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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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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怎麽?她看見了你我在此溫存的場景,且不知她在門外聽了多久,聽到了什麽。我這麽做,不過是力求自保,以絕後患。”穆廣元見她慌亂無措小心翼翼地模樣,眸色認真地起身向前走近,深沈的目光與她對上,“珍兒不是也經常受她所欺嗎?難道你就不恨她?”

“我們這麽做,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穆廣元神色愈發凝重,“如今情況艱難,珍兒莫要覺得我變了……審時度勢也只得如此。只是珍兒要記得,我不殺人,人便要殺我……”

“可是,知韞哥哥。”洛寧一時有些無措,和雲芝相處的那些場景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雲芝雖然可恨,可那……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難道珍兒就想看到你與我皆橫屍此地才滿足?”他神色一凜,迷起狹長的眼眸,淩聲怒叱,面色頓時冷下幾分,語氣中也透露出一種陌生的寒涼。

“珍兒,你且回去吧。這是安神香,若你仍覺得於心不忍,睡時記得燃上。”

見他取來一些香料遞給自己,洛寧頓時覺得有些荒謬。

有安神香便能安心中的愧疚與畏懼嗎?

可知韞哥哥說的到底也是沒錯的,若是雲芝將她與知韞哥哥的事透露給了姑母,或者是二表兄,如今他們怕不得在楊府寸步難行,甚至更會有生命危險。

“知韞哥哥,我明白了,那改日我去寺廟替你祈福可好?”她軟下聲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接下來他遞來的香料。

“都可,我不太信這些。”穆廣元看著她漆黑明動的淚眸,嘆了口氣,“珍兒,你我皆是無奈被卷進去的人。自從我在楊府第一回見你,我便在心底早做了打算。其實我做的這些,不過都是為了我們能早日回去,我不怕別的,唯有怕珍兒你不信我,這才是最令我悲慟之事。”

“知韞哥哥……”洛寧握著手中安神香,上前一把抱著他,瞬時潸然淚下,“為何……我們會變成今天這幅模樣……上天為何不能眷顧我們幾分?若是沒發生那些事,我們在湖州不早就是和和美美的夫妻?”

“世事難料,誰又能說得準呢?”穆廣元從後攬住她的腰肢,輕撫著她柔順的長發,垂下眼眸凝向她的身後,“現下可控的便是我們自己。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珍兒便可放心了……還有,你去扶光院……切莫犧牲自己……不必為了他做太多……”

“我知道的……知韞哥哥……下回我便不會再用藥控制葵水了,你莫擔憂……”察覺他抱著她的力道更緊了幾分,洛寧心中湧上一陣暖流,“知韞哥哥放心,我不會那麽傻,將自己都搭上去的……畢竟我們才是未婚夫妻……珍兒都知道的……”

雲芝的屍首被找到之後,頭一個坐不住的便是棲香院。

韓氏看著桌上放著的那方木匣,精明上挑的眼眸細細瞇起,卻也遮掩不住其中的疲倦之態,“嬤嬤,你說雲芝怎麽會突然跌落枯井中?”

見韓氏神情不佳,眉眼間的煩躁隱約上浮,李嬤嬤躡手躡腳地上前,“老奴不知,雲芝這丫頭,平日裏殷勤慣了,且說話又不著腔調,得罪了什麽人也說不準……”

“嗬!得罪了什麽人?她能得罪什麽人?只是我見那小蹄子近日裏頗有些蹬鼻子上臉,仗著背後有了扶光院做靠山,就頗不把我這個姑母放在眼裏。”

“你看看那倆個丫頭,一進流雲院,恨不得眼珠子都長在我身上。可也不想想……流雲院到底也是我二房的地盤,大房這般不顧及規矩,將手伸向我這來……這事,我一想起來就渾身不得勁兒。”

李嬤嬤眼睛一掃,順勢捏上韓氏的肩膀,幫她舒活舒活筋骨。

韓氏打開那匣子,一件一件數過裏面的金珠,玉器來。盡管一件未少,可她心中還是愈發煩躁。“嬤嬤,我是否做錯了?”

“太太緣何如此發問?”

