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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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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雖是這麽說,可洛寧知道,這不過都是陶侃而已。楊嘉雨再怎麽樣,也是姓楊的,她身後還有楊府,以後出嫁了也是楊府的臉面。而自己,卻是姑母手上一條不停掙紮的蚱蜢……

“洛姐姐~”楊嘉雨見她面上浮現出一抹淒涼,苦澀的漣漪在心中漸漸蕩漾開,“洛姐姐,我雖然做不了什麽,平日裏與二哥也沒有什麽交集……可我……我會盡量幫你的……”

“哈哈,六妹妹也覺得二表兄比那個糟老頭子好是吧。”洛寧見她楞楞地點頭,莫名覺得好笑。

“其實,哎,旁人都覺得做二表兄的妾是好事,可是我不想做妾。且二表兄又是那般霽月光風的君子,哪是我能肖想的……總之,若是能出楊府嫁個普通人過一輩子也不錯。”

“洛姐姐,那若是沒有母親——”

方才洛寧說得太多莫名口幹舌燥,正要喝茶時卻被她的話驚得險些握不住杯子。

“六妹妹!”洛寧放下茶杯時視線也不忘向四周掃去,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姑母的眼線,她現在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可那樣,我們兩個人不都不會痛苦了嗎?”楊嘉雨眼眸低垂,漆黑的長睫掩去了她眼底的情緒。她緊緊揪著袖子,就連聲音似乎也在輕顫。

“那樣,那樣就沒有人逼你嫁給二哥做妾了,我……或許我也不用嫁……”

洛寧轉過身看著她,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攥著,良久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你知不知道,那樣你就會背上不孝的罵名,且不說楊府會不會留著你,可你……你怎麽辦?”

“我……”猛然間像是被抽了線的木偶,雙手無力地撐著桌上,“我本來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好不容易有了個人待我好……我不想看著她變得和我一樣……一樣痛苦。”

“六妹妹,你千萬別做傻事,何況若是叫姑母知道了,你哪還有命活著啊。”

“以後不許再這樣想了,你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洛寧一時有些別扭,原來,楊嘉雨竟然能為了她去做這樣的事,可自己卻幫不了她……

二人正說話間,門外兩個穿著柳黃比甲的侍女端著漆盤便過來了。

洛寧掃了一眼隨即瞅見了漆盤上的兩碗三蹀。她心下了然,今日雲芝不在,扶光院的丫鬟送的早食自然不可能有假。

那平日吃的一碗一蹀,看來都是雲芝從中間吞去了……

“六妹妹先吃飯吧。”洛寧給她盛了一碗白玉豆腐瘦肉粥。

“她們是?怎麽以前沒有見過?”楊嘉雨看著那兩個侍女神情一時有些警惕,二房除了母親那邊,哪個用得上這麽多丫頭?

“回六姑娘,奴婢是未雨,這位是先雪,都是二公子派來伺候表姑娘的。”

“二哥?”楊嘉雨看著那名叫未雨的丫鬟呆楞片刻,而後悶悶地接過了洛寧遞來的粥。

二哥那種清冷淡漠的人,洛姐姐要怎麽做才能令他……何況如今還送了兩個丫鬟,那以後洛姐姐還能有機會離開楊府嗎?

洛寧緊趕慢趕,總於在幾日內將那一百份摹本抄完了。她看著那歪七扭八的字,忍不住輕嘲,這樣謄寫,甚至感覺自己原本的水平都有所下降。

她將謄寫的摹本裝訂好,換了身素雅的雪青色披風,打算去尋楊晟真。

未曾料到在門前轉角扭到了腳踝,身子一傾,懷裏抱著的摹本盡數隨風飛去。

看著漫天飛舞的紙頁,心中似乎有焰火在騰騰燃燒著。此刻洛寧也不顧腳踝處的扭傷,只得盡快將地上的紙張拾起。花匍中的紙頁還算好撿,可是那隨風飄揚的紙張卻越來越遠……

“回來!”洛寧手裏攥著一踏紙另一只手指著那飛遠的宣紙,也不顧長發散亂,一瘸一拐地跑過去撿。

涼風吹起身後瀑布般的長發,洛寧沒看清,一頭栽往前栽了去。

“呦!這不是洛寧表妹嘛!”楊簡真禁錮著雙臂,死死抱著懷中掙紮的女子,瞇起眼眸勾唇笑道。

“你放開我!”洛寧聽出了聲音,心中氣悶,她怎麽這般倒黴一出門就碰見了楊簡真這個紈絝浪蕩子!

然而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這麽趕著給哥哥我投懷送抱,那就多抱一抱。”

“放開我——”

洛寧聲音一啞。

還未等她擡起腿踢他,卻猛然被人一把推開,被長發遮住的混亂視線裏,楊簡真似乎退得遠遠的。

身子一傾,腰間突然被寬闊的大掌覆蓋,直到依靠在那帶著松香氣息的懷中時,洛寧才知道楊簡真方才為何那般害怕了。

“二表兄!”洛寧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楞了一瞬,輕聲喚道。

待站穩後,楊晟真慢慢抽回了手,冷下面來,淩厲地視線迅速掃過,繼而走向不遠處的楊簡真。

他身為楊氏的嫡長子,更是未來的宗子,有權對楊氏子弟進行規勸。

“你在府學中讀了數十年的聖賢書,就是教你如何輕薄,如何無恥,如何不思進取?”

