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秦綰起身的時候，膝蓋磕到桌角，險些趔趄了一下。但周圍同學因為這意外的動靜都開始吵嚷起來，沒誰註意到她。

她趁著經過前排男生桌旁，將手裏面的紙條丟了過去。

本來完成了傳遞紙條這件事，她心裏面應該輕松一點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秦綰卻只覺得頭頂的白熾燈光線猶如烈日，灼得她皮膚炙燙。

她們中午才見過，雖然似乎本來就不是很熟悉的關系，不過要是真的裝成一點都不熟似乎也不合理。秦綰咬了咬下頜內壁，扯了扯嘴角。

這個笑容不用照鏡子，秦綰也知道肯定很僵硬。

但張慕忱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依舊很自然地笑道，“本來都是各班自己去領的，但我剛剛在辦公室遇到你們班主任，他也教我們班。那政教處不是在一樓嘛，他讓我順道叫你們班也一起去領了。”

三言兩語算是把為什麽自己會來三班給解釋清楚了。

秦綰點頭，“……這樣啊。”

下晚的空氣並不悶熱，走廊裏面充斥著各班窸窣的動靜，有後門敞開的班級見到有人經過，還探出身子來看。

秦綰看著不遠處的樓梯拐角，突然覺得有點郁結。

這條走廊太短了，短到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兩人走到樓梯，沿著階梯往下。一到這裏，就好像是自動開啟了一層屏障一樣，那些嘈雜聲響仿佛沈溺在海裏面，朦朧恍惚。

秦綰稍稍落後一步，沿著張慕忱走過的痕跡跟著她。

然而張慕忱步子突然一頓，秦綰差點撞上去。再見到張慕忱投過來的目光之後，有些著急地解釋著，“我……我不是……”

其實她無從解釋。

張慕忱沒在意秦綰略顯奇怪的舉動，只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待會兒能不能你去問啊？”

“嗯？”

“我上次手機被老張給收了，我都不想跟他講話。”

老張，張洪昌，一中的教導主任。

秦綰了然，說，“好。”

兩人到了政教處，秦綰打頭陣，報告說是來領安全手冊。

老張在自己辦公桌後不知道幹什麽，頭也沒有擡地說，“在那邊，自己去領，每個班七十本，多餘的備用。”

“謝謝老師。”秦綰只心想，完全用不上備用，就算人手一本，也還是依舊有人懶得看。

小冊子都是分好的，因此是散的，並沒有繩子紮好，以至於秦綰擡起來的時候，頂上的一本順勢滑落。

她還沒來得及去撿，本來就蹲在地上正準備抱自己班級手冊的張慕忱就撿起來放在了秦綰懷裏的一摞冊子上。

秦綰眨了眨眼睛，在張慕忱站起身之時，小聲說，“謝謝。”

“客氣。”張慕忱沖門口揚了揚下頜，“走吧。”

兩人走到二樓，秦綰得去自己班，張慕忱接著上三樓。

秦綰瞥見張慕忱上了樓梯，本來轉身的動作停住。她低頭看著那最上面的一本安全手冊。接著單手拿過，卷了卷，往自己的校服外套裏面塞。

“哦，幸好你還沒有走遠——”一道本來應該隨著上樓梯而消失的人的聲音忽然出現。

秦綰後背猛然僵直，懷裏面的小冊子差點從手上散落出去。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過身，但一開口就顯得無比沙啞的聲調還是透露著慌張，“怎……怎麽了？”

“我想起來中午那件事。那個學長不是說認識單啟嘛，看樣子好像是想給你介紹？我有單啟的聯系方式。”張慕忱問她，“你要嗎？”

要嗎？她要來做什麽呢？

但是秦綰記得，吃飯的時候，和張慕忱同行的一個女生說，那是張慕忱的同桌。

同桌的話……

她想到某些細微的可能性，點頭，“好。”

張慕忱挑眉，雖然是她提出這件事的，但似乎好像是有點詫異秦綰居然會答應，以至於楞了一會兒，隨後才笑道，“那行，那下這節晚自習，我來你們班找你。”

樓梯口的燈是裝在樓梯轉角，是以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燈光稍暗。張慕忱又比秦綰個子高，秦綰看她的時候，由於逆光，致使五官光影十分模糊，但輪廓很深刻。

她在光影交錯中看著她的眼臉，再次點頭，“好。”

然而第一節晚自習一下，之前與秦綰同寢室中午請假出去的那女生——徐露，非得拉著秦綰一起去上廁所。秦綰想拒絕，但似乎女生總喜歡拉著同伴上廁所，這像是天性一樣。況且徐露也總陪著秦綰去，雖然很多時候秦綰覺得一個人去也沒有什麽。