“那小蹄子不僅算計起我文哥兒的傍身財來,還不顯山露水的與我作對,那他日還能得了?我怕有朝一日,她若真得勢,會反過來將之前的怨氣盡數撒過來。到時候我與文哥兒……哎……”

“太太莫要難過,如今朝局動蕩,難道太太忘了顧首輔如今尚在詔獄之中……進了詔獄,有幾個能出來?她若是敢翻天,不如太太就將當年的事捅出來。那時顧家失勢,大老爺與顧家水火不容,到時就算顧家怨恨太太,但也動不了太太,不是嗎?況且,還有郭欽個閻王,若是被他知曉當年的事,太太覺得沒有您的庇護,她還能好過?”

韓氏被李嬤嬤一點,頓時豁然開朗,“嬤嬤不愧是母親留給我陪嫁丫鬟,果然事事為我著想。只是,她這般也怨不得旁人,韓崮不過是不仁不義之徒,且又是外室所生,他哪裏配我的弟弟?若不是當年母親未能生下男胎,哪能使我韓家日益式微,到頭來險些便宜了那些沒臉沒皮吃絕戶的宗族。”

“不過,那小蹄子又不知道這些恩怨。原先我怕引來大麻煩,故而也未提起,只當我能掌控得了她。那時覺得,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引火燒身……”

李嬤嬤瞅了一眼四周,附耳在韓氏耳畔說了幾句,不一會兒,便引得韓氏笑容滿面。

“好,就按嬤嬤說得辦。雲芝的事,如今尚且沒有證據,我便不與她計較。不過至於如何處理雲芝的後事,還要勞煩嬤嬤安排,就暫且以姨娘的禮制,頭兩年先給她家裏送五十兩銀子安撫安撫吧,就說是失足落水淹死了。”

李嬤嬤凝神片刻,臉上的褶子幾乎擠在了一起,良久才道,“太太放心,老奴這就去安排。”

洛寧也多次去過扶光院,不過她都未能找到機會,楊晟真坐在那裏,不是教她寫字便是教她彈琴對弈。她倒不好動手的,恐惹得猜忌。

不過隨著今年初雪到來,楊府迎來了歡暢的喜事。原次輔楊淩被聖人任命為大周的內閣首輔。楊府眾人皆喜不自禁,因著這事連下人都得了許多賞賜。楊淩年少成名,在弘農常被人稱之為神童。而今,不過四十又三,便被任命為首輔,相比顧首輔年逾六十才坐上內閣首輔的位置,楊淩確實乃舉世罕見之才。

眼下,洛寧卻愈發焦急。隨著府中升遷宴的到來,楊晟真或許就會和太原王氏定下婚約。雖然他未曾明面表示,可以往觀他對待自己父親的那種恭敬,尊重的態度,萬一家中脅迫,他定然會妥協……何況,他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呢?

對待一個玩物,他總是用模棱兩可的態度。洛寧漸漸不安起來,目前她還沒有拿到知韞哥哥視為珍寶的墜子。萬一他在這段時間訂婚了,那自己這個表姑娘就更找不著機會去扶光院了。

且楊嘉雨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她之前答應過的事情恐怕要落空了。一件件煩心事縈繞於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洛寧垂下眼眸,默默凝視著披風上的忍冬紋。

府中的女賓席位設在了秋凝湖南側的花廳,男賓席位在秋凝湖北側。昨日剛落了一場小雪,如今天氣雖然有些寒涼,到能給人營造出一種圍爐煎雪的妙感。那些有底蘊的高門世家想來喜歡這種風雅情趣。

不過這回的宴會,她倒拒絕了和宋海珠坐到一處去。因著是楊府的喜宴,一方面洛寧不想太吸引前頭幾位太太的註視,另一方面斷然不能搶了府中幾位姑娘和其他貴婦人的風頭。畢竟今日連楊晟真嫁到徐國公府做世子夫人的姐姐都回府了。

好在她的座位與楊嘉雨一起,被安排在了幾顆不起眼的梅樹下。

“你可見到黃大人了?”洛寧抱著棉布抱好的湯婆子,打趣地問道。

“哎,聽說他就在對面的那些人中,恐怕過不了多久母親就會安排相看的事。”,楊嘉雨垂下眼眸,悻悻地撚著掉在地上已經枯萎許久的梅葉。這時節梅樹還未開,只零星幾片樹葉,故而她們倆也被安排到這來。

“洛姐姐,二表兄那裏還沒有消息嗎?”

