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關燈
意外

一晃,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天氣依舊沒有太多的變化,春的蹤跡還是不可尋。但重華宮的宮女們都覺得春風提前吹到了宮裏,令人心情愉悅。

她們湊到一起議論到,“如沐春風”就是這樣吧。

這春風正是李西陸。

大家都在知道,李小道長容貌好,氣質佳,待人溫柔和善,又得娘娘喜歡。甚至有人偷偷喊他“春風道長”。

就連六皇子都知道了李西陸的這個外號。

李西陸覺得六皇子知道不是什麽稀奇的事,畢竟他雖然不能常來,但是他三天兩頭派人往重華宮跑,可見他們母子感情深厚。令人稀奇的是,謝雁書也知道這個外號。

他們現在的生活和在山上差不多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練功打坐而已。雖然人人都說,李西陸得宸貴妃青睞,可她這半個月來,其實只見了李西陸一次,沒說兩句話就讓他走了。可當李西陸和別人解釋的時候,他們又會說,竟然半個月內就能見到娘娘,小道長您真好福氣。時間一久,說的人多了,就連李西陸自己都要相信了。

好在李西陸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他覺得宸貴妃看不上他。準確地說,她看不上任何人。

不過他的大師兄謝雁書可沒那麽多心思,他只為見不到宸貴妃而失落。

這日,李西陸看謝雁書練完一整套劍招之後,問道:“大師兄,你不開心嗎?”

謝雁書收了劍,道了聲:“沒有。”

“明明就是有。”李西陸坐在檐下的蒲團上,翹著腿,托著腮說道。

謝雁書轉過身來,看著他道:“西陸,坐有坐相。”

李西陸看著謝雁書,身姿挺拔,站得筆直,如同他剛剛收到鞘裏的寶劍。李西陸把腿放下,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道:“大師兄,你為什麽不開心?”

謝雁書難得一見地猶豫了一瞬,然後說道:“西陸,她們叫你‘春風道長’。”

“等等,”李西陸跳了起來,疑惑道,“大師兄,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外號的?”

“她們都這麽叫。”謝雁書道。

“沒在你面前叫過吧。”李西陸道。

謝雁書側身回避了一下,似乎不欲回答這個問題。但李西陸想得那麽多,前因後果一聯系,就有了猜想,試探地問道:“大師兄,你不會偷偷去重華宮了吧。”

見李西陸眼越瞪越大,謝雁書道:“我沒有。我是跟著你去的。”

“那還不是偷偷。不行,大師兄你說清楚,是就這一次還是你偷偷去了很多次。”李西陸道。

“就一次。”謝雁書道。

“真的?”李西陸確認道。

“真的。”謝雁書肯定道。

李西陸得了謝雁書的回覆,不再追問。李西陸知道,以謝雁書的身手,除了宸貴妃,宮裏沒人能發現他。可問題就是,宮裏有宸貴妃啊。現在她不說什麽,可萬一要是有一天,她覺得謝雁書不順眼怎麽辦。

“大師兄,以後不要做這種事,萬一被逮住,我們就都完了。”李西陸勸道。

謝雁書垂下頭,平靜地說道:“我不想做這種事,但我想見她。”

李西陸立刻被謝雁書這樣子觸動了,他本該讓謝雁書放棄這樣的想法,說出口的卻是:“那我讓宮女去通報,說我們求見宸貴妃。”

沒想到謝雁書搖了搖頭。

“怎麽了,你怕她不見你。不會的,宸貴妃人很好的。”李西陸開解道。

謝雁書道:“西陸,她和你談過你的名字。但我覺得,她現在的名字不適合她,我想想一個名字,送給她。”

“先不說大師兄你能不能給人家取名,”李西陸小心翼翼地說道,“就算你想出來了,人家也不一定要啊。”

“所以我要想一個最好的,到時再見她。”謝雁書道。

“那你要是想不出來呢?”李西陸還是無情了一把。

“那她一定很失望。”謝雁書說這話時,表情更失望。

“那你好好想想吧。”李西陸再次被謝雁書的神態打敗,說不出狠話,轉頭跑了。他邊跑邊想,回頭一定要告訴謝雁書,傾慕之情不是這麽表達的,哪有一上來就給人取名的。

不對,他停了下來。萬一,萬一宸貴妃就喜歡這樣不走尋常路的呢?

