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臨淵羨魚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臨淵羨魚
002
羅羨魚第二次遇上戚子瑜的情形就沒第一次那麽美好了。
那一回戚子瑜一樣是帶船出海剿匪，但剿的不是倭寇，而是他們這群海盜。羅瘋子單腳踩在船沿上發現這點之後十分不爽，心道戚子瑜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就渾身帶刺呢？
剿他幹什麽？他又沒殺燒擄掠，也沒為禍一方。他還大慈大悲的救過水師，殺過倭寇，明州沿海沒處大亂子，他羅瘋子起碼占一半功勞。
“老大？怎麽辦？”手下的齊聲問。
“還能怎麽辦？”羅瘋子提刀，“都打到家門口了，還能乖乖讓他們打？去，帶他們去我們家裏喝茶！”
所謂的去家裏喝茶其實是指將水師引入嵊泗島嶼內一處充滿暗礁的地方。明州水師也不是沒出兵剿過這群海盜，但技不如人，每回都鎩羽而歸，大部分都是敗在這片暗礁的。
所以一見海盜的船往暗礁那邊去了，水師兵們就不想跟。
然而戚子瑜事前詳細了解過近些年剿海盜的幾回戰役，知道嵊泗島嶼內有這麽一片暗礁，事先做過準備。
一聲令下讓船跟上他的主艦，親自帶主艦往暗礁追去。
這一來夠羅瘋子受的，安全繞過暗礁之後，水師兵就開始毫不客氣的動手，氣得羅瘋子直嚷嚷：“軍爺們，才剛認了爺爺，翻臉就不認人了。”
然而對方卻沒有回答，就連反罵幾句都沒有。
羅瘋子頓覺奇怪，他們這群海盜之所以存在多年主要是因為明州覆雜的局勢，明州靠海，海運發達，整個江南東道又是大梁最富庶之地，所產絲綢茶葉都遠銷海外。
如此肥碩之地自然滋生了官商軍匪層層疊疊的利益鏈，商需要官護，官需要軍護商，軍又需要匪的存在以擡高它存在意義，商反過來還要供著匪，因為匪也護船。尤其是倭寇出現之後。
這種情形之下，明州城內無人希望羅瘋子這群海盜消失，倒是倭寇很想，因為這些年他們也不斷的和明州方面接觸，試圖取代羅瘋子他們地位。
但倭寇之前劣跡斑斑毫無人性，不少官和商都與他們有血債，不肯合作。
所以眼前這個對他的罵話並無反應的家夥很可能是……倭寇？！
羅瘋子想著立刻對那人吼了句倭語，結果那家夥立刻收了刀，畢恭畢敬的回答了句：“は！”
羅瘋子立刻爆了聲粗，收起刀落就收拾了那家夥，提著頭就往戚子瑜的主艦去，邊跑好邊罵：“戚子瑜，你有種！敢剿老子，可你沒品，自己人沒用，帶一群倭寇來剿老子。”
說著他還將人頭串進倭刀，用力投擲到主艦上。
此時水師艦船都已繞過暗礁，停靠在海岸上，水師兵也都下了海灘在跟海盜們廝殺，所以羅瘋子靠近戚子瑜的船還是很容易的。
戚子瑜在船上也聽到了羅瘋子的話，在方才他也有過轉瞬即逝的疑惑，之前提議水師出兵剿滅海盜的時候，水師上下都是推諉的，後來好不容易答應了。
原以為到了沙灘上這群水師兵不會賣力，但不想廝殺的特別果決，戚子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不在意了，麾下士兵殺敵意外的果決是好事。
結果……
戚子瑜用手裏的刀挑起了那顆人頭，倭寇和漢人的習慣不同，漢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所以頭發是不會剃掉的，但是倭寇的頭上有一部分頭發是剃掉的，這群偽裝的倭寇那原先的發型弄散，頭發整個紮到頭頂，遮蓋了被剃掉的那部分，加之戴上頭盔，不仔細看是不容易辨別的。