拗不過她，秦綰只好陪同。

偏偏學校每一個樓層只在走廊設廁所，而且一邊是男生，一邊是女生。二樓這一層的女生廁所，離秦綰所在的三班比較遠。

回來的時候預備鈴已經敲了。

秦綰掃了掃前門，並沒有看到張慕忱。她說要來肯定就會來的，應該是沒有看到她就走了吧。

她莫名有些煩悶，覺得自己好像是爽約了一般。

直到靠門邊的同學叫她，說，“秦綰，這個是一班的一個女生給你的。”她遞過來一張紙條。

秦綰接過，回到座位打開一看，上面是一串數字，字體不是很好看，應該是單啟的Q號。不清楚這字到底是誰寫的，但是想到也有可能是張慕忱寫的，秦綰唇角就不由得勾了勾。

有點反差啊。

她的手機上交了，只能放假回家的時候添加。

秦綰將那紙條夾在安全手冊裏面。

星期四月考，需要提前布置考場。月考沒有那麽多講究，書可以直接放在教室的角落裏面。

第二節晚自習快結束之前，簡常西把考場分布的情況給貼在班級的通報板上面。

這次月考前三個班級都是隨機打亂的，而且平時容納五六十人的教室為了保證考試座位的間距，只能坐四十個人。也就是不一定都能在本班考試。

才剛剛下晚自習，老師都還沒有走出教室，底下學生就一窩蜂地跑去看自己在哪個班考試。

徐露拉著秦綰擠進去看，兩個人運氣都很好，都是在本班。

能在本班考試都是覺得高興的，徐露路上說著明天不用早讀，終於可以多睡一會兒，早餐要吃兩個包子什麽的。

不用早讀秦綰也是覺得有點高興的，但是明面上不太看得出來。她不知道別班的情況，秦綰低著頭，希望能像周一那樣，有那麽一點巧合。

雖然不用起早，但是到底生物鐘作祟，秦綰一到點就醒了過來。徐露也睡不著了，提議去操場逛一逛，順便把詩背一下。

逛得差不多，兩人去食堂解決了早餐，然後去教室。

才走到二樓樓梯口，突然有人拍了拍秦綰的肩膀。她下意識回頭看過去，是初中的一個同學。

吳佳明撓了撓頭，“我剛剛隔老遠看到就覺得像你，你在幾班考試啊？”

雖然是初中同學，也讀一個班，但兩人其實算不上很熟的關系。

秦綰說，“三班。”

“哦，我記得你好像就是三班的，在本班考試還挺好的嘛。”

徐露在一旁看了看，笑瞇瞇地，“那我先走了哦。”

秦綰，“……”

“嗯……俞隋她去了哪個學校啊？”徐露一走，吳佳明邁了步子，站在秦綰的身側問，“你有她聯系方式嗎？”

有是肯定有的。

秦綰只說，“她去津安了。”

“那麽遠啊……”吳佳明有些吃驚。

俞隋父母鬧離婚，俞隋大概率會跟著自己的母親，而俞隋給秦綰說過，她母親的戶籍是在津安，所以俞隋轉去津安讀書也不是那麽費解。但這是俞隋的私事，秦綰是不可能給吳佳明說的。因此，她保持緘默。

還有十多分鐘才開始考試，老實的學生已經進考場爭分奪秒地覆習了，但大部分還是聚在教室門口，三三兩兩地說著話。

秦綰不清楚吳佳明在幾班考試，但是他也走二樓，那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在二班或者三班了。畢竟這人是以全校第三的成績考來一中的。

她不想說什麽話了，這會兒只想趕緊去教室裏面坐著。

然而不遠處，張慕忱正站在二班的後門。

星期四不用穿校服，她上面是件灰色的薄款衛衣，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褲。她一手撐在課桌上，輕輕抵靠著門框。張慕忱前面站著個女生，兩人正在說話。

秦綰步子適時一頓。

吳佳明問，“怎麽了？”

“沒什麽。”

原來她在二班考試。

果然，哪能次次都被幸運之神眷顧呢？

走得近了才發現，原來裏面也有人。幾個人大概都是一班的，不知道說到什麽，張慕忱頭往裏面偏了偏，順道點點頭。

大概是說到了什麽爆料，張慕忱聽了表情明顯有些吃驚。

吳佳明還想說什麽，二班教室裏面突然有人叫他，“嘿，吳佳明你大早上的不覆習，就知道出雙入對是吧？”

張慕忱聞言也看了過來，她眼底的驚訝退去，轉化成了旁觀者看待不甚在意的事物的那般輕描淡寫。

一瞬間，秦綰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痛。

她捏了捏自己的筆袋，不知道該說什麽。

吳佳明佯怒，從後門閃進去，拍那人胸口，“胡說八道什麽，那是我初中同學。”

“哈哈哈。”“喲喲喲。”起哄聲四下響起。

那聲音充斥在秦綰的周身，張慕忱的目光還落在這邊。兩人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一般。

緊接著，那道目光猶如潮水撤離，張慕忱不動聲色地移開自己的視線，繼續和剛剛說話的人說著先前的話題。

秦綰捏著筆袋的手更緊，指骨微微泛白。

她不確定張慕忱有沒有註意到自己，畢竟走廊人來人往。

可就是那麽一刻，她總覺得張慕忱確實看到了自己。

秦綰無聲吸了口氣，貼著墻根往三班走。

一中的教學樓走廊是開在裏面的，兩側都是教室。而三班的前門正對二班的後門。

陽光透不進來，走廊上只有極淡的，極模糊的影子。

進教室之前，秦綰看見自己那不明顯的側影從張慕忱的肩膀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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