不過李西陸沒想到,最先不走尋常路的,是他自己。

暮色四合,李西陸在禦花園裏繞來繞去,如同一尾游魚。天要全黑了,李西陸停下看了看四周,決定從上面走。他輕巧地躍上一塊山石,接著草木的掩映,往遠處看去。果然,各有都有找他的人。

對方有備而來,他踩進了人家的陷阱。

可他還不知道,想抓他的人是誰。

應該不是四公主,他們之間毫無聯系。那個宮女只怕也不是四公主的人。

李西陸仔細回想下午發生的事情。

他在院子裏練功的時候,有一個小宮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問他有沒有見過一只貓兒。李西陸說沒有。那宮女聽了,眼裏立馬蓄了淚水,咬著嘴唇,說了聲“多謝”就要離開。李西陸心裏不忍,便問她怎麽回事。那宮女就說,四公主的貓兒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著。那是宸貴妃送給四公主的。

李西陸聽了,多問了一句,知不知道它往哪兒跑了。那宮女就說,應該是往禦花園的方向去了。李西陸一時心軟,就說要一起去幫著找找看。他走之前,還特意叮囑謝雁書,讓他不要亂跑。

到了禦花園,找了一會兒,確實聽見了貓叫。他們又走了一會兒,已經快傍晚了,終於在一個山石搭成的山洞裏,又聽到了聲音。李西陸鉆進去後,果然看見一只橘黃色的大貓,“喵喵”叫著,瞧著無精打采的。

這貓兒倒是乖,李西陸抱它,它也不掙紮。可等李西陸出來之後,那宮女卻不見了。

李西陸心裏一驚,立即意識到不好。

而且,他來的時候明明記了路,回去時卻迷了路了。禦花園裏竟還藏著迷陣。

李西陸很快從慌亂之中鎮定下來,仔細想了想,很快就找到了方向。這陣不覆雜,擋不了多久。這反而讓李西陸覺得不好。果然,周遭很快有了雜音。聽著是在找人。

李西陸沒猜錯,果然是在找他。

然後,他就被逼上了房頂。

那只橘貓還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好像是睡著了。

李西陸嘆了口氣,心道心軟果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宮裏。不過,是誰會費這麽大力氣來害他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呢。李西陸摸著橘貓的腦袋,觀察著四周,準備找機會溜回去。

就在李西陸在上面摸貓的時候,下面的人也察覺到了不對。李西陸瞧著其中幾個人圍在一起,向明顯是他們頭兒的人回話。飛魚服,繡春刀,原來是錦衣衛。

李西陸無聲冷笑,沒想到竟勞動了錦衣衛的大駕,一會兒東廠的人不會也到了吧。

下面那人聽完底下人的回話後,提高了聲音說道:“他還沒出禦花園。去把他的同夥帶來,讓她來幫我們找,務必盡快抓住賊人,免得驚動了各位貴人。”

同夥,李西陸疑道,難道他們要抓謝雁書來。就在李西陸看著下面,疑惑不解時,懷中的貓動了一下,李西陸猛然意識到,他們是要將那個宮女帶來。

正如李西陸所料,沒多時,下午那個向李西陸求救的小宮女,被堵住嘴,綁住手,踉踉蹌蹌地推了過來。李西陸在猜到的那一刻又驚又怒,現在親眼看見,反而已經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對策。這情形,看來無論他說什麽都沒用了。而且,他們讓不讓他開口,還不一定。為今之計,只有趁其不備,偷偷溜走。只要回了他的院子,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他雖然沒有謝雁書的好身手,但用個小符咒遮掩,還是可以做到的。

可他看著那個已經淚流滿面的小宮女,遲遲沒有行動。

就在下面的人準備再喊一次話的時候,李西陸抱著貓從山石後面走了出來。

“諸位大人在找貧道?”李西陸走到近前,平靜地說道。

那個小統領沒有說話,而是退到一側。人群中分出一條路,一個身著大紅色飛魚服的男人走了出來,看著李西陸,淡淡地問道:“你是李西陸?”