他是水師提督，不可能一個個去甄別。
戚子瑜當即就怒了：“全部摘下頭盔，殺光倭寇！不摘者格殺勿論！”說著率先跳下了主艦。
這下羅瘋子他們倒是得救了，他們是漢人當然沒剃頭，以頭發論敵人，他們妥妥不是，裝著砍了幾個倭寇後就哧溜一下全跑了。
兩個月後他第三回見到了戚子瑜，是在明州城內一家名為閑魚居的酒舍裏。
說是酒舍，其實是老板自謙，這是明州城最出名、口碑最好，生意也最好的飯店，去吃飯是要預約的。
羅瘋子去過那麽幾回，殺倭寇的時候偶爾也會救到些口碑不錯，為人不錯的大商戶，商戶們為感謝他也曾在那擺宴謝過他，對那邊的菜肴記憶猶新，尤其是肉菜。
海邊的人天天還有海鮮吃，對各種海鮮沒有太大的興趣，反倒是肉菜，因為各種肉稀有，被他們奉為珍貴的菜肴。
這一回也是當初那些商戶之一，一個何姓的大戶，以半月後要出海，想請羅瘋子幫襯點為名請了他。
起先羅瘋子是拒絕的，最近明州水師風頭正勁，海面上也平靜了不少，護航這種事找他們去。
何姓大戶忙著訴了通苦：“最近水師是厲害，上回你們那事整個明州都傳遍了，老百姓不敢怎麽說，我們幾個私底下都搖了頭。弄你們幹什麽？都是殺倭寇的，你們比水師還靠譜呢。”
這話羅瘋子愛聽，無奈的對著何姓大戶嘆了聲。
何姓大戶又接著說了：“你說吧，水師風頭正盛也是好事，可我們商戶的日子不好過，人家架子高，不護航，在近海我們是沒事，可出了遠海，水師鞭長莫及，我們一樣遭殃。所以還得靠你們。”
羅瘋子聽了笑了，指了指明州水師軍港方向：“那戚什麽來著？”
“戚子瑜。”
“對，戚子瑜是個厲害的，怎麽就不管近海，不管遠海？遠海不管，商路一樣不通啊。”羅瘋子搖頭。
何姓大戶跟著點頭：“就是說。”
就這麽羅瘋子被哄開心了，點頭答應赴宴了，結果一推開門裏頭坐的居然是戚子瑜，他一下就知道著了人家的道了，也沒想著跑，既然人家都大搖大擺的坐著了，肯定沒機會給他跑了。
便一屁股也坐上了桌，把桌上菜肴看了遍。
你別說，還都是他喜歡的菜。
羅瘋子笑了，對戚子瑜說：“勞你費心，斷頭菜還這麽用心準備，都是我喜歡的。”
不想戚子瑜卻道：“是賠禮，不是斷頭。”
“什麽？！”賠禮？羅瘋子自然不信，故意說，“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戚子瑜看出羅瘋子的故意，並沒有生氣，而是正經的離座，雙手作揖行了賠禮的禮。
羅瘋子趕緊攔了戚子瑜，直搖頭：“這種禮我羅瘋子可受不起，我是匪，你是官，哪有官給匪賠禮的？再說了，你做了什麽事得向我賠禮？”
“枉殺無辜。”戚子瑜道。
聽得羅瘋子心驚肉跳的，連聲說：“別別別，我是海盜，談不上無辜，別給我戴高帽，捧得越高跌得越慘這種道理我還是懂的，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想請你和你們所有海盜加入明州水師，水師近些年疏於操練，戰力不行，只有你等加入方可徹底剿滅倭寇。”戚子瑜道。
羅瘋子一聽就在心底說了句：就是知道沒好事？招安是什麽結果？當他們傻呀！於是立刻把手一伸：“你還是把我拿下獄算了。”
戚子瑜知道羅瘋子的顧慮，忙說：“我允你明州水師副將一職，允你可將你的人都歸於你麾下。”
