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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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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姑娘,這邊兒走!”

清冷的月光穿過疏密的梧桐葉傾灑而下,映照出黑夜中的兩抹淺色身影。

藕荷色挑線裙的女子擡手扶額,半邊身子幾乎要傾倒與身旁的女子身上。

月色蒼蒼,耳畔的碎發隨風飄揚,她凍得打了個哆嗦,可盡管如此,她額前還是浸出了一層細汗。半瞇的眸子輕擡,洛寧嘗試自己站直身子。

“我……記得是往那邊走的啊!”

她瞇著眼眸,擡起纖細的玉指沿著桐樹後邊指去。清瘦的身子還沒站穩,只覺得一陣眩暈,搖搖欲墜,又向旁側倒去。

後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雲芝心頭猛跳,強行扶著身旁的女子往右側拐道處走去。

“姑娘怕是桂花釀喝得多了,且又是頭一回跟著二太太來凈禪寺上香,認不得路也是有得的。姑娘只放心跟著奴婢就是了。”

“嗯……”

洛寧覺得頭重腳輕,愈發困頓。今日怎麽會突然貪杯了呢?想來是姑母親自釀的甜酒,別的妹妹都不怎麽喝,她不忍心辜負姑母的一番好意,索性在姑母笑瞇瞇地註視下喝了兩大杯。

向右側走了百來步,雲芝四處張望,確認無人,才輕輕推開房門攙扶著韓洛寧進去。

“姑娘,廂房到了。”不一會兒,她服侍洛寧脫了外衫,鞋襪,又蓋上被子。月光灑落在女子的芙蓉面上,漆黑的眼睫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白皙的皮膚上,眼尾的紅暈更是醉人心魂。

雲芝摸索著點燃香爐裏的安神香,視線卻一直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姑娘,您在這好好休息,奴婢去前面尋些解酒湯。”

“唔。”

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雲芝見洛寧確實快睡著了,這才敢明目張膽地瞥了她幾眼。

關上房門,雲芝想起方才梧桐樹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匆匆離去。

*

“二哥,今日慧慈法師如何說的?”

“法師早不問俗世,我與法師不過手談幾局而已。”

“可是慧慈法師也曾拜相入閣,他與老師同為泓川先生的學生,按理來說都屬新政一派。如今老師有難,他怎會置若罔聞!”

“這不是你該問的,三嬸此時應已回來了,想必她是不願聽你說起這些。”

“二哥,母親她……”

“禹真,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趕路回府。”

楊禹真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兄長,深深嘆了一口氣,遂轉身離去。

直到三弟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楊晟真才繞過梧桐樹,回到了自己的廂房內。

夜色深沈,迎面撲來的便是一股濃郁的香味,楊晟真不禁斂眉。

下午時與硯池說了,禪房不比府內,一切從簡便好。想必他又未聽……

月影西移,燭花蓽啵一聲爆響,幾縷桂香探窗而過,案前的男子仿若未聞,依舊俯身執筆寫著什麽。

“嗯……”

微涼的夜風透過窗欞縫隙略過,跳動的燈火在這一瞬乍然滅掉。整個房間頓時陷入昏暗之中。

執筆的手頓了頓,一滴濃墨順著尖銳的毫尾悄然滑落。楊晟真呼吸微沈,腦海中乍然浮現出那日在左順門前血肉模糊的景象,百官死的死,傷得傷,大理石臺階上的磚都浸出了血……他一把將宣紙從鎮尺中抽出,而後揉做一團,胡亂扔去。

“唔……嗯。”

正當楊晟真頭痛欲裂之時,房內不知何時傳來了細微的嗯哼。旋即他警覺起來,劍眉壓低,目光凜然。

不動聲色的順著聲源處尋去,待愈來愈近,那聲音似乎也更加婉轉嬌憐。

“唔!”

骨節分明的冰涼手指陡然抓住那截細軟的脖頸,楊晟真這時也猜出是何物來。他眼底驟然聚起厭惡,手下更是不留情面的用力。

不知死活,敢在凈禪寺爬床。

“救……救命!”

昏迷中的洛寧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掐醒,還沒來得及呼吸,便只覺得漆黑的環境裏一片窒息。她抓住禁錮脖頸的手,胡亂踢騰,試圖在這裏尋得一線生機。

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暴虐,掌下力道陡然加重,洛寧嗚呼求救,掙紮的動作越發的小。

然而,下一刻蒼白的手指又猛然甩開纖細的脖頸。向後退卻幾步,袖中的雙手微微發顫,他眼底的震驚顯而易見。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只蟲,一只鳥,掐死了就掐死了。

待點燃了禪房內的所有燭火,他才迅速走到床榻前,方才的女子已被他活活掐暈過去了。

楊晟真垂眸,而後又緩緩嘆了一口氣。

方才,他險些又失控了。

白皙的面龐因為窒息仍泛著一層餘暈。纖細的脖頸上嫣紅的指痕十分明顯。

楊晟真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他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方才眼底的戾氣幾乎消失不見。

胸腔越來越悶,他側眸掃過桌案前的纏枝蓮花紋瓷爐,持著一壺涼茶,將那香爐盡數澆滅。

方才若不是他突然想起此處是佛門重地,強行壓制住了心底的殺念,不然那女子的脖頸早就斷了。

他轉過身去,看著那女子的臉龐,唇角牽起一絲冷笑。

這女子,他認得,是二嬸的侄女。

那日出府時匆匆一瞥,只聽說是府中的表姑娘,便也未曾過多在意。

打開窗子,澆滅香爐,他似乎又嗅到一陣濃郁的酒香。淡淡的桂花香氣縈繞於鼻,楊晟真撚了撚手腕上的佛珠,視線從那女子身上漸漸移開。

翌日,凈禪寺的清晨是在一陣鳥鳴聲中開始的,楊府眾人為了趕路皆要起早,而楊二太太起的尤甚早。

“二公子?”硯池往後虛虛瞥了一眼二太太,又轉身敲了敲門,“二公子,您起了嗎?”

