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抓捕阿尤的路上, 王組長忍不住好奇地請問林隊長：“二位到底是憑什麽推測那個阿尤就是嫌疑人呢？”

沒辦法，阿尤太低調了, 而且身邊還有阿東這麽一個嘴欠的同事拉仇恨值, 大家自然更加不容易註意到他。

林淵看了看夏至：“你說還是我說？”

“你說吧，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既然我們的答案一樣, 那依據應該也差不多吧！”小夏姐很大方地回答道。

有這麽個動不動就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女朋友，林隊長表示鴨梨山大。“其實，我第一次註意到阿尤，是在指北針包的中巴車上。不可否認，菲菲是個漂亮女孩, 所以整個指北針俱樂部的男人幾乎都圍著她轉。阿輝和阿傑屬於比較露骨的, 老章和熊貓雖沒什麽表示，但當菲菲需要幫助時他們也樂於幫一把。就算老是譏諷她的阿東, 其實也算是想變相引起她的註意吧！只有阿尤，他對於菲菲始終抱有一種回避的態度。”

王組長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可是難得的經驗啊！

“後來阿輝和阿東發生了沖突，一直是阿尤是勸架, 這時候他的另一項長處就暴露出來了。他不是我們想象中手無縛雞之力的IT男，他曾經練過空手道, 力氣很大, 也就是說他具備了兇手的身體條件。”

林淵停頓了一下, 笑著看了看夏至：“最重要的是，在阿海飯店吃飯時，阿輝最後一次尋釁, 曾經差點扯下了阿尤的手繩。後來我們抽空去看了屍檢的照片，菲菲頸部的勒痕花紋很特別，倒跟那條手繩有幾分相似。”

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王組長不禁有些懊惱。他當時也在，但完全沒往那方面想，事後也絲毫沒覺得不對勁，想必這就是對案件的敏感度了。

拘捕阿尤的過程非常順利，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象山刑警們特意在碼頭也安排了人。上下接應之下，沒怎麽驚動船上其他的游客，嫌疑人就直接進了審訊室。

林淵和夏至本該直接拿車回S市，但作為參與了案件的重要證人和協助者，他們被特別獲準在外旁聽。

乍一聽發生了這麽刺激的事情，林湘昏昏欲睡的腦袋當即清醒了。車已經修好了，回S市隨時都能回啊，眼下當然去聽聽嫌犯的最後告白比較要緊。

其實夏至的好奇心也不比林小妹弱多少，整個作案經過她大致可以推理，犯罪動機她也知道了，但終究比不上嫌疑人親口說出。拗不過妹妹和女朋友，林淵只得陪著夏至站在了審訊室的外頭。

透過單向玻璃看審訊室，有些灰蒙蒙的。阿尤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就如同他一路上的模樣。每個人都覺得他是個沈默的理工男，平時不言不語，關鍵時刻卻是靠得住的。這樣一個人，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踏上這次旅程的呢？他真地是想好要殺掉菲菲，還是只想要個答案？

王組長問了很多問題，但阿尤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看著墻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樣的嫌疑人其實很多，有的人是心存僥幸，以為沒有口供就不能給自己定罪。也有人是盲目講究哥們意氣，想掩護同夥。還有一種人，無法面對自己的罪行，因此固執著，就當它不存在。

最後，王組長也沒辦法了，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扒出來一個問題：“尤靳安，你愛過菲菲嗎？”

他這一問，幾乎把夏至的牙都給酸倒了，莫非王組長是打算走以情動人的路線嗎？

然而，就是這麽個沒營養的，簡直像是跑錯了片場從瓊瑤劇裏串過來的臺詞，不知怎的觸動了阿尤的心弦。

他擡起頭，很認真地回答道：“當然，我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愛著她的！”

說完這句，他的嘴唇哆嗦了起來，眼眶裏似乎有淚水在打轉：“可是她不愛我，她已經不記得我了……”

王組長一看有門，趕緊改弦易轍，先不問犯罪過程了：“那就說說你和菲菲是怎麽認識的，還有你們的戀愛經過。”

以下是阿尤的故事，夏至認為這幾乎算是一類人的範本，極有參考價值。

作為一個貌不驚人的男孩子，阿尤在學校裏一直不受女孩青睞。當然，男孩也不大樂意跟他一起玩，因為他雖然學習優良，但不打籃球也不玩足球。除了平時能抄抄作業，考試時能瞟兩眼答案，阿尤對他們毫無用處。

後來，為了贏得關註，多交些朋友，他去學了空手道。但就算他比別人都努力，打的動作都更標準。女孩子還是會給長得更帥的師兄加油，男生們也僅僅會拍著他的肩膀說一句不錯，但仍然不會帶他一起參加私下的聚會。

這樣的遭遇伴隨了他的整個青春，阿尤不再嘗試著改變，他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他也應該安於命運給他安排的位置。