“那也還是下獄劃算。”羅瘋子忙說，招安對他們來說是死路一條，下獄沒什麽問題，水師內部那麽覆雜，那群軍爺才舍不得殺他呢。
這下戚子瑜楞了，他見過氣節高尚之人，寧可辭官不為官的，但那大都是文官，辭官也無礙於家族。
像羅瘋子這種的寧可為匪不為官的就少見了，匪便是患，必然要剿滅的，朝廷即便現在不動手，將來也是要動手的。
盡早招安，謀個一官半職方能護住手下。他也是愛才之心，兩回交鋒之下，他已深刻認識到羅瘋子這群人的戰力，放這群人當海盜太可惜了。
所以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四處奔走，就是為了給這群人尋個最好的去處，便是羅瘋子的這個副將身份都是他借了鎮海公的威名才要到的。
但羅瘋子卻不要。
在戚子瑜發楞的時候，羅瘋子也沒閑著，拖著腮幫子仔細瞅著戚子瑜，前兩回都是驚鴻一瞥，對這人的長相只有大約摸的驚艷，這會近距離的打量之後，他在心底是嘖嘖嘖讚嘆的。
長得呀，真是好看。
以羅瘋子肚裏那點墨水根本形容不出，總之一句話，非常好看的一個男人，對！男人，沒有一點脂粉氣的好看的男人。
羅瘋子讚嘆的同時想起一件事，他們海邊啊有個傳統，出海的時候寂寞，又不能帶女人，所以會尋個男人排解寂寞，稱之為契兄契弟。
他們這群海盜間也挺多的，羅瘋子作為老大，趕著要當他契弟的人不在少數。
可羅瘋子眼界高，一個都沒看上，但今天他看上了一個：戚子瑜這樣的才夠好，他喜歡！
但就是好歸好，渾身帶著刺，用句舶來話形容：是朵玫瑰，漂亮迷人但是帶刺，不好摘。稍不小心別說自己的性命，兄弟們的性命也搭進去了。
可這朵玫瑰靜靜綻放在那，孤芳沒人賞，羅瘋子又覺著可惜了，他是個惜花之人，就發了善心提點了句：“我說，戚將軍，你的出發點呢是好的，為我這個海盜著想，想我一直是個匪浪費。可你盡顧著發善心，沒把明州的事情給搞懂就先想了這麽一出。倭寇不過是蠻夷之人，我大梁立國幾百年，怎麽畏懼如此蠻夷。但蠻夷卻猖獗多年，絕不是它厲害，而是我們出了問題，給他們有了空子鉆。在你沒把這些空子填平之前，我羅瘋子還是繼續當海盜比較利國利民，你想吧，倭寇恨不得我死，我要是進了水師，不出半年肯定被水師給報廢幹凈了，那將來誰來除東海的倭寇？嗯？”
羅瘋子說了番戚子瑜已經深有體會，但無人敢對他說的話，確實兩回下來他對明州局勢之覆雜已經有所了解。
尤其是第二回出兵剿滅羅瘋子的時候，水師中竟混入了倭寇。
戚子瑜十分憤怒，他本以為這群人再怎麽也會有個底線，然而他們卻堂而皇之的跟倭寇合作，什麽底線都丟了。
所以他才迫切的需要清理水師，需要為水師註入一些全新的血液。
這新鮮血液單靠他自己從頭練已經來不及，所以他鋌而走險選擇了羅瘋子，羅瘋子和他的那群海盜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明州水師更值得倚重。
但可惜事與願違，羅瘋子並不願意。
戚子瑜嘆了聲：“好吧，你走吧。”
羅瘋子有些意外，這麽輕易就放他走了？
戚子瑜又嘆了聲：“今日之約是我以個人名義邀約的，外面沒有水師，你可以放心的走。”
羅瘋子聽著看了眼包廂外的情形，果然如戚子瑜所言無人，便回頭對戚子瑜笑說：“多謝了，那我走了？”說著就出去了。
戚子瑜的心情隨著羅瘋子出去後愈加沈重了些，方才還端著的面容徹底塌了下來，他想起來之前家父對他的千般阻撓，他的父親非常清楚明州的現狀，知道是個棘手的爛攤子，為了阻止他前來，曾命他跪在鎮海公像前三天三夜思過。
