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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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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傷

洛寧心裏沒由來湧出一股悶氣。

他和知韞哥哥長的一模一樣,甚至連周身的氣質都是如此相像。然而經過方才的事,她明白了,知韞哥哥是真正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而楊晟真,只是看起來溫和守禮罷了。上次雨夜裏,墨七掐著她的脖頸,恍惚間她隱約回想起來在凈禪寺,她渾身發熱難受,恍惚中也被人掐著脖頸,險些斷了氣。

二表兄說有刺客闖入……

那時她就覺得此事隱晦,後來她私下裏問了許多人,凈禪寺是楊府捐資修建,甚至楊府的宅院就在一旁,哪有什麽刺客!

楊晟真身邊有硯池墨七,就算有刺客也不會輕易得手。又怎麽會容忍主子在床上躺著被刺客殺死呢!最重要的是,刺客不用匕首,反而直接用手活活掐死人!

洛寧越想越覺得可怕,當時她還以為楊晟真是為了保全她的名節,臨走時還幫她遮掩,經過今天更深一步的了解,現在看來他沒有掐死她就算好的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放過了自己,但是她畢竟是被姑母推上來的無辜之人啊。

他外表溫和端方,骨子裏的疏離冷漠確實事實。洛寧看著手裏的《說文解字》竟然覺得心裏越發難過。

然而,手一抖,白玉弘腹杯乍然向對側傾倒,滾燙的熱茶順著桌案灑落在淺綠色的袖子上,冒著熱氣的水流沿著桌面蔓延。

正在翻閱書冊的楊晟真餘光瞥見蔓延而來的水流,不緊不慢地拿著書向後退卻。

“抱歉,二表兄,我不是故意的。”洛寧見狀,將桌上的其他書冊也拿起,放到其他地方去。

“無礙。”

洛寧見楊晟真望向門外,約莫著他該是要喊硯池他們來收拾。她轉了轉眼珠,快步走向他的對面,“二表兄,可有巾帕?外面的雨下這麽大……我來收拾吧。”

屋外嘩嘩啦啦的雨聲依舊,楊晟真思量片刻,從裏間拿出一方白色巾帕。不過並未讓她動手。

“來者是客,你先坐下吧。”

修長勁瘦的手按住巾帕將水緩緩擦去,白皙的手背上早已染上一層紅暈。洛寧抿了抿唇,迅速從他手裏奪過那帕子,順著他的方向去擦水。

“表哥,還是我來吧。”

收回手的那刻,溫軟的指節似乎在他的小指上輕輕磨蹭。楊晟真靜靜地打量著她烏黑的發頂,思量著方才是不是他的錯覺,還是她不小心碰到的。

見她頭也沒擡,擦完桌案上的水又去擦地上的水,似乎並未有何不對,楊晟真選擇相信前者。

洛寧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她輕輕擦著地板上的水流,在心裏繼續盤算著。

既然姑母讓她勾引二表兄,且二表兄又只有容貌才像知韞哥哥,那她只要在哄好姑母和楊晟真的前提下,自己開心就成了,沒必要真心實意。

良久,她直起身子,扶了扶略微發酸的腰肢。擡眸看向方才他站的那處。

瓢潑的大雨使得四周都起了水汽,屋內顯得潮濕昏暗,僅有幾只殘燭在苦苦支撐。

洛寧走到博古架旁,發現楊晟真正背對著她,微微掀起一節袖子。

現在若是不做些什麽,可就枉費剛剛她煞費苦心地弄倒茶盞了。

“二表兄,要不……我……我來幫你吧。”洛寧見他稍稍擡著右臂,手肘處的紅暈始終難以夠到。

“你先繼續看書吧,”

不待他開口同意,洛寧便走過去,極為自然地用其他玉條沾取藥膏想塗抹在他發紅的手肘處。

楊晟真頓時僵住,旋即放下廣袖,沈聲道,“男女授受不親,還望表妹註意分寸和規矩。”

“可……可我也是想幫表哥。”洛寧眼眶微紅,弱弱道,“都怪我不好。笨手笨腳地燙傷了表哥。表哥怨我也是正常的……我真是太笨了,什麽事也做不好……”

良久,楊晟真無奈嘆了一口氣,他分明說的是男女大防,外面雨下得大,硯池墨七等人進不了,如今就他們孤男寡女,她怎麽就不知道呢,反而上升道他怨責她上面了。

他也意識到方才她走過來時他面色不好,險些失態以至於嚇到她了。

他臉色緩和了些許,看向在一旁楚楚可憐的女子,“我並未有怨你的意思,只是表妹要記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女,大防不可破。”

“可是自我進來屋內就只有表哥與我二人呀,且我與表哥又未脫衣服,哪裏就不正經了?表哥這樣說,分明就是怨我!”洛寧一邊說,一邊眼眶濕潤源源不斷地流著淚珠。

楊晟真只覺得頭疼,但轉念一想,她出身商戶之家,且又是家中獨女,又沒有讀過書。將來招婿,家裏定然沒有教過她什麽男女大防的,不然怎能這般單純,被自己的姑母騙到了那間禪房。

