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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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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

“荷菱你——”

王繪青驟然一驚,待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自己辛苦采集了幾個時辰的竹露竟然就被這樣糟蹋了!

清晨寒涼,半筒竹露鋪面而來,洛寧身前的衣衫幾乎濕透。殘餘的水流正順著她小巧的下頜蜿蜒直下。

“當年的事早已有了公允的判斷,你還當著我姐姐的面提這件事究竟是什麽意思?”

“荷菱姐姐,方才洛寧已經說過了,並沒有什麽意思。”洛寧看著王氏姐妹背後遠遠有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擡手將面上混著的淚水和竹露擦去,將手中的書冊緊緊抱在了懷裏,垂下眼簾。

“荷菱,你也是,那可是我收集了好幾個時辰的竹露,你竟然將它全毀了!”

王繪青不滿地看著妹妹,埋怨道。

“這有何難?”王荷菱上下打量了一眼洛寧,厲聲道,“韓洛寧,你聽著,這些竹露可是我姐姐要送給老太太煮茶用的,如今全被你糟蹋了,限你明晚之前,給我采滿一竹節的竹露。不然,有你好看。”

“還有,你記住,不準來這裏采竹露。”她神色嚴厲,身旁的王繪青因為方才竹露的事板著臉不作一辭。

當下王荷菱便要將手中的竹節強行塞到洛寧懷中,卻見她抱著書不肯接,王荷菱漸漸沒了耐心,一把搶下她手中的書冊。

洛寧見狀面色一慌,便擡手去拿方才被王荷菱奪走的書冊。

“等等,姐姐,你看她手裏那的是哪是什麽書?不就是字帖嗎?”

王繪青聞言略略瞥了一眼,沒好氣地笑道,“洛寧妹妹可真是勤敏好學,連字帖都要好生研究。”

洛寧聽得出,王繪青這是在嘲諷她粗野無知。若放在平時,她定然會為自己爭一口氣,絕不會讓王氏姐妹這般消遣侮辱自己。可是方才她若沒看錯,那道愈來愈近的黑色身影不是硯池便是墨七。他們知道了,離楊晟真知道也就不遠了。且楊晟真向來持著一副矜貴端方的楊府二公子模樣,他若知道,必然會及時制止這場鬧劇,說不定他還會心疼她的。

“不過洛寧妹妹再好學,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沒辦法,有些人天生就是麻雀,無論在怎麽折騰,永遠也比不上那些生來就是鳳凰的人。”

王繪青說完,見洛寧依舊垂眸不語一聲不吭,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是覺得無意思,便帶著王荷菱迅速離開。

二人離去後,洛寧緩緩擡眸,發現那道漆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垂眸看向手中的竹筒和被扯得不成樣子的書冊,竟然意外地覺得這是個機會!

旋即,她也不顧及衣衫上深淺不一的痕跡和微微濕潤的額發,邁著步子匆匆去了扶光院。

扶光院內那棵古老的大銀杏樹依舊金黃似火。縱然不是第一次見,洛寧仰望著高大的銀杏樹,也是暗自驚嘆,這樹怕不是得有千百年了,也不知是後來移栽的還是一直就有的。

銀杏樹下,蒼青色道袍的身影端坐於石桌前,正不緊不慢地看向她那處,一旁的墨七安安靜靜地依靠著樹幹,聽見動靜,警惕地擡眼掃來。

洛寧抱著書冊緩緩走來,輕聲喚了一句二表兄。

草綠色的繡鞋踩上層層疊疊的銀杏葉,最後於石墩旁停了下來。

“二表兄,那日洛寧身上不舒坦,沒想到竟然記錯了日子,故而今日特意來與二表兄賠不是。”

見他沒有吭聲,洛寧心裏緊張,但面上強忍著鎮定,不一會兒,漆黑的杏眸裏已是一汪深泉。

“抱歉,二表兄,都是洛寧的錯,洛寧不是故意要來打擾二表兄的。洛寧這就走。”

說罷,洛寧抱著書冊還有手中的竹筒,就要離開。

“慢著。”楊晟真輕擡眼簾,平靜的眼眸裏波瀾不驚。

“你莫多想,我並未嫌你打擾。”楊晟真頓了頓,想起方才她狼狽的模樣,一時有些不忍,“表妹身子可好些了?”

“勞煩二表兄掛念,今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才敢來找二——阿嚏!”

說著間,卻被一道噴嚏打斷,混亂間洛寧手中的竹筒沒有拿穩,連著一兩冊書一同掉到了地上。

見她慌亂無措地彎身拾撿著竹筒和書冊,楊晟真的視線落在了墨七身上。

墨七會意,三下五初二地將那些東西都拾起,放到了桌子上。

“抱歉,二表兄,我不是有意的。”

“這是怎麽了?”二人的目光共同落在桌上的物什上,隨後相交到一處去。

“沒……沒什麽,不打緊的,就是路上發生了意外。”洛寧勉強地笑著回應。從心底裏,她迫切地想要楊晟真知道方才在廊道內的事,但是那樣未免刻意,他若想知道,不用她解釋,自然會知道。

“二表兄那日說了要教我練字的,這是我找來的字帖,雖然沒有褚公的,但是平日了閑來無事也可以練練,二表兄看看如何?”

