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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表哥洛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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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表哥洛寧

涼州的春日比京城來得更晚,這裏朔風呼嘯,吹得面龐幹澀。

洛寧來這裏並不太能適應,時常風寒嘔吐。原本圓潤的小臉都瘦削了幾分。

天還未亮,一陣寒氣侵入被褥,洛寧翻了個身,擡手觸摸發現旁邊早已沒了人。

對於這種情況,她早習以為常。剛到涼州,庶務頗多,須得完成了這裏的交接工作才會清閑下來。

小半個時辰後,黎明的光束穿透隔窗,散落進屋內。

隨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洛寧醒了。

“你不是上職去了嗎?”看清是他的背影,洛寧扯過被褥,露出白皙的小臉慵懶的看著他。

不過,此刻更令洛寧心動的卻是縈繞於室內的飯菜香氣。

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叫聲,他端了小案走向床邊。

隨手在洛寧身後墊了引枕,又給她披上厚重的外衫。再扯過被褥,將小案放到了洛寧腿邊。

“你清早沒去上職,就去廚房捯飭這些去了?”洛寧看向小案上的清炒蝦仁、蓮藕排骨湯、藏心魚丸湯、水晶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點了點頭,倒了杯清茶遞到洛寧口邊,帶她漱過口後再將茶盅拿過去。

“沒想到你還會做湖州菜。”洛寧夾起一塊蝦仁,眼底的驚喜難以掩飾。

“這幾日辛苦珍娘了,隨我一路奔波,風餐露宿……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補償珍娘的。”

發覺他就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洛寧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夾了一塊蝦仁抵到楊晟真的唇邊。

他楞了瞬,順勢開始咀嚼起來。

“這裏都是黃沙戈壁,都不見水池,哪裏來的蝦和魚啊?”

“有水的地方總會有的。”

他挽起袖口給洛寧盛了一碗蓮藕排骨湯,“涼州這邊恐怕得費一陣子時間,等再過半月我就將你送回京城吧。”

“啊?”洛寧持著湯匙的手一頓,詫異的看向他。

不過轉瞬將碗放到案上,洛寧眉眼微彎,笑道:

“你是不是不願意如今日這般伺候我了?”

“那可不行,是你把我帶來涼州的,我就不回去。”

楊晟真聞言也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如今日這般,伺候你一輩子我也是願意的,只是……”

洛寧知曉他是擔心自己的身子,不過這只是她一時未適應而已,等捱過這段時期就好多了。

“我不回去。前幾日我在地圖上看到了。涼州在大周的邊塞要處,此處卻也有此處的好處。”

“諸如與北方還有西域的商隊進行貿易,特別是茶葉,陶瓷,還有絲綢,寶馬,行情可是比京城好得多……”

無所事事了這麽久,洛寧突然想重操家業。畢竟他的父親韓崮,棄文從商後來也成了湖州的第一富商。

“珍娘想辦商行?”

“沒錯,昨日你外出辦差的時候,外面的商行來府上送文書。你不在,我就叫他送到我這來了……”

洛寧突然頓住,有些心虛地看向他,而後指了指那邊桌案上的折子。

“哦?誰送來的?”他看向那封折子,不知想起來什麽。

“就是涼州趙公子府上的人啊!”

“……珍娘記得這麽清晰。”漆黑的眸子突然看過來。

慌亂間洛寧又趕緊喝了幾口藏心魚丸湯。

“哎呀,就是趙公子府上的管家……”

“昨日我在涼州知府府上赴宴時,趙公子本應該到的,可是他卻稱病抱恙……”

他自顧的笑了起來,“想來是將註意打到了我夫人身上……”

見她喝的有些急促,男人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唇角的湯漬,溫和笑道:

“珍娘下回可莫要讓什麽趙公子徐公子進府了……”

分明唇角是笑的,語氣也溫和,可那笑意分明未及眼底,透露著一種浮於表面的涼意。

洛寧瞅了他一眼,在心底暗暗嘆息,這是老毛病又犯了。

……

院中的碧桃也零散開了幾枝。洛寧的身子好了後,便開始著手在涼州建商行。

當然,和趙公子這位涼州大商的接觸確是不可避免的。

每回洛寧要出去時,楊晟真都是落不下的。

明明是該她和對方談生意,倒變成了她的夫君和別人相談甚歡……

“珍娘如此容顏,為夫怎麽放心讓那些人明目張膽的看你……”

“莫要說了,珍娘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做到……”