然而他沒有放棄，反而據理力爭，他清晰的記得自己當初是這麽說的：“父親，孩兒不悔，若是鎮海公還在，他必不會視而不見，我大梁的海疆豈容蠻夷侵、犯？”
“可你不是鎮海公，我們戚家上下誰都不是他的血脈。”他的父親嘲笑著。
確實如此，鎮海公戚雲流終生未娶，生命的最後十年收養了一雙兒女，都是在當年戰時失去父母的孩子，確實他戚子瑜身上沒有戚雲流半點血脈。
可他姓戚，便是沒有血脈，他也是戚家的後人，凡是戚家的後人便有捍衛大梁海疆之責任。他是帶著莫大信心來的明州，堅信自己無論遇到什麽都能堅持下去，因為他是戚家的後人。
可是……
此時此刻他卻有些堅持不下去了，明州的情況實在是太覆雜，他……孤掌難鳴！
戚子瑜無比悲悵的嘆了口氣。
忽然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之前離開的羅瘋子忽然折回，戚子瑜一楞，甚至來不及收回方才的表情。
羅瘋子仿佛沒有看見，只是賤兮兮的說了句：“我剛想起來，有個事幫個忙？”
“何事？”戚子瑜不解。
羅瘋子咽了下口水，用一種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指了指桌上的菜：“肉能不能讓我打包帶回去，我好多天沒吃到肉了，尤其是那紅燒肘子，做夢都在想。”
戚子瑜：“……”竟是這種事？
“不能就算了，我回去餓肚子好了。”羅瘋子忙著說。
戚子瑜嘆了聲：“帶走吧。”說著率先走了。
倒是羅瘋子目送戚子瑜離去，眼神中忽然有了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羅瘋子：感覺藥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002
羅羨魚第二次遇上戚子瑜的情形就沒第一次那麽美好了。
那一回戚子瑜一樣是帶船出海剿匪，但剿的不是倭寇，而是他們這群海盜。羅瘋子單腳踩在船沿上發現這點之後十分不爽，心道戚子瑜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就渾身帶刺呢？
剿他幹什麽？他又沒殺燒擄掠，也沒為禍一方。他還大慈大悲的救過水師，殺過倭寇，明州沿海沒處大亂子，他羅瘋子起碼占一半功勞。
“老大？怎麽辦？”手下的齊聲問。
“還能怎麽辦？”羅瘋子提刀，“都打到家門口了，還能乖乖讓他們打？去，帶他們去我們家裏喝茶！”
所謂的去家裏喝茶其實是指將水師引入嵊泗島嶼內一處充滿暗礁的地方。明州水師也不是沒出兵剿過這群海盜，但技不如人，每回都鎩羽而歸，大部分都是敗在這片暗礁的。
所以一見海盜的船往暗礁那邊去了，水師兵們就不想跟。
然而戚子瑜事前詳細了解過近些年剿海盜的幾回戰役，知道嵊泗島嶼內有這麽一片暗礁，事先做過準備。
一聲令下讓船跟上他的主艦，親自帶主艦往暗礁追去。
這一來夠羅瘋子受的，安全繞過暗礁之後，水師兵就開始毫不客氣的動手，氣得羅瘋子直嚷嚷：“軍爺們，才剛認了爺爺，翻臉就不認人了。”
然而對方卻沒有回答，就連反罵幾句都沒有。
羅瘋子頓覺奇怪，他們這群海盜之所以存在多年主要是因為明州覆雜的局勢，明州靠海，海運發達，整個江南東道又是大梁最富庶之地，所產絲綢茶葉都遠銷海外。