“我沒有怨你。”

“那我給表哥上藥吧,剛剛看表哥燙傷了半只手臂,又不太好塗藥。”洛寧說著,又拿起了剛剛的小玉條,滾了些白色的藥膏。

楊晟真在心中隱隱嘆息,看這陣仗,一開始自己沒有吃她的雲片糕,又不讓她上藥,她等會定然又會說自己怨她。

索性,他略頓半刻,將右手伸出,那片泛紅的區域就赫然展現與她眼前。

洛寧持著玉條,坐在他對面輕輕沾著藥膏,塗在他平滑的手背上。

“二表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洛寧聲音哽咽,手下的動作如蜻蜓點水。

“……我知道。”

一陣一陣的酥癢加上燙傷的刺激傳到手背上,楊晟真略微蹙眉,壓下心中想迅速抽回手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楊晟真袖中的左手暗自握緊,菩提佛珠隨著他的動作輕顫。

她竟然往後折起他的廣袖,方才他自己上藥時折起的裏衣還未來得及收回,此刻幾乎半只右臂都展現與她的面前。

“都怪我!二表兄竟然燙傷了這麽多。”洛寧擠出幾滴眼淚來。因為泛紅的地方太多,她不得不放棄小玉條,還用食指沾些藥膏,沾在他的手臂上。

楊晟真心中不悅,略微垂眸,發現她此刻正俯身為自己上著藥。豆綠色短襖的白領向前傾斜,白皙的肌膚也現出一片來……

旋即他側眸,可是任他怎麽清除方才的記憶,腦海裏還是浮現出白皙領口下的一顆米珠大小的黑痣。

“二表兄,好了。”洛寧坐直身子,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隨即刻意柔聲道,“二表兄?藥膏怕是還得晾一會兒才會好。”

“多謝。”

“二表兄客氣了。都是洛寧該做的,二表兄不怨我就行。”

又在這裏看了一會兒《說文解字》,待雨小了些,洛寧跟楊晟真借了一柄油紙傘,便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回到流雲院,洛寧想起自己病的這幾日,也沒有去看看楊嘉雨如何了,之前她將舍不得吃的椰蓉奶糕拿給自己吃……

雖然覺得有時候楊嘉雨很聒噪,但是比起姑母,楊嘉雪等人,還算是真心對她的人了。

雲銷雨霽,彩徹區明,經過昨日大雨的沖洗,今日的天空格外明朗。洛寧趕早做了一疊子白玉霜方糕,去了隔壁的院子。

本以為是這幾日雨太大了,楊嘉雨才未出門,沒想到再次見到她時洛寧心中猛地地一痛。

圓潤的臉龐消失了,下巴也變得瘦削,顯得眼睛愈發空洞無神。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靠在引枕上楞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六妹妹,在想什麽呢?”洛寧走上前去,在她的床沿坐下。

“洛姐姐——”還沒說幾句話,她就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洛寧從後面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

“怎麽病得這麽重?不是風寒嗎?早應該好了啊。”

楊嘉雨面色蒼白,無奈地搖了搖頭,“洛姐姐不必擔心,我這是老樣子了,我打小和一般人不同,生病了就很難好……咳!”

“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洛寧打開食盒,將盤子裏的白玉霜方糕端到她的面前。那日她見楊嘉雨給她吃的椰蓉奶糕,就想起了以前阿娘教過她做這種,口味是類似的,不知道名字叫法是否一樣了。

“這是白玉霜方糕,我親手做的。”洛寧將碟子端到她的面前,“你嘗嘗味道如何?”

楊嘉雨眼眶有些濕潤,一邊咀嚼糕點,一邊竟然默默啜泣,“洛姐姐,你對我真好,那天若是沒有你,興許我死在祠堂也不會有人發現!”

她情緒更為激動,一時間想抱著洛寧,卻又怕把病氣過給她,只能一邊吃著白玉霜方糕,一邊哭得稀裏嘩啦。

洛寧見狀,心裏也是難受,拿著帕子替她擦著眼淚。

“你要快些好起來,等幾日後,老太太壽辰,府裏定然是要大辦的,到時候會更好吃的糕點。”

“誰都沒有洛姐姐做的好吃。”

片刻後,楊嘉雨又搖了搖頭,“祖母壽辰也沒有什麽意思,反正都是大房三房那邊的熱鬧……”

楊嘉雨垂下眼眸,直楞楞地看著被子上的迎春花紋,“洛姐姐,我覺得我們還是別去了吧……到時候太原王氏和滎陽鄭氏那邊的姐姐妹妹也會來……”

洛寧見那她死死咬著嘴唇,一時關切地看向她,等待著她的後文。

“六妹妹,究竟怎麽了?”

“哎呀,反正就是別去了!”楊嘉雨突然神情慌亂起來,眉眼間滿是憂慮,“若是去了,母親定然會斥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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