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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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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夜

蘇蟄沈浸在玄奇的氣氛中,專心繪制魔紋,對周圍的異象毫無察覺。

他筆下的圖案,“卍”字符也好,太極魚也好,都沒有在紅芒帝國出現過,他也從未繪制過,此刻一氣呵成,毫無凝滯。

晦暗的房間裏,“卍”字符金光湛湛,“太極魚”靜默如淵,如淵之下,似乎又有萬千鱗光閃爍其中,仿佛星河倒懸,墜入凡間。

蘇蟄震撼,喜悅,他居然真的用夢中的方法,畫出了蘊含魔力的驅魔符!

雖然這兩種符都沒有收錄進《帝國魔符圖鑒》,不能公開售賣,也不確定是否有驅魔功效,但蘇蟄不在乎,有了這一次的成功,接下來的路就順暢多了。

他信心爆棚,不顧疲累,拿起最後一張羊皮卷,再次繪制秋刀除魔符。

上塔下羅、橫經豎緯、左右對稱,柔韌筆鋒……

蘇蟄完全按照《秋刀魔符圖解》的示範步驟繪制,最後幾筆容易出錯的地方,他幹脆放棄了兩處自己覺得別扭的輔筆,順利完成了繪制。

“偷工減料”的後果,是這張秋刀符的魔紋色澤唿明唿暗,扭曲變形成了一個牛眼大小的漩渦,熾熱灼人,分分鐘可能爆燃。

蘇蟄驚惶,迅速推開木窗,用盡全身氣力扔出這張驅魔符,不讓它在自己的房間裏爆開,否則今晚他就別想睡覺了。

“轟!”一聲悶響,驅魔符在院子裏爆成灰燼,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嘩啦跌落一地,母親安妮也嚇得趕緊沖進來,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

“怎麽回事?傷到你了沒有?”

“沒有,媽媽,我很好,剛才畫的那張驅魔符出了岔子,我怕它炸壞了木屋,把它扔進了院子,現在已經沒事了。”

安妮原地消化了一下兒子的話,又驚又喜。

兒子畫的驅魔符雖然“出了岔子”,卻是成功畫出來了,魔塔學院只要求考生學會畫三種驅魔符圖案,圖案而已,就卡死了九成考生,能成功畫出驅魔符的寥寥無幾,不但能被錄取,還能申請到一筆獎學金。

蘇蟄顧不上想這些,匆匆走到院子裏查看爆炸現場,原地炸出一個臉盆大的深坑,雪泥飛濺,好在沒有波及旁邊的廚房和儲物間。

他掄起鐵鍁填坑的時候,貝姨砰砰敲門,身後還跟著她的丈夫馬卡,夫妻倆半夜裏聽見這邊的動靜,擔心出了什麽事,冒著大雪過來看。

馬卡高大憨厚,看見“少爺”哼哧幹活,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鐵鍁,讓他去木屋裏烤火,自己留下填平土坑。

蘇蟄爭不過他,牽著火炭,領著貝姨一起進入木屋,還把炭盆從自己的房間裏拎了出來,擺在堂屋中間,大家圍火而坐。

門外的雪花大如鵝毛,氣溫冷到難以忍受,蘇蟄一邊往炭盆裏添加木炭,一邊問貝姨魚行的事情。

“巴頓老板的外甥……”

“那人不是巴頓的外甥,巴頓只有一個侄子,沒有外甥。”

霍克警長得到她的提醒,闖進魚行裏搜查的時候,一群冒牌貨兇相畢露,傷了好幾個人,趁亂逃出菜市區。

二樓的臥室地板上,巴頓老板被揍得鼻青臉腫,捆得像個大粽子,嘴還被襪子堵上了,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房間裏被翻得亂糟糟的,稍微值錢點的東西都被搶走了。

那些人還逼問他:有沒有撿到一顆比雞蛋還大、黑暗中會發光的珍珠?

安妮驚訝:“那些強盜發昏了嗎?比雞蛋還大的珍珠,整個東鳧城都沒有幾顆,會在黑暗中發光的……我從來沒聽說過。”

巴頓只是一個開魚行的商人,偶爾能撿到一點稀罕魚藏,珍珠、珊瑚、金牙、印章什麽的,奇珍異寶真沒有。

霍克警長調查之後,覺得這群匪徒不知道從哪兒聽了謠言,盯上了巴頓,要不是貝姨機警,他活不過今晚。

蘇蟄默默地聽,匪徒說的這種神奇珍珠,他就有一顆,藏在他床頭的空心地磚裏,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告訴母親和貝姨,現在打定主意,對誰都不提起。

他畫了那麽久的驅魔符,饑腸轆轆,往炭盆裏埋了一捧花生,幾塊番薯,烤熟了當宵夜吃。

今天他買回來的那袋雜糧,除了蠶豆、黃豆、土豆,還有一些花生和紫薯,變換著吃,營養均衡。

貝姨也沾光分到了一些,她和丈夫馬卡的生活條件,一直都是跟著“主家”走,主家闊綽,他們豐足,主家落魄,他們也難熬。

一起搬到城外的這幾年,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們夫妻倆幫襯蘇家娘仨,吃的用的,三五不時送過來,火炭能順利長大,一大半的功勞也在貝姨。