如此肥碩之地自然滋生了官商軍匪層層疊疊的利益鏈，商需要官護，官需要軍護商，軍又需要匪的存在以擡高它存在意義，商反過來還要供著匪，因為匪也護船。尤其是倭寇出現之後。
這種情形之下，明州城內無人希望羅瘋子這群海盜消失，倒是倭寇很想，因為這些年他們也不斷的和明州方面接觸，試圖取代羅瘋子他們地位。
但倭寇之前劣跡斑斑毫無人性，不少官和商都與他們有血債，不肯合作。
所以眼前這個對他的罵話並無反應的家夥很可能是……倭寇？！
羅瘋子想著立刻對那人吼了句倭語，結果那家夥立刻收了刀，畢恭畢敬的回答了句：“は！”
羅瘋子立刻爆了聲粗，收起刀落就收拾了那家夥，提著頭就往戚子瑜的主艦去，邊跑好邊罵：“戚子瑜，你有種！敢剿老子，可你沒品，自己人沒用，帶一群倭寇來剿老子。”
說著他還將人頭串進倭刀，用力投擲到主艦上。
此時水師艦船都已繞過暗礁，停靠在海岸上，水師兵也都下了海灘在跟海盜們廝殺，所以羅瘋子靠近戚子瑜的船還是很容易的。
戚子瑜在船上也聽到了羅瘋子的話，在方才他也有過轉瞬即逝的疑惑，之前提議水師出兵剿滅海盜的時候，水師上下都是推諉的，後來好不容易答應了。
原以為到了沙灘上這群水師兵不會賣力，但不想廝殺的特別果決，戚子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不在意了，麾下士兵殺敵意外的果決是好事。
結果……
戚子瑜用手裏的刀挑起了那顆人頭，倭寇和漢人的習慣不同，漢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所以頭發是不會剃掉的，但是倭寇的頭上有一部分頭發是剃掉的，這群偽裝的倭寇那原先的發型弄散，頭發整個紮到頭頂，遮蓋了被剃掉的那部分，加之戴上頭盔，不仔細看是不容易辨別的。
他是水師提督，不可能一個個去甄別。
戚子瑜當即就怒了：“全部摘下頭盔，殺光倭寇！不摘者格殺勿論！”說著率先跳下了主艦。
這下羅瘋子他們倒是得救了，他們是漢人當然沒剃頭，以頭發論敵人，他們妥妥不是，裝著砍了幾個倭寇後就哧溜一下全跑了。
兩個月後他第三回見到了戚子瑜，是在明州城內一家名為閑魚居的酒舍裏。
說是酒舍，其實是老板自謙，這是明州城最出名、口碑最好，生意也最好的飯店，去吃飯是要預約的。
羅瘋子去過那麽幾回，殺倭寇的時候偶爾也會救到些口碑不錯，為人不錯的大商戶，商戶們為感謝他也曾在那擺宴謝過他，對那邊的菜肴記憶猶新，尤其是肉菜。
海邊的人天天還有海鮮吃，對各種海鮮沒有太大的興趣，反倒是肉菜，因為各種肉稀有，被他們奉為珍貴的菜肴。
這一回也是當初那些商戶之一，一個何姓的大戶，以半月後要出海，想請羅瘋子幫襯點為名請了他。
起先羅瘋子是拒絕的，最近明州水師風頭正勁，海面上也平靜了不少，護航這種事找他們去。
何姓大戶忙著訴了通苦：“最近水師是厲害，上回你們那事整個明州都傳遍了，老百姓不敢怎麽說，我們幾個私底下都搖了頭。弄你們幹什麽？都是殺倭寇的，你們比水師還靠譜呢。”
這話羅瘋子愛聽，無奈的對著何姓大戶嘆了聲。
何姓大戶又接著說了：“你說吧，水師風頭正盛也是好事，可我們商戶的日子不好過，人家架子高，不護航，在近海我們是沒事，可出了遠海，水師鞭長莫及，我們一樣遭殃。所以還得靠你們。”
羅瘋子聽了笑了，指了指明州水師軍港方向：“那戚什麽來著？”
“戚子瑜。”
“對，戚子瑜是個厲害的，怎麽就不管近海，不管遠海？遠海不管，商路一樣不通啊。”羅瘋子搖頭。
何姓大戶跟著點頭：“就是說。”