李西陸看著這人,在燈籠昏黃的光照下,依舊冷得像剛開鋒的刀刃。李西陸心道,他一定殺過人,很多很多人。

他躬身略一行禮,道:“貧道正是李西陸,不知大人是?”

“犯人李西陸,與宮女私通,穢亂宮闈,其罪當誅。立刻將他押往天牢,擇日處斬。”

話音一落,立刻有人上前,要抓捕李西陸。李西陸正要躲閃,就見這幾個人突然倒在了地上,謝雁書站在前面。

“大師兄!”李西陸驚呼一聲。

後面的錦衣衛紛紛拔出刀來。

“謝雁書。”那男人說道,“很好。拒不受罰,罪加一等,將他們兩個都抓起來。”

一眾錦衣衛舉著到刀,緩步上前。謝雁書站在原地,冷冷看著他們。劍拔弩張之際,李西陸突然大喊道:“我是宸貴妃的人,我看誰敢動我。”

果然沒人再動,眾人都看向李西陸,包括謝雁書。

李西陸喊完才覺得丟人,偏偏大家又都看著他,他只能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大人這麽做,問過貴妃娘娘的意思了嗎?”

男人既輕蔑又狠毒地說道:“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讓娘娘過問。”

李西陸毫不示弱道:“我是什麽,得等大人問過才知道。”

“噌”的一聲,是刀劍出鞘的聲音。電光火石之間,謝雁書已經接了那人一刀。李西陸趕忙跑到謝雁書身邊,說道:“大師兄,先別和他動手。”

“是他先出的手。”謝雁書冷然道。

“那是他的錯,我去和貴妃娘娘告狀,你可千萬別再動。”李西陸勸說道。

“哼。”男人不屑道。

“許大人何必和年輕人動怒呢?小心失了身份。”有女子笑道。

李西陸轉過頭去,只見逢春笑意盈盈地走近,他喊了一聲:“逢春姑姑。”

逢春朝李西陸點點頭,接著看向那人說道:“許大人,夜深了,戲也該散了。奴婢能將人帶回去了嗎?”

這位許大人倒是沒了輕蔑和高傲,說道:“這二人有罪在身,怕是不能跟逢春姑娘回去。”

“逢春的話,看來是沒什麽用了呢。”

“逢春姑娘的話,自然有用。但他們確實不能跟姑娘走。”

逢春嘆了口長氣,依舊是一副商量的語氣:“再說下去,娘娘該厭煩了。您知道的,娘娘嘴上不說,心裏確是不喜的。”

然後,李西陸就看見,這位許大人只猶豫了片刻,就帶著人走了。完全沒了那副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不管不顧就要草菅人命的樣子。

李西陸剛想說話,就察覺到身旁有一道異樣的目光,側頭一看,謝雁書正全神貫註地看著他懷裏的貓。

在燈籠的映射下,黑暗裏,橘貓的眼睛發出幽幽的綠光。

謝雁書看著這雙眼睛,好像又丟了一個魂魄。

“大師兄!”李西陸大喊道。

謝雁書被李西陸的叫聲喚醒,道:“西陸,我想到名字了。”說完,謝雁書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李西陸先是被謝雁書的樣子嚇了一跳,被他突然消失又嚇了一跳。等他理解了謝雁書話裏的意思,再次被嚇了一跳。

他該不是去找宸貴妃了吧,李西陸暗道。這真能行嗎?

想到宸貴妃,李西陸接著想起來,逢春還在邊上看著呢。

他略微尷尬地朝逢春笑了笑。

逢春倒是開懷了,語氣裏的笑意明晃晃地露出來:“小道長,奴婢送你回去吧。”

李西陸又尷尬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