一直品學兼優的阿尤順利地從高等學府畢業，進了大公司。雖然不善交際，但他的專業素質過硬，領導非常信任他。短短幾年，他已經買了車，並且攢夠了S市的首付，這時候的他開始考慮結婚的事情。

在公司內部發展幾乎是沒有希望的，作為工科男雲集的科技公司，女生本就不多。更何況阿尤的相貌平平，個子還不到一米七，好女孩怎麽都輪不到他。

在百般思量下，阿尤想到了婚戀網站。他很詳細地闡明了自己的優劣勢，上傳了照片。在他看來，自己如今也算小有成就，雖然外貌不佳，但總有女孩是奔著結婚過日子去的。

他的想法沒有錯，高工資和即將買房這兩條給阿尤增加了不少分數，很多女孩紛紛給他發消息，要求見面。其中，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叫做小米。

命運的轉折從此開始，一開始，阿尤也猶豫過。他覺得以小米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比自己條件更好的男人，但經不過一再的要求，他還是和她見了一面。

小米的真人比網站照片更美，在咖啡館裏，阿尤一開始都不敢擡頭多看她。讓他意外的是，小米完全沒有一個美貌女生的自覺，不僅堅持自己付咖啡的錢，並且對他的專業很感興趣。

很快，他就陷了下去，無法自拔。小米成為了他的女神，心靈的支柱。她說手機被偷了，阿尤立刻買了最新款地給她送去。逛街時她喜歡某個包包，他也毫不猶豫地付賬。她老家的父母惹了麻煩，要被人告，他火急火燎地匯了一大筆保證金過去。

那時候的阿尤是堅信他們會結婚的，一直到小米毫無預兆地在他生活中消失。阿尤謊了，他甚至以為小米是被綁架了，因此報過警，然而等來的卻是警方善意的提醒。

阿尤一直記得那個警察對自己說的話：“女方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如果你想追究，可以把損失的財產做個清單，我們幫你立案。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類案子的破案率不高。”

警察的話很中肯，可落在當時的阿尤耳中卻是說不出的刺耳，他不能忍受這些人對於小米的無端懷疑和指責，他要憑自己的方法找到小米。

“那後來你是怎麽找到小米，或者說是菲菲的？”王組長有些好奇，這對於警方來說也是個難題，可阿尤偏偏做到了。

“我潛入了婚戀網站的數據庫，”阿尤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她有幾個ID是用同一臺電腦登陸的，我一直在關註她的動態，大概有一年半的時間。一直到她和別人交換了新的微信號，我一路查過去，最終發現了指北針。”

不管這合不合法，但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夏至想，難得遇上一個邏輯縝密又有行動力的受害者，可惜走上了歧路。

“為了避嫌，我讓同事阿東先加入了微信群，並且勸他參加這次旅行。他也一直沒有女朋友，我一說他就心動了。”說到這裏，阿尤咬緊了牙關：“在車上，我又一次見到了小米，可她完全不記得我了，只顧著和其他人打情罵俏。”

“所以你決定殺了她？”王組長的口吻變得嚴厲起來。

“我沒有！”阿尤帶著手銬的雙手狠命地砸向桌子，發出一聲巨響。“我只是想跟她談談，她花了我幾十萬，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她為什麽那麽對我，為什麽……”

阿尤不由自主地晃著腦袋：“我偷偷拿了阿傑的暈船藥，那裏頭有安眠藥的成分，我把藥粉混在了篝火晚會的食物裏，我想等他們都睡了，我就去找小米。”

難怪那晚所有人都睡得那麽死了，王組長思忖著：“熊貓身體不適沒有參加篝火晚會，可是菲菲和阿傑怎麽也沒睡著？”

“那是因為他們整晚都忙著調情，怎麽可能有心情吃東西……”阿尤的手哆嗦著，那並非出於恐懼，而是憤怒。

“等阿東睡著了，我就悄悄潛入營地，正好看見一男一女扶著熊貓下去。我想我的機會來了，我守在小米的帳篷外，聽見他們……”阿尤說不下去了，他的整個臉因為悲憤而扭曲著。停頓了好一會，他才繼續說道：“後來阿傑匆匆跑了出去，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進去看。小米赤身躺在那裏，已經沒氣了。我很擔心，我想把她抱起來，想救她。誰知道她突然又醒了過來。咯咯笑著，對我說：阿傑，太刺激了，我們再來一次吧！”

阿尤的雙手已經被手銬磨出了血：“她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米，她就是個魔鬼。我用手繩勒死了她，我不後悔。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會害更多人的，我這是替天行道……”

在說這番話時，阿尤看起來真地很坦然，可那雙不停攪動的手出賣了他。夏至想，正如他在開頭所坦白的，他的確還愛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沈默到最後，終於爆發的靈魂。他的悲劇是很多人造成的，菲菲只是送了他最後一程，有感而發的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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