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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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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光

蘇蟄開了院門,迎面看見馬車上下來三個人,康德大夫、李維隊長和巴洛管家,都是常來常往的熟客,一起登門卻很罕見。

來意開門見山:他們湊了一筆錢,送蘇蟄去捐贈會上捐出去。

蘇蟄驚訝:“為什麽是我?”

錢而已,三人隨手就能捐了,何必一大早上頂風冒雪的出城找他。

康德大夫給了他答案:“因為你是‘黎明之光’蘇衍的兒子,馬上就十八歲了,你需要一個讓所有人認識你的機會。”

一般貴族子弟,十八歲成年禮都會鄭重舉辦,廣邀賓客,昭告少年初長成,但蘇蟄的情況特殊,這個辦法不適用。

三人身為蘇父的摯友,愁了很久,剛剛商議出這個辦法。

蘇父號稱“黎明之光”,仁慈善良,在東鳧城外十幾個貧民區裏口碑響亮,蘇蟄身為他的兒子,捐款賑災理所當然,只要露面就能刷好感,獲得關註。

蘇蟄越聽越排斥,不喜歡這種刻意的作秀。

康德大夫耐心地勸說:“蘇蟄,你馬上就十八歲了,不再是小孩子,有些重擔註定要壓在你肩上,你的父親意外失蹤,沒有給你留下財產,但他給你留下了我們,留下了‘黎明之光’的聲望,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財富。”

巴洛管家也勸他:“小蘇蟄,別聽信外面那些謠言,你的父親摯愛妻兒,忠於職守,絕不會攜款逃走,一定是有人設局坑害他,退一步說,他賬上缺失的那筆錢已經用家產沖抵了,他沒有虧欠任何人,反倒是東鳧城的這些老爺們,這麽多年了,始終沒有查到他的下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天知道背後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貓膩……”

蘇蟄聽得五味雜陳,默默攥緊了拳頭,父親的懸案,始終是壓在他心口的一塊石頭,日夜沈甸甸的。

安妮很感激丈夫的這些舊友,告訴他們不必破費:

“前天蘇蟄抓到一只玄諦鳥,五階的魔物,賣了三百個金幣,打算遵從父親的教導,捐贈十分之一給災民。”

康德驚喜:“是嘛,那太好了,本來我們還擔心,以你們的貧寒家境,突然捐贈幾十上百個金幣,會讓別人詬病藏匿了錢財、裝窮,現在有了售賣玄諦鳥的錢,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捐贈,不怕旁人說三道四。”

康德站在院子裏,一邊詢問蘇蟄抓鳥的過程,一邊幫小蘇尚檢查身體,確定他沒有因為發燒落下什麽後遺癥。

身為蘇父的摯友、蘇家曾經的家庭醫生,康德大夫醫術高明,常年免費為母子三人看病。

無論多麽繁忙,他每個月都會抽出一兩天時間,駕著馬車來到菜市區拜訪“安妮太太”,幫她治療哮喘病,尤其是開春、入秋她容易咳嗽的時候。

這個年近耳順、幹瘦清矍的老人,體內仿佛蘊藏著無窮生機,蘇蟄每次見到他,都是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地模樣。

跟他一起過來的李維,三十多歲,彪悍沈默,身手出眾,曾經是小蘇蟄的劍術教師,後來蘇父介紹他加入了東鳧城衛隊,還當上了小隊長。

巴洛人到中年,富態謝頂,幽默風趣,曾經是蘇父聘請的管家,在蘇父失蹤以後,他和李維、康德想法設法地周旋,保全了安妮母子,一路護送到城外。

蘇蟄顯露出當驅魔人的天賦以後,他們又籌措了一筆錢資助他。

面對這三位叔伯,蘇蟄沒什麽好隱瞞的,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學會畫三種驅魔符圖案。

“昨天晚上,我還學會了畫真正的秋刀符,雖然跟伏教授畫的有點不一樣,但確實成功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撒謊,蘇蟄走回房間裏,拿出昨晚的成果。

康德、李維、巴洛擠在一起圍觀,“驅魔”是一件神秘玄奧的事,三人之中,只有李維這個城衛隊的小隊長略懂一些,確定蘇蟄拿出來的就是驅魔符,秋刀什麽的,不甚了了。

但這不影響他們自豪,尤其是康德大夫,一臉與有榮焉,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包袱:

“小蘇蟄,時間緊迫,你先換上這身禮服,是我在裁縫店專門幫你定制的,袖口有你的家族徽印。”

蘇蟄被母親和貝姨聯手打扮得光鮮亮麗,稀裏糊塗上了馬車,直奔城門口的賑災會。

眼前所見,人山人海,以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為分界線,北邊站滿了穿貂披裘的貴人,南邊站滿了衣衫襤褸的災民。

高臺之上,站著東鳧城的行政長官,穿著煙灰色的毛呢制服,戴著同色的貂皮帽子,大聲報出貴賓捐贈的數額:

“獨角犀家族,八百金幣!”

