一樣工作生活,人類反而淪為陪襯。

端木麟看他沈著臉,微笑著勸慰:“別擔心,東鳧是帝國最大的海港城市,無論如何都不會淪陷的。”

說完有瞥一眼蘇蟄拎來的祭籃,知道他要去蘭芋莊園,主動要陪他一起去。

蘇蟄躊躇:“你可想好了,那裏是兇宅,莫名其妙地死過很多人。”

“身為帝國未來的大驅魔師,我難道還會畏懼死人?這座莊園已經屬於你了,不管那裏藏著什麽邪物,都要及早清除。”

兩人邊聊邊走,走到聖殿大門口時,發現那只小賊猴也擠在人群裏,兩只小前爪捧著一頂胡塔主教的舊氈帽,向進來做禱告的教徒們乞討,專挑那種趾高氣昂穿戴光鮮的有錢人。

不大一會功夫,舊氈帽裏就堆滿銀幣,偶爾還有幾枚金幣。

蘇蟄看得目瞪口呆。

端木麟也忍俊不禁,擡手扔給了小賊猴一枚金幣。

賊猴開心,吱吱給他行禮,又把氈帽舉給蘇蟄。

蘇蟄扔給它一個銅幣,收獲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小賊猴,成精了!”

胡塔主教不準它再偷竊貴夫人們的珠寶,它轉頭就開始乞討,照這麽討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是東鳧城最有錢的“乞丐”了,普通的小貴族都比不上它。

馬車隆隆,直奔城東。

半小時後,兩人已經站在蘭芋莊園西北角的蘇氏墓園。

面積並不很大,勝在幽靜肅穆,風景雅致,沒有蘇蟄預想中的坍塌破敗,修葺得比他記憶中還要氣派。

清一色的黑曜石墓碑,煙灰色墓磚鑲嵌的高大穹頂,四面柵欄上纏繞著白薔薇,春光裏暗香襲人。

端木麟嘖嘖讚嘆:“一定是莫鐸,他被流言嚇破了膽,生怕你這些先祖們找他的麻煩,派人定期來修繕這片墓園。”

蘇蟄默默往深處走,一直走到墓園中央的祭臺旁邊,彎腰把祭籃裏的一大束白雛菊、各式食物、果蔬一一擺放好,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

端木麟也收斂神色,跟著一起行禮,頭低下去的時候,他胸前佩戴的家族徽章遽然無聲炸開,淡金色的星輝瞬間籠罩住他。

蘇蟄因為站得不遠,也被星輝包裹住,還沒看清楚怎麽回事,頭頂一棵茂盛的紫槐樹杈上,一團漆黑的濃霧疾沖而下。

虛化的利爪乍一看沒有殺傷力,卻在瞬間戳破蘇蟄的衣袖,血跡暈染開,刺目一片。

前一刻還靜謐肅穆的墓園裏,血腥氣息彌漫,端木麟和蘇蟄背靠背站在一起,緊張地打量周圍。

半空中突然出現的這團黑霧,蘇蟄並不陌生,那晚闖入他房間裏搶珍珠的鬼物,就是這副模樣。

端木麟胸前的家族徽章,應該加持過魔力,才能在黑霧甫一出現,剛露出獠牙的時候就彈出護罩,不給對方偷襲的機會。

蘇蟄又氣又恨,激活手裏攥著的兩張卍字符,爆開的金光非常濃郁,卻奈何不得這團黑霧。

“它……不是鬼物?!”

蘇蟄不敢置信,端木麟也皺眉。

鬼物不是魔物,一般是不太敢在大白天露面的,除非是那種幾百上千年的老僵屍,可以在沒有烈日的時候短暫現身。

看眼前這團黑霧有恃無恐的模樣,恐怕另有玄機。

“難道它是……魔物?”

“有可能,不管是什麽,都很棘手,咱們摸不清它的底細,先別硬碰,我帶了家族求救用的煙花彈,燃放以後會有人來救援。”

端木麟說得篤定,真捏碎那枚鴿卵大的煙花彈以後,卻沒有期待中的漫天雲霓,一團七彩彈粉癱軟在掌心裏,隱約還有幾絲黑霧縈繞。

蘇蟄苦笑。

眼前這團黑霧,跟那晚闖入它房間的那團不同,它更詭異,更強大,居然有本事攔截端木家族的求救煙花,把他們死死困在墓園裏。

他們現在藏身的這個淡金色光罩,是三葉草家族徽章爆出來的,隨著黑霧的腐蝕一點點縮小,眼看就不能籠罩住兩個人,他們不得不蜷縮起身體。

這麽耗下去,絕對耗不到胡塔主教察覺到不對勁,趕來墓園救人。

他們想要活命,只能自救。

蘇蟄盯著那團黑霧,悄悄激活一張風雷符,狠狠砸了過去。

他就不信,這東西會無所畏懼,肯定有能克制它的東西。

風雷符沒有讓他失望,轟然爆開的聲浪,讓黑霧一瞬間渙散開。

蘇蟄不給它重新凝聚的機會,緊跟著又扔過去兩張風雷符,轟轟的爆炸聲穿過院墻,傳到遠處的馬路上,隱約有行人的驚呼聲和奔跑聲。

這些人聚攏到“兇宅”大門外的時候,蘇蟄已經拉著端木麟疾奔而出,無視人群的嘩然圍堵,飛快跳上馬車離開,還大聲提醒人群:

“有魔物作祟,趕緊躲開!快!”

車夫似乎被這場變故嚇懵了,馬車駕得歪歪扭扭,穿過三條馬路以後才靜下心來,低聲詢問主人:

“端木少爺,發生了什麽事?要不要先回家一趟?”

“不用,去聖殿,我有事跟胡塔主教商量。”

蘇蟄受了一場驚嚇,還耗費一堆珍貴的驅魔符,後怕不已地大口喘息。

收獲當然也有,跟上次一樣的“血瞳”,被他裹在一張封禁符裏,滴溜溜雞蛋那麽大,豎瞳一開一合,兇戾猙獰,左沖右突,妄想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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