消息?洛寧微楞了片刻,眼底湧出一陣晦暗,旋即想起二人約定的事,抿了抿唇角,“二表兄他……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玩物……你看——”

洛寧引著她的視線掃向右手第二個一身章丹色立領長襖,頭戴梅花金步搖,正笑容滿面地與大太太鄭氏說話的女子身上。

“那是王家的二姐姐?”楊嘉雨想起了不久前和洛寧說的話,最後都快急得哭出了眼淚。

“怎麽辦啊?洛姐姐,難道我們是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楊嘉雨委屈地撇著唇瓣,看向身前的小案。

蹙著眉,抿著唇瓣用玉著夾了一塊花瓣糕往嘴裏塞。

都到了如此境地,她竟然還想著吃,洛寧一時啞然失笑。

“六妹妹,你的小日子是何時?”

“唔!”楊嘉雨還沒反應過來洛寧想說什麽,缺被從身後走來的聲音驚得險些噎住。她艱難地喘息著,洛寧見狀迅速給她遞了盞茶水。

還沒待她緩過來,就聽見方才身側空缺的席位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六妹妹,我才從前面過來,好巧不巧,正看見到了那鰥夫!哈哈哈。”楊嘉雪壓低笑聲,在她耳畔嘰嘰喳喳地挖苦諷刺著,“你是不知道,那鰥夫瘦得跟個骷髏一樣,才學一般,品貌一般,正和大伯父說著阿諛奉承的話,一看便知是那種有心眼兒的落魄書生,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麽!”

她越說,楊嘉雨的臉色便越難看,但是此處還有許多女賓貴眷,便更不好發作。故而楊嘉雪也敢在此激怒她,就沖人多她不敢發作,只能吃啞巴虧。

洛寧一時也不好說什麽,安慰也不是,斥責楊嘉雪也不是,畢竟她與楊嘉雪的席位之間還隔著楊嘉雨。無奈之中,只能默默拉住楊嘉雨的手,無聲地安撫她。

坐得久了,洛寧也忍不住打量四周的人。她的席位應當算的上最靠後的了,今日還好沒有姑母整幺蛾子,她便遵循著怎麽低調怎麽來的原則,不施粉黛,只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襖,外面罩著淺綠色的廣袖披風,挽了個單螺髻默默坐在後面。

方才打量王繪青時,她的餘光瞥見了右首第一位的女子。只遠遠見她挽著婦人發髻,碧玉簪搭配金掩鬢,一身墨綠色妝花披風,除了腕上的冰種白翡翠鐲子外,全身上下也不見其他裝飾。

“那位姐姐是誰?怎麽瞧著好生素雅?”與旁邊恨不得滿頭珠翠的王繪青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我大姐姐。”楊嘉雪察覺到她在觀察右首位上的女子,揚著眉尾得意道,“大姐姐如今可是徐國公府的管家娘子,前不久還生下了小世子。別看我大姐姐衣著簡樸素雅,你們這些外行可是看不出個名頭來的。”

她說著,不僅撇了撇了唇角,還刻意擡了眼簾,視線漫到楊嘉雨身上。

“諾,大姐姐在府中是就勤儉樸素,但也不失端莊秀美,嫁去了國公府,更是深得婆母和夫君的喜愛,畢竟大伯母教導出來的女兒,別人怎麽能比得上?單是她那身披風,用得都是上等的蜀錦,諾!你看見大姐姐腕上的鐲子沒?”

楊嘉雨被她這一提醒也忍不住擡眼掃去。

“那一個鐲子,據說還是從南越進貢來的,徐世子備受恩寵,得了賞賜,皆給大姐姐妝點自個兒。不知以後六妹妹有沒有那個福氣得夫君的疼惜愛戴!”

她語氣抑揚頓挫,到後面直接拔高了音量,引得前頭的夫人小姐紛紛註視。楊嘉雨一時又氣又急,緊攥雙手,低垂著頭。

“亭琇,那位姑娘是?我觀她的樣貌頗有些熟悉。”左首第一位鬢發發白的夫人瞇著眼眸細細打量著洛寧,“瞧著倒像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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