“荊棘鳥家族,一千金幣!”

“雙頭蛇家族,三千金幣!”

“……”

“三葉草家族繼承人端木麟,一萬金幣!”

臺下響起驚嘆聲,端木麟施施然摘下帽子,優雅得體地向眾人行禮。

他今天穿一件雪白的貂裘,配犀皮馬靴,優雅從容,氣度和容貌碾壓眾人,卻沒有誰不服氣。

曾經在跑馬場鞭打蘇蟄的那個瘦長臉年輕人,金瀚,也一掃倨傲,彎腰簇擁在他身邊。

蘇蟄不屑地轉過臉,就聽見城主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黎明之光、前高級稅務官蘇衍之子蘇蟄,捐贈全部財產的十分之一,三十個金幣!”

臺下一片死寂,無論是城內的貴人,還是城外接受捐贈的貧民,全部陷入沈默。

金瀚不合時宜地嗤笑出聲:“哪來的窮小子,三十個金幣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什麽‘黎明之光’,就是一個貪墨公款的蛀……”

話沒說完,他就被人狠踹了一腳,踉蹌摔倒在雪地裏,簇新的貂皮大衣沾上汙漬,狼藉一片。

擡頭看踹他的人,早已閃進人群裏,不知所蹤。

東鳧城主對臺下的紛爭視若不見,微笑著看向蘇蟄:

“年輕人,今天的這場捐贈會,不以金幣多少論高低,重要的是心意,你捐贈家產的十分之一,慷慨得讓人欽佩,我向你脫帽致敬。”

他彎腰行禮,蘇蟄趕緊回了一禮。

古叟拄著一根藤杖,顫巍巍擠出人群,捐贈一百個金幣,大唐商貿行緊隨其後,也捐贈一百個金幣。

霍克警長代表菜市區警署,捐贈十個金幣,巴頓老板代表菜市區魚行,捐贈二十個金幣,其它大大小小的商行、商賈,也捐助了一些錢物。

康德大夫還號召城中的診所、藥店,免費為災民提供醫療服務,尤其是老弱和孩童,響應的人很多。

金瀚莫名挨了一腳,又氣又恨,質疑蘇蟄:

“你全家搬到菜市區,窮得飯都吃不起,天天在跑馬場裏掃馬廄,你哪兒來的三百金幣?!”

這話問得不懷好意,卻讓康德大夫抓住機會,大聲反詰金瀚:

“蘇蟄是一個好學上進的優秀青年,想要報考魔塔學院,已經可以畫出真正的秋刀符,前天夜裏,一只五階魔物闖進他家院子裏,被他抓住了,賣給古叟野味行,得到三百金幣,這是他憑借自己的本事賺到的。”

康德大夫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卻很容易讓別人誤會,以為蘇蟄是憑借驅魔符抓住了五階魔物,不是靠運氣或者魔犬。

康德的話裏還提到了古叟,有人低聲詢問這個佝僂著腰的老人: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是的,就在前天早上,小蘇蟄拿來一只五階魔物,玄諦鳥,活的,品相非常好,我給了他三百金幣。”

金瀚噎得臉色鐵青,想要再說什麽,被他身邊的小夥伴按住了。

蘇蟄已然成了賑災會上的焦點,很多人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黎明之光”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即將被魔塔學院錄取,成為一名官方驅魔人,前途遠大,重振家族指日可待。

最近十幾年,紅芒帝國魔氣肆虐,魔獸兇橫,屍傀遍地,城衛隊疲於奔命,全靠驅魔人保平安,地位一日千裏。

東鳧城內的貴族子弟,首選職業不再是進入城衛隊,不再是當稅務官,而是報考魔塔學院,加入驅魔公會,成為一名驅魔師。

康德大夫悄悄走到蘇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嘖嘖:

“小蘇蟄,我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蘇蟄嗯嗯,沒有像他期待的那這樣,進入城北區跟父親昔日的同僚們套近乎,而是轉身返回魚行,跟著貝姨繼續殺魚賺錢。

他踏雪前行,凍得鼻尖通紅,端木麟的馬車隆隆經過他身邊,撩起車簾打招呼:

“海,小蘇蟄,你這樣走過去太浪費時間,上來我捎你一段,順便跟你這個小黎明之光商議商議賑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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