就這麽羅瘋子被哄開心了，點頭答應赴宴了，結果一推開門裏頭坐的居然是戚子瑜，他一下就知道著了人家的道了，也沒想著跑，既然人家都大搖大擺的坐著了，肯定沒機會給他跑了。
便一屁股也坐上了桌，把桌上菜肴看了遍。
你別說，還都是他喜歡的菜。
羅瘋子笑了，對戚子瑜說：“勞你費心，斷頭菜還這麽用心準備，都是我喜歡的。”
不想戚子瑜卻道：“是賠禮，不是斷頭。”
“什麽？！”賠禮？羅瘋子自然不信，故意說，“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戚子瑜看出羅瘋子的故意，並沒有生氣，而是正經的離座，雙手作揖行了賠禮的禮。
羅瘋子趕緊攔了戚子瑜，直搖頭：“這種禮我羅瘋子可受不起，我是匪，你是官，哪有官給匪賠禮的？再說了，你做了什麽事得向我賠禮？”
“枉殺無辜。”戚子瑜道。
聽得羅瘋子心驚肉跳的，連聲說：“別別別，我是海盜，談不上無辜，別給我戴高帽，捧得越高跌得越慘這種道理我還是懂的，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想請你和你們所有海盜加入明州水師，水師近些年疏於操練，戰力不行，只有你等加入方可徹底剿滅倭寇。”戚子瑜道。
羅瘋子一聽就在心底說了句：就是知道沒好事？招安是什麽結果？當他們傻呀！於是立刻把手一伸：“你還是把我拿下獄算了。”
戚子瑜知道羅瘋子的顧慮，忙說：“我允你明州水師副將一職，允你可將你的人都歸於你麾下。”
“那也還是下獄劃算。”羅瘋子忙說，招安對他們來說是死路一條，下獄沒什麽問題，水師內部那麽覆雜，那群軍爺才舍不得殺他呢。
這下戚子瑜楞了，他見過氣節高尚之人，寧可辭官不為官的，但那大都是文官，辭官也無礙於家族。
像羅瘋子這種的寧可為匪不為官的就少見了，匪便是患，必然要剿滅的，朝廷即便現在不動手，將來也是要動手的。
盡早招安，謀個一官半職方能護住手下。他也是愛才之心，兩回交鋒之下，他已深刻認識到羅瘋子這群人的戰力，放這群人當海盜太可惜了。
所以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四處奔走，就是為了給這群人尋個最好的去處，便是羅瘋子的這個副將身份都是他借了鎮海公的威名才要到的。
但羅瘋子卻不要。
在戚子瑜發楞的時候，羅瘋子也沒閑著，拖著腮幫子仔細瞅著戚子瑜，前兩回都是驚鴻一瞥，對這人的長相只有大約摸的驚艷，這會近距離的打量之後，他在心底是嘖嘖嘖讚嘆的。
長得呀，真是好看。
以羅瘋子肚裏那點墨水根本形容不出，總之一句話，非常好看的一個男人，對！男人，沒有一點脂粉氣的好看的男人。
羅瘋子讚嘆的同時想起一件事，他們海邊啊有個傳統，出海的時候寂寞，又不能帶女人，所以會尋個男人排解寂寞，稱之為契兄契弟。
他們這群海盜間也挺多的，羅瘋子作為老大，趕著要當他契弟的人不在少數。
可羅瘋子眼界高，一個都沒看上，但今天他看上了一個：戚子瑜這樣的才夠好，他喜歡！
但就是好歸好，渾身帶著刺，用句舶來話形容：是朵玫瑰，漂亮迷人但是帶刺，不好摘。稍不小心別說自己的性命，兄弟們的性命也搭進去了。