旋即走上前站在楊晟真身旁,將字帖攤開。

楊晟真翻來來了幾本,認真地察看。

“飛白書靈動飄逸、風韻尤存。然對表妹而言卻是變化多端,不好掌握。”

“瘦金體筆法追勁,意度天成,若想練好,更須得費一番苦功夫。表妹這處兒的運筆,明顯無力。”

見他評審仔細,洛寧自然得了便宜,“二表兄是洛寧的師父,不然以後還是喚我洛寧吧。近來府中的姐姐妹妹也多,免得二表兄記差了。”

楊晟真正註視著桌上的字帖,不防耳邊突然飄來這句話。他微略驚愕,旋即視線滯住,接著又向前輕掃擡眼看向她。離得近了,淺綠色對襟比甲上深淺不一的痕跡愈發明顯,幾乎都洇濕在了那一處。

“公子,這是你要的琴!”

此時硯池突然抱著一把通體漆黑的古琴裏側的廂房裏出來。

楊晟真旋即起身,看著洛寧,沈聲道,“走吧,去書房。”

洛寧微楞,明白了他這是要兌現教自己練字的承諾,便迅速拿著字帖跟著過去了。

金黃的銀杏樹下,硯池抱著不知所然,怎麽公子不是要琴嗎,他一大早去琴行將公子的祈天拿回,又回去擦拭了一遍。也算是忙裏忙外了一早上,怎麽公子卻不想要了?

“還楞著幹什麽,快將琴送到書房去。”墨七在一旁冷冷道。

“公子彈琴向來喜愛一人獨奏,表姑娘在那裏,公子還會彈琴嗎?”硯池滿頭霧水,看著書房的隔窗蹙眉沈思。

過了一會兒,硯池還是決定將琴送到了書房,畢竟這祈天琴向來都是放到書房,只是不久前被公子的小外甥磕到了才拿到琴行修補的。

跟著進了書房,迎面便是一股清冷的松香氣息,待走裏處,才發現香味來源於一鼎不大不小的三足圓口的宣德爐。大周的文人雅士皆愛宣德爐,包括她的父母還有知韞哥哥。

“這是褚遂良的《雁塔聖教序》,你可先琢磨琢磨。有何處不懂的可來問我。”

楊晟真從博古架上取下一本字帖,正欲給她,可發現這會她的視線落在了他的那幅《臨江圖》上。

“二表兄,這畫怎麽如此奇怪?你看,這處除了江水就只剩幾根孤零零的竹子,連葉子都沒有。這山上也是光禿禿的只有些許孤枝。可是這處的題字分明是至德十五年四月十九。”

洛寧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還是覺得不對勁,“我又找了一遍,還是感覺不和諧。二表兄,這是你的畫嗎?”

楊晟真已經默默走近那幅畫,見她好奇地回頭過來看他,沈默良久,註視著那畫緩聲道,“是我的一位友人所作。此畫,並無錯處。”

洛寧心中詫異,又回頭看了那畫兒,旋即自言自語道,“難道這作畫之人怕惹人非議,索性不留名。還是這畫與新政有關?”

隨後她自顧自的認可,“我就知道,二表兄既然肯收下這幅無名畫,還肯放在書房裏,定然是不一般的。二表兄的恩師既然致力於新政,便是想打破這般荒涼的景象。”

“所以,二表兄是新——”

“子明,你在嗎?為父有話要與你說。”

門外響起渾厚低沈的聲音。剎那間,洛寧被人用手迅速堵住唇瓣,身子也隨著他的力道被重重抵到了那幅畫附近的墻上。洛寧睜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看著楊晟真這般失態的模樣,心中驚愕。

“父親,稍等。”

楊晟真眸色深沈,餘光掃過博古架後的一只盛放書冊的木箱,輕聲道,“洛寧,得罪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快速帶到了木箱旁。

洛寧也怕門外的楊次輔,不多時,她迅速躲進了木箱裏。

見人躲好,楊晟真這才去開門。

好在木箱裏的書只裝了半箱,她身量嬌小,藏在裏面還不算艱難。洛寧將木箱微微留出一絲細縫兒,正好從此可以稍微窺見外面。

楊晟真身旁坐著一位絳紫色衣袍,帶著四方平定巾的男子,胡須垂胸,眉眼間氣勢淩然。正在使著蓋碗喝茶。

本就是暗中窺擦,她也不敢將縫隙開的太大。故而也看不清這傳說中的楊次輔究竟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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