昔日的主仆,現在相依為命。

說起兩家的淵源,已經持續了一百多年,從馬卡的曾祖父開始,就在蘇家的莊園裏當仆人,幾代繁衍,四世同堂,從未曾離開過莊園。

貝姨也是蘇父從奴隸販子手裏買下來,帶回莊園裏做的女仆,後來嫁給了馬卡。

夫妻倆都對蘇家感恩戴德,期望蘇蟄能像他的父親那樣出人頭地,帶領家族重返東鳧城。

這份期待是蘇蟄的動力,也是他的壓力。

蘇家曾經是封地貴族,在東鳧城外擁有一片肥沃的封地,靠山臨海,後來海水泛濫,淹沒了封地,家族沒了收益,很快衰敗了。

蘇父呱呱落地時,家族已經沒落了幾十年,在東鳧城內毫無存在感,空守著一個“貴族”頭銜。

年邁的爺爺帶著他,蝸居在破敗的莊園裏,身邊只有馬卡的父親一個仆人。

長大後的蘇父機智聰敏,肯冒險也肯努力,終於讓家族重新煥發了活力,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他就當上了東鳧城的高級稅務官,手握重權,處事公正,很受人尊敬。

在蘇蟄的記憶裏,父親摯愛妻兒,又不貪財,絕不可能攜帶大筆稅款一走了之,這麽多年都沒有消息,多半是遇害了。

重振家族的重擔,落在了他這個長子身上,母親、貝姨、馬卡叔叔、還有父親生前的那些親朋舊友,都希望他像父親一樣年少有為,重現家族的榮光。

他也確實不負眾望,成績優異,認真努力,一門心思想要成為驅魔人,賺很多很多的金幣,帶著母親、弟弟和貝姨一家人重返東鳧城。

今晚他誤打誤撞,畫出了一張蘊含充沛魔力的秋刀符,讓大家看到了一線曙光,不顧夜色深沈,暴雪交織,圍著炭盆喁喁聊天。

馬卡叔叔塊頭大,心思細膩,怕小蘇尚撐不住凍,把他裹在自己的舊羊皮襖裏,用體溫幫他取暖,一大一小斜坐在蒲團上烤火,一開口就讓房間裏靜了音:

“少爺,你身上的鞭傷,好了嗎?”

母親和貝姨一起看向蘇蟄,不敢置信他居然隱瞞了這麽大的事情。

安妮氣得渾身顫抖:“你挨了鞭子?!誰打的?!”

蘇家雖然敗落出城,孤兒寡母搬到菜市區,遠有父親生前的舊友庇護,近有馬卡和貝姨這種的忠仆照看,敢公然鞭打蘇蟄的人不多。

安妮稍微想一想,就猜到是兒子從前的小夥伴落井下石,扯著兒子的衣衫要看看傷口怎樣了。

蘇蟄尬笑:“我自己抹了藥,已經痊愈了,他們打我的時候只是嚇唬,沒有很用力。”

安妮身為母親,一定要親眼看過才放心,兒子說“痊愈”是安慰她,結疤了倒是真的,緊繃結實的後背上,猙獰的疤痕至少有十幾道,氣得她罵人:

“穆托家的小狼崽子,真是太狠了!你父親在的時候他們巴結奉陪,不在了就抽你鞭子,小人!”

安妮後知後覺,明白了前一陣兒子萎靡不振的原因,不是病了,是受傷了。

這一次僥幸沒出事,下一次呢?

她叮囑大兒子:“現在家裏有了三百金幣,能支撐一段時間,你不用再去跑馬場幹活了,殺魚的差事也可以辭了,專心在家裏學畫驅魔符,還有你弟弟,也不要再去馬場賺小費,好好跟著我學認字,準備年後進學堂念書。”

蘇蟄想了想,點頭答應,又看向馬卡叔叔,三十幾歲的年紀,暴熊一樣剽悍精壯,肌肉虬結,貝姨這麽霸氣的女子,硬是被他襯托得“嬌小玲瓏”。

肌肉很發達,心眼不多,馬卡在跑馬場活幹得多,錢掙得少,蘇蟄不計較幾個銅子,擔心穆托那些人找不到自己,會把火氣撒在馬卡頭上。

馬卡憨笑:“少爺,我只是個仆人,穆托家的小崽子自持身份,拉不下面子刁難我,那樣會讓人笑話,往後我躲著他一點,等少爺你成了驅魔人,置辦了家產,我還回來給夫人當馬車夫。”

“相信我,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蘇蟄說得篤定,心裏卻在嘆氣,父親還在的時候,家裏蒸蒸日上,錢財、田產、馬車、仆傭,樣樣都不缺,一朝出了變故,就急轉而下,淪為貧民,任人欺淩。

穆托只是嫉妒雪梨跟他聊天,就揮舞鞭子打得他撲倒在地,馬場的管事明明就在旁邊,卻嚇得躲進馬廄裏不敢露面,更不敢阻攔。

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端木麟,這麽多年杳無消息,一出現就盯上了火炭,還裝得那麽正氣凜然,簡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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