可這朵玫瑰靜靜綻放在那，孤芳沒人賞，羅瘋子又覺著可惜了，他是個惜花之人，就發了善心提點了句：“我說，戚將軍，你的出發點呢是好的，為我這個海盜著想，想我一直是個匪浪費。可你盡顧著發善心，沒把明州的事情給搞懂就先想了這麽一出。倭寇不過是蠻夷之人，我大梁立國幾百年，怎麽畏懼如此蠻夷。但蠻夷卻猖獗多年，絕不是它厲害，而是我們出了問題，給他們有了空子鉆。在你沒把這些空子填平之前，我羅瘋子還是繼續當海盜比較利國利民，你想吧，倭寇恨不得我死，我要是進了水師，不出半年肯定被水師給報廢幹凈了，那將來誰來除東海的倭寇？嗯？”
羅瘋子說了番戚子瑜已經深有體會，但無人敢對他說的話，確實兩回下來他對明州局勢之覆雜已經有所了解。
尤其是第二回出兵剿滅羅瘋子的時候，水師中竟混入了倭寇。
戚子瑜十分憤怒，他本以為這群人再怎麽也會有個底線，然而他們卻堂而皇之的跟倭寇合作，什麽底線都丟了。
所以他才迫切的需要清理水師，需要為水師註入一些全新的血液。
這新鮮血液單靠他自己從頭練已經來不及，所以他鋌而走險選擇了羅瘋子，羅瘋子和他的那群海盜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明州水師更值得倚重。
但可惜事與願違，羅瘋子並不願意。
戚子瑜嘆了聲：“好吧，你走吧。”
羅瘋子有些意外，這麽輕易就放他走了？
戚子瑜又嘆了聲：“今日之約是我以個人名義邀約的，外面沒有水師，你可以放心的走。”
羅瘋子聽著看了眼包廂外的情形，果然如戚子瑜所言無人，便回頭對戚子瑜笑說：“多謝了，那我走了？”說著就出去了。
戚子瑜的心情隨著羅瘋子出去後愈加沈重了些，方才還端著的面容徹底塌了下來，他想起來之前家父對他的千般阻撓，他的父親非常清楚明州的現狀，知道是個棘手的爛攤子，為了阻止他前來，曾命他跪在鎮海公像前三天三夜思過。
然而他沒有放棄，反而據理力爭，他清晰的記得自己當初是這麽說的：“父親，孩兒不悔，若是鎮海公還在，他必不會視而不見，我大梁的海疆豈容蠻夷侵、犯？”
“可你不是鎮海公，我們戚家上下誰都不是他的血脈。”他的父親嘲笑著。
確實如此，鎮海公戚雲流終生未娶，生命的最後十年收養了一雙兒女，都是在當年戰時失去父母的孩子，確實他戚子瑜身上沒有戚雲流半點血脈。
可他姓戚，便是沒有血脈，他也是戚家的後人，凡是戚家的後人便有捍衛大梁海疆之責任。他是帶著莫大信心來的明州，堅信自己無論遇到什麽都能堅持下去，因為他是戚家的後人。
可是……
此時此刻他卻有些堅持不下去了，明州的情況實在是太覆雜，他……孤掌難鳴！
戚子瑜無比悲悵的嘆了口氣。
忽然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之前離開的羅瘋子忽然折回，戚子瑜一楞，甚至來不及收回方才的表情。
羅瘋子仿佛沒有看見，只是賤兮兮的說了句：“我剛想起來，有個事幫個忙？”
“何事？”戚子瑜不解。
羅瘋子咽了下口水，用一種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指了指桌上的菜：“肉能不能讓我打包帶回去，我好多天沒吃到肉了，尤其是那紅燒肘子，做夢都在想。”
戚子瑜：“……”竟是這種事？
“不能就算了，我回去餓肚子好了。”羅瘋子忙著說。
戚子瑜嘆了聲：“帶走吧。”說著率先走了。
倒是羅瘋子目送戚子瑜離去，眼神中忽然有了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羅瘋子：感覺藥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