視線裏的月白色衣袂隨風飄揚,楊簡真察覺泛著冷意的氣息越來越近,不由得迅速垂首低眉,“二,二哥。我真的沒有非禮洛寧表妹。”

“是她自己非要撞到我的懷裏來的!”

聞言,洛寧一驚,眼眶微紅,帶著哭腔朝著楊晟真道,“二,二表兄,他血口噴人!唔!方才風吹散了我抄的紙頁,我急著找東西,一時沒看清……可,可方才他……”

“二哥,你莫要聽這女人胡諏!她就是蓄意勾引我!誰不知道,府裏哪個表姑娘敢說自己心裏是毫無想法的!我就在這站著,她非要朝我身上撞!這能怨我嗎?”

這旁三人湊成一臺大戲,與楊晟真一同而來的穆廣元的視線正從那雪青色身影上漸漸移至地上的宣紙上。他將腳旁的宣紙撿起,正欲收進袖中,可看到上面的字時忍不住蹙起眉頭。

“去祠堂跪上三個時辰,將家規抄寫兩百份。”不待洛寧開口,身後楊晟真的淡漠的聲音已然從耳畔傳來。

“看來自從上次你夜宿春香樓受的懲罰還不夠。這次便好好跪著反省反省。”

“我——”楊簡真正欲狡辯,擡眸看清楊晟真眼底不動聲色的怒氣後有失落地垂下頭去。

“哎呀,我抄的摹本!”楊文真走後,洛寧才想起來自己的正事,慌不疊地過去撿紙張。

見她步伐蹣跚,一瘸一拐地四處找宣紙,穆廣元輕瞇眼眸,在她之前撿起了那張掉落在花叢旁的紙張,“你的腳怎麽了?”

“啊?穆大夫你也在這裏啊!”洛寧看見他,微楞片刻,“沒什麽,就是崴了一下。穆大夫,我的獨墨菊怎麽樣了?”

穆廣元正欲開口,卻見楊晟真向這邊過來。

“不過短短幾天,哪能這麽快。”微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洛寧不用猜也知道是他,不過這不重要。她在意的是穆廣元有沒有救活她的獨墨菊。

“穆大夫,我的獨墨菊活下來了嗎?”她沒有理會方才楊晟真的回答,自顧自地看向穆廣元。

“二公子說的沒錯,時日尚短且天氣寒涼……不過根莖內裏仍是綠的,能活的可能性很大。”穆廣元順勢將她身旁的紙撿起遞給她,詫異的視線落在她的眼眸上,“姑娘的字怎生寫成這樣?”

“這……這樣不好看嗎?”洛寧只是有些不敢回頭看身後的楊晟真。她這字在行家看來是毫無美感,但是比起之前在楊晟真面前的鬼畫符,已經算得上是飛躍了。

“好看還算的上,但並未用心,你若肯花些心思在上面,定然不會寫成這樣。”穆廣元淡淡地看向她,似乎極為肯定。

洛寧輕輕咬著唇瓣,擡眸看著穆廣元,眼底生出一絲緊張,若是他的話被楊晟真聽去了,那豈不是要自己重新抄!

“二表兄,你看我這字寫的怎麽樣?穆大夫說我並未用心,可是我每一筆都寫得很仔細。為了能早日交給二表兄,洛寧是夜以繼日的寫……”她雖對著楊晟真說話,可餘光卻時不時瞟向一旁輕撫衣襟的穆廣元。

撿起一張紙,楊晟真一掃而過,看著上面近乎蠅頭小楷的字沈聲道,“相比之前,確實大有進步。”

“穆大夫覺得不好,興許是見得名家字帖多了,故而對你一個初學者會嚴格要求。”

將紙遞給她,楊晟真道,“我讓你謄寫百份,是讓為了讓你領悟的更為深刻。到也不用夜以繼日,下回仔細些寫就是,何時寫完何時再拿給我看。”

“我知道了,二表兄,你怎地了?緣何與穆大夫在一處?”

穆廣元聽她提起自己,不由得朝那處看去。發覺那水潤的杏眸滿眼關切地盯著楊晟真時,他當下心中一緊,仿佛古井深處投進一顆石子,膈應卻又無可奈何。

“不是我,是母親近日身子不爽利。”

“那大太太現在如何了?”

“並無大礙。”楊晟真垂眸,視線落在地上那雙繡著海棠的鞋面上,“先讓穆大夫給你看看吧,正好此處離扶光院也不遠。”

洛寧動了動右腳,發覺也沒那麽疼了,不過稍微一動腳踝處還是有些難受。正欲開口接受,耳畔驀然聽見穆廣元的聲音。

“二公子,在下突然想起還有件急事需要處理,表姑娘的傷,可以去淩清閣尋齊大夫,他擅長接骨推拿,定然會給表姑娘看好的。”穆廣元說罷,拎著藥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灰色的布袍隨風起舞,無意中勾勒出勁瘦的身形。洛寧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穆廣元怎麽就能看出來她未用心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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