有時候實在氣極了,洛寧也會一連幾日不同他說話。

但是,最後都歸結於了床笫之間的孟浪行事。

氣惱歸氣惱,除了這事,洛寧在商行裏指揮工人,監督工事他倒是不怎麽插手。

端午時期,本是西涼城的一大樂事,可是城北卻忽地鬧了流寇。

楊晟真和涼州官府的人忙著在前面鎮壓流寇,她作為巡撫夫人,自然帶著商行的物資去救助那些被流寇禍害的民眾。

只是洛寧趕到松石巷的一家時,發現整個屋室已成了廢虛。這是大火燒過的痕跡,洛寧咬了咬唇瓣,對這場面有些不忍。

要離開時,卻在一處角落裏聽見了哇哇的嬰孩啼哭聲。

手下從水缸的木盆裏抱出一個紅色的繈褓,裏面的嬰孩凍得鼻尖通紅,瞇著眼睛哭得甚是可憐。

洛寧趕緊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將孩子裹住,緊緊抱在懷裏。

大周雖然與北戎簽訂了停戰協議,可兩方邊境還有一些幽靈似的流寇,時不時會突然出現在邊關燒殺搶掠,混亂一方。

洛寧最後還是將那孩子抱回了府。深夜,男人回來,看到那嬰孩也是倍感驚訝。

“要不我們就將他養下來吧。”洛寧看著懷中孩子安穩的睡顏道。

“他的父母家人死在了邊城,我去的時候府邸都燒成了一片灰燼。”

“也好。”他將身上沾了血跡的衣裳脫去之後,才湊過來點了點嬰孩的鼻尖。

“如此一來,正好解決了嗣子問題。”他漫不經心說道。

洛寧被他這話逗笑了,埋汰道:

“誰家嗣子這般隨便的。你不是說要從族中過繼一個來嗎?”

“族中暫且沒有幼子,何況那些孩子都資質平平,不足為嗣。”

“珍娘給孩子起個名字吧?將來我們倆親自教他。”他擡眸對上洛寧的眼睛。

“嗯,就叫他阿朔吧。他生在朔北。”洛寧道。

“將來他長大,我也會告訴他,他的出身。出身朔北,從軍可保家衛國,從文可匡扶社稷。”

楊晟真看著她笑著搖了搖頭,“不能這麽教育孩子。”

想來他幼時被楊淩管教的,成了如今這幅模樣。他自是知道的,卻也無可奈何。

“珍娘,凡事要量力而行。最重要的,是朔兒能平安健康的長大,之後的那些教導,重要卻也不重要……”

“你說的也是……”

洛寧讓嬤嬤過來把朔兒抱下去了,這才沐浴更衣,洗去一天的疲勞。

帳幔放下時,男人突然傾身而至,幽深地眸子看向洛寧。

“你……”

洛寧抓著身下的褥子,也不是第一次了,為何她覺得今日的楊晟真這般可怕?

“方才想起一件事。”他自顧自地笑著,“那年在湖廣,你下手倒是真狠……”

湖廣?洛寧蹙眉,也驟然想起了那段被他關起來的日子。

好好的他提這個做什麽?

“憑何只怪我!你……你不也有錯嗎?”洛寧佯裝惱怒。

“成婚前我問過大夫了,你的身子調理的已經恢覆了。”

“那為何都快五個月了,這裏還沒有動靜?”他擡手撫上洛寧的小腹。

突然襲來的癢意令洛寧止不住向後縮了縮。

洛寧平覆下來,又撞上了他深沈的目光。

她突然反應過來了!

那次在歡好中,她為了逃跑下手太重。直接拿瓷瓶砸向了他的後頸。

然後就……

察覺洛寧又想後躲,他突然抓住了纖細的腳踝,把她扯進懷中。

“那你……你養好了嘛?”

“珍娘覺得呢?”

……

五年後。

午後的陽光和煦燦爛,洛寧躺在藤椅上懶洋洋地休憩著。

忽地袖口傳來一陣抽動,洛寧想將袖子扯回來,卻聽見耳邊傳來了奶呼呼的聲音。

“阿娘,哩看,有小錢錢~”

連話都說不利索,就知道小錢錢裏,洛寧起身,將小丫頭抱到懷中,看她手中緊緊握著的金黃銀杏葉。

楊泠如今才三歲,正是牙牙學語的年紀,洛寧則是好奇地看她究竟長了幾顆小牙。

“泠兒,把小錢錢給阿娘好嗎?”洛寧逗弄著她。

“嘚!”

洛寧接過她手中的葉子,餘光掃過她的發髻,見有些許亂,又替她理了理。

阿泠是她在從涼州回京城的路上有的。自從得了這個女兒,她又有些擔憂,會不會像楊晟真。

隨著時間的增長,泠兒的眉眼確實是越來越像楊晟真,但是她的性格上卻是出乎意料的慢吞。

很像她的外祖父韓崮。

這令洛寧徹底放下心了,性格太像楊晟真了可不好,萬一女兒也瘋了起來可怎麽辦。

“哥哥呢?”洛寧問像楊泠。

“阿……阿爹帶著哥哥去……去了顧……湖……”

“是,顧府~”洛寧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個字。

“顧湖~”小丫頭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有樣學樣。

洛寧忍不住笑出聲來,抱著她準備進去。

“阿娘~”

洛寧聽見聲音,回頭看去,

男人懷中的孩子遠遠地喊著她,朝她招手。

微風吹過,漫天的金葉落在身上,洛寧心下溫暖,朝著二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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