良久不見裏面的人應聲,硯池額前都已滲出了汗來了。

楊二太太韓氏邁著步子向前,不由分說的推開硯池,破門而入。

“二嬸!”月白色帷幔中探出一截素白裏衣,韓氏伸著脖子向繼續往裏看,然而卻什麽也不見。帷幔也僅僅只是露出一個小縫來。

“二嬸在找什麽?”

淡然的聲音順著床幔穿過來,楊晟真擡手掀起身前的簾子,神情懶散,目光靜默。

韓氏端著漆盤楞在哪裏。這會兒就算不伸脖子,她也看清了,床幔裏只有楊晟真獨自依靠著引枕睡在那裏。哪有什麽女子,連錦被周測都是平平坦坦的,人都藏不下。

“二嬸?”

“哦!晟哥兒啊,瞧我這記性兒,還將你當文哥兒照看呢。文哥眼睛不好……哎。禪寺裏的事,一向都是你三嬸管兒,今日她頭風發作,老太太便讓我接管了。”

“我瞧著你還未醒,便想著先把早齋給你端進來。也好等你洗漱後用,今日時間匆忙……”

韓氏一臉陪笑,趕忙將漆盤放下。

“二嬸有心了。”楊晟真坐直身子朝韓氏行禮。

韓氏臉上硬生生扯出一絲笑來,只好迅速轉身離去。

“硯池。”楊晟真轉了轉手腕的上珠串,溫潤的面龐染上一層冷峻。

“辦事不利,已經是第二回了,罰俸三月,自去領二十板子。”

硯池垂著頭,低聲應是。

昨夜待他回來時,公子這裏已經亂作一團。今日又被二太太不顧禮制擅闖,公子動怒也是應該的。

用過早膳,楊府的家眷早已安排妥當。楊晟真為首的其餘楊氏子弟在前方帶路,女眷的馬車則被安排在了後方。

“咦,洛姐姐,你脖子上帶的巾子是何物?這是江南的時興物什嗎?”

六姑娘楊嘉雨扯著絲巾的一角,蹙疑惑地問道。

山路難行,馬車搖搖晃晃,洛寧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蹙眉。旋即護住巾子,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巾子就被她扯下來。

“……嗯,湖州那邊最時興這樣的戴法。”

洛寧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從她手裏順過自己的絲巾。不想用力一大,扯動了脖頸的傷口,疼得她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洛姐姐?”

“沒事,我昨夜未休息好,落枕了。”

“回去讓小丫頭捏捏肩會好些的。”正說著,楊嘉雨不由得嘆了口氣,“好不容易跟著母親出來了,今日又要回去。在家裏看到楊嘉雪和楊嘉萱我就心裏不舒坦。明明是大伯母掌家。可回回發的衣裳料子都到不了我這裏,屬於我的份例的每次都先經過她倆再挑一遍才給我。母親也不管……”

“楊嘉萱也就罷了,她是三嬸的親女兒,可是楊嘉雪憑什麽!她姨娘還是揚州瘦馬呢!”

洛寧沒有接話,楊嘉雨是姑母那房的庶女,而她口中的楊嘉雪和楊嘉萱都是三房的女兒。縱然楊嘉雪再不濟,但三房的庶女始終能壓著二房的,因為二房是庶出,三房是嫡出。

“不行,前不久聽祖母說有一批是從蜀中運來的上等的料子,我要去祖母那裏撒撒嬌,求求祖母,興許祖母一高興就讓我先挑。寧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挑了好料子,讓給你幾匹做衣裳,怎麽樣?”

“多謝六妹妹還想著我,只是我來這兒,姑母就給我準備了好些,暫且不缺衣裳。六妹妹姝容麗質,自然該配些好料子。”

洛寧溫婉笑道。

略微一哄,楊嘉雨登時心花怒放,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有的沒的。

不過洛寧卻並不如她一般歡愉。楊六娘再怎麽樣,好歹也是楊家的女兒,去楊老太太那裏撒撒嬌,自然能得到不少好處。她一個客居的表姑娘去像什麽樣子,這不就變成了阿諛奉承嗎?

再說,憑韓家的財力,根本也不缺上好的料子。

洛寧摩挲著藕荷色襦裙上的紅絲絳,垂著眼眸遮掩著自己的情緒。

自一個月前父親去世後,姑母回來幫她制住了那些想要吃絕戶的族親,又接她來了京城。

本以為姑母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能真心對待她的人,可是昨夜姑母卻將她灌醉,